第127章炎城
西華州往西是千裏戈壁,荒無人煙,再往西是一望無際的萬裏沙漠,連鳥獸的影子也看不到。
微風輕輕吹起,便是漫天的黃沙,打著旋扭著身子肆意飛舞,隨即又墜落地上,重新歸於沙漠。倘若風力大一點,便能將一處不小的沙丘吹動,離開原來的位置,仿佛鳥兒遷徙。
可無論沙丘如何遷徙,想再往西麵挪近一寸,也難於登天。
在這西天的盡頭,多少年也未曾有人踏足的地方,隱隱地立著一座城。顏色枯黃,像秋天殘敗的枯草,也像是被歲月侵蝕無數遍留下的廢土,靜靜地矗立在那裏,數裏之外風沙呼嘯不斷。時間未能改變它的容顏,歲月也隻是輕輕地撫摸,便扭頭離開了。
有一處類似城門的地方,倔強地保留著半截黃土,橫在中間是一扇破舊的門樓,依稀寫著兩個字:炎城。
字跡潦草,飛龍走蛇,十分瀟灑飄逸,深深地刻在曆經侵蝕卻始終不朽的黑色門樓上。
穿過門樓,往城中移動,放眼望去滿目枯黃,到處是破爛不堪的土石壘砌的房屋,就連屋頂也是石塊搭建而成。幸而這裏沒有風,否則整座城將湮沒在沙塵暴裏,再想出門將十分困難。
也幸虧這裏基本無人,幾條方正的街道,連營生的鋪麵都見不到一間,除了還剩個架子,什麽也沒有了。
在城中間那裏倒是還大大方方地掛著一麵酒幡,象征著它酒館的身份。門口遮了一道土黃色厚布簾子,將酒館裏麵的情景遮得嚴嚴實實,走近一點才能聽到裏麵斷斷續續傳出幾聲交談。
“唉~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有機會一定要離開這裏。”
有人在唏噓生活的淒苦。
“能去哪呢?你我皆凡人,生在這裏,注定隻能死在這裏。”
另外一人悲觀地歎著氣。
二人一邊喝酒一邊抱怨,淒苦的生活讓他們失去了所有希望,隻能借著麵前案桌上的渾濁黃酒,一口口喝掉人生。
安靜的街道上許久都看不到人的影子,就連愛玩耍的孩童也被父母們緊緊看護在家裏,生怕一旦放出去,就會徹底失去。
大人們總愛拿這句話打消那些想要出門玩耍的孩子。
“你跑出去嘛,讓炎魔叼走好啦,也省得我們為了你的吃食煩心。”
孩子們隻要聽到這句話,不管是多麽鬧騰頑皮的性子,也不敢嚷著出去了。炎魔好恐怖,傳說會全身噴火,專吃小孩子。
一道灰撲撲看不出模樣的身影路過寫著炎城二字的門樓,路過嚇唬孩子的破舊房舍,來到了懸掛酒幡的酒館門口。
顫巍巍地伸出一隻暗黃枯瘦的手,想要掀開那道門簾,身形卻一個不穩,倒在門簾上,滑落地上。
撲通~
正在酒館內喝酒的黃三與何五二人手中一停,互相對了一眼,同時抬起頭看向門口,心裏頓生疑惑。
“何五,我好像聽到門口有什麽聲音。”身穿土黃色短衫,麵黃肌瘦的黃三,捋著唇邊幾絲黃須,目光閃動。
“黃三,你聽差了吧,這個時候楊寡婦一家還躲在家裏呢,怎麽敢出來?”黃三對麵一同飲酒的黑衣男子何五回答道,隻是眼神中透著一絲不確定,剛剛門口好像確實有點動靜。
二人互相看看,誰也沒有起身去看的打算。對飲了一杯之後,黃三站了起來,身子搖搖晃晃,有點不穩,踉蹌著往門口走去。
“哎~黃三,你幹嘛去,酒還沒喝完呢?”
“阿嚏,我去解個手,馬上回來,等我跟你再戰一百回合。今天定要將你放翻,砸了你的招牌。”
黃三搖著手大聲叫囂,伸手去撩那厚厚的門簾,也不知是今天的酒真的喝多了,還是什麽原因,竟然沒撩開門簾。
吸了口氣,使勁往外一推,黃三腳步一邁,亮光瞬間打在臉上,晃眼得很。不禁眯起了眼睛,腳下卻是一頓,接著整個人倒向了地麵。
“媽的,什麽鬼,敢絆你三爺?”
黃三雖然跌在地上,卻一點也不疼,因為身子下麵好像墊了一個東西,肉肉的糙糙的。
慢慢睜開眼一看,咦,這灰撲撲的是什麽玩意,有手有腳還有氣。猛地一個激靈,酒醒了幾分。
“何掌櫃的,快出來,門口死人了!啊呸,真他媽晦氣!”黃三翻了個身,躺在那灰撲撲人影的身上,衝裏麵大聲喊著。
“啥?你殺人了?厲害厲害,這麽多年,沒發現你還有這本事。不用怕,這裏我罩得住。”
哐啷一聲,也不知是摔了碗還是砸了壺,何五掀開門簾衝了出來,速度太快,腳步沒刹住。身形微胖的何五也摔倒在地,壓在了黃三身上,痛得他嗷嗷直叫。
“壓死你爹我了,還不趕緊爬起來。”
“不是你說的你殺人了,我才趕緊出來救你。死人呢?”
“噥,你看看下麵這個是不是?”黃三被何五拉了起來,那道灰撲撲的人影靜靜地趴在地上,動也不動,像條死狗。
二人你望我,我望你。心裏納悶,這人是從哪冒出來的?
三天後的中午,酒館後麵背陰的那間房屋內,土炕上躺著一個人,灰撲撲破成碎步的衣服已經被換成青色長袍。麵色慘白帶著點紅斑,眉毛平直,鼻梁高挺,嘴唇薄厚適中,還在昏睡不醒。
何五進來看了一眼,看到那人還在睡著,就悄悄退了出來,來到前廳。
“怎麽,還在睡?趕緊弄醒送走啊,留著幹嗎?”黃三撇著嘴角說道。
“你這人怎麽一點同情心都沒有,你說我們這炎城,多少年沒見到新麵孔了。這人能摸到這裏來,絕對有背景啊。說不定,我們走出炎城的希望全在這人身上。”
“哎,我說你,小時候的故事還沒聽夠呢,炎城的人隻有一條路,那就是死在這裏。你還真想出去,那你去炎魔域好啦。”
“我還真想過去那,可年輕的時候沒被選中啊。要是能去炎魔域,哪怕再苦再累也比待在這活人墓一樣的鬼地方好啊。”
“何五,你呀就是不死心。幸虧咱倆沒選上,要不然根本活不到這歲數。你就知足吧。”
“黃三,你是光棍一根,當然知足了。我家小隋可進了炎魔域,要是能再見一麵多好啊。你說這人會不會是從那裏出來的,萬一認識我家小隋呢。怎麽著,我也得等他醒了問清楚再丟他出去。”
二人低聲爭論,忽然一道虛弱的聲音從後麵傳了出來。
“你們知道炎魔域在哪?咳咳~”
二人一驚,回頭一看,一道青色身影扶著門框站在那裏,慘白的麵容因為著急說話,有些氣喘,臉上的紅斑顯得更紅了。
“哎呀,小兄弟,你怎麽自己跑出來了,身體還虛著呢,來來,快坐下。”
何五趕緊上前將人攙了過來,示意黃三去倒碗水過來。
“嘁~就你心善,小心招來禍端。”
“別嗦,趕緊倒水去,一個年輕人能惹什麽禍?”
年輕男子喝了水後,恢複了一點力氣,又開口問起剛剛的問題,目光十分熱烈。
“炎魔域,我們當然知道。你是誰?你打聽那裏幹什麽?”黃三機警起來。
“我叫秦楓,去炎魔域是要見一個人,二位大爺知道的話,希望能告訴我怎麽去。”
“唉,我說,你不提報答救命之恩的事,怎麽就想跑了呢?是不是看我們年齡大了,就以為我們好欺負是不是。我告訴你,這位何大爺的孩子可就在炎魔域當差,你敢欺負我們,會死得非常難看,信嗎?”
秦楓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口中說道:“大恩不言謝,唯有來世再報。請一定要告訴我炎魔域在哪。”
眼前這名固執無比的年輕人一直咬著要走的話不鬆,惹得黃三十分氣憤,站起來找了根趁手短棍,就要揍他。
何五趕緊將黃三拉到一邊,埋怨道:“你幹什麽,剛剛跟你說的話你聽沒聽啊?什麽事都沒問出來,你就要打人?”
秦楓盯著黃三手中那根棍,就要伸手去拿,身子一軟,又昏了過去。
“看你把人家嚇的,就他這樣的去炎魔域還不是死路一條。得嘞,再把他攙回去躺著吧,盡找麻煩!”
黃三滿臉不情願,又不得不與何五一起,將秦楓扶了進去。
隨後幾天,秦楓又陸續醒了幾次,每次醒來開口就是打聽去炎魔域的事,卻被何五搪塞掉。
又過了一個月,秦楓的氣色終於慢慢好轉,臉上的斑也漸漸消了一些。隻是一直問不出炎魔域在哪。
三年不見的秦楓身體愈發強壯高大許多,站在何五麵前竟高出一個頭來。
身體力壯的秦楓便被何五當成酒館小二用了起來,每日安排他打掃衛生,為自己與黃三倒酒、做飯,倒是輕鬆了何五二人,每日裏笑容不斷,心情十分舒暢。
秦楓隻得暫時安下心來,做著這些無聊的體力活,一麵恢複體力,一麵在夜間悄然修煉。體內的傷三年了,才慢慢有所好轉。
隻是偶爾還是會想起當年雲仙秘境裏發生的那些事,讓他產生一絲錯覺,仿如隔世。
當年帝天與雲仙的光魂消散時,竟然施展瞬身術,將秦楓扔到了一個溶洞內,昏迷不醒。一晃就是三年,醒來時發現自己身在陌生的溶洞,幸虧裏麵有魚和水,不然自己沒死在敵人手裏,也會被活生生地餓死。說來也奇怪,那裏的水和魚不但能恢複他的傷勢,也能修複體內錯亂的經脈。好不容易鑽出那個溶洞,再回頭竟找不到了。接下來就是無盡的沙漠裹挾著他。
秦楓在沙漠裏跋涉了數月,徹底迷失在風沙中,按照帝天留給他的最後線索,好不容易才摸到炎城。
隻要找到炎城,就能去到炎魔域,也就能見到他要找的人。
可炎魔域到底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