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黃老邪,蛇母(三)
夜幕降臨,小鎮的燈火亮起。
林竹夏四人等在院外不遠處的一棵老榕樹下,夜色漸深,蚊蟲嗡嗡,程嘉樹不知從哪兒找來幾把艾草點燃,驅散蚊子。
“已經三個時辰了。”墨今宴看了眼腕表,時針指向晚上九點,“那阿婆會不會已經睡下了?”
“不會。”林竹夏目光沉靜,“她在等。等一個更安全的時間,或者…等我們中的某些人離開。”
雲清盤坐著:“她怕的不是我們,是還在暗中窺視的眼睛。”
話音剛落,小院的側窗突然亮起——是燭火,很暗。
“來了。”林竹夏站起身。
她這次直接走到那扇窗前,低聲說:“阿婆,是我。上官瑾的女兒。”
靜默片刻,窗戶被推開一條縫,陳阿婆蒼老的臉在燭光中顯得更加憔悴。
“姑娘,”她的聲音沙啞,“你……你真的是阿瑾的女兒?”
林竹夏從頸間取出那塊玉佩,舉到窗前。
玉佩正麵祥雲紋,背麵那個“林”字清晰可見。
陳阿婆看到玉佩,眼眶瞬間紅了。她顫抖著手想摸,又不敢:
“是……是阿瑾的玉佩。當年他出海前,還給我看過,說這是給他未來孩子的……”
她打開門閂,讓林竹夏進來,卻又攔住了後麵想要跟進的三人:“隻許姑娘一個人進來。你們……在外麵等著。”
程嘉樹皺眉想說什麽,林竹夏搖頭示意:“沒事,你們在外麵等我。”
小院屋內很簡陋,牆上掛著些老照片,其中一張是年輕時的陳阿婆和丈夫的合影,背景是漁船和大海。
阿婆讓林竹夏坐下,自己則倒了杯水,手一直在抖。
“阿婆,”林竹夏接過水杯,聲音放得很輕,“您認識我父親?”
“何止認識……”陳阿婆抹了抹眼角,“我丈夫老陳,是你父親船上的大副。當年那趟出海……我丈夫也去了,再也沒回來。”
林竹夏的心一緊。
“阿婆,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父母他們……”
陳阿婆深吸一口氣:“姑娘,我告訴你之前,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離鎮口那個算命的遠一點。”阿婆緊緊抓住林竹夏的手,“他叫黃老邪,不是普通的騙子。他身上業力很重。
這些年鎮子裏不少人被他害過,但他有邪術護身,我們奈何不了他。”
林竹夏想起白天那個裝神弄鬼的老頭:“他今天攔我們,說嘉樹哥會連累我們……”
“那是他慣用的伎倆!”阿婆激動地說,“他先嚇唬人,讓人心慌意亂,然後再裝作能解法,騙人錢財。這些年,多少人被他騙得傾家**產!更可怕的是……”她壓低聲音,
“他好像和外麵一些不幹淨的人有聯係。最近經常有些穿黑袍的來找他,神神秘秘的。”
黑袍——又是蛇母的人。
“我答應您。”林竹夏鄭重道,“我不會再見他。”
阿婆這才鬆了口氣,但眼中的恐懼並未消散。她起身走到牆角,搬開一個舊木箱,從箱底摸出一個油紙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麵是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還有幾張褪色的照片。
“這是我丈夫的航海日誌。”阿婆將筆記本遞給林竹夏,“最後一頁……是他出事前寫的。”
林竹夏翻開筆記本。前麵大多是日常航行記錄。但翻到最後幾頁,字跡開始變得潦草。
【乙亥年七月初六,晴。明日抵達霧隱島海域。阿瑾少爺說,這次要找的東西很重要,關乎他女兒的性命。我不懂玄門的事,但阿瑾少爺對我有恩,他說什麽,我就做什麽。】
【七月初七,亥時。到了。海麵起霧了,很大。阿瑾少爺和夫人站在船頭,手裏拿著一個羅盤一樣的東西,少夫人抱著個小嬰兒,用披風裹得嚴嚴實實的。那孩子很乖,不哭不鬧。】
看到這裏,林竹夏的手指微微顫抖。
那個嬰兒……就是她。
【亥時三刻。出事了。海麵突然沸騰,從水下冒出好多黑影,像人又不像人。阿瑾少爺大喊讓我開船快走,但船動不了。有個穿黑袍的老太婆站在水麵上,手裏拿著個發藍光的珠子,嘴裏念念有詞。】
【阿瑾少爺和少夫人把孩子放進一個木箱裏,用符咒封好,推進海裏。少夫人哭了,阿瑾少爺親了親孩子的額頭,說:“活下去。”】
淚水模糊了視線。林竹夏咬著唇,繼續往下看。
【箱子漂走了。阿瑾少爺轉身迎戰那些黑影。船開始下沉,我跳海了,拚命遊。回頭看了一眼,阿瑾少爺和少夫人手拉手站在船頭,船沉下去時,他們身上發出很亮的光……】
字跡到這裏戛然而止。最後一頁有水漬暈開的痕跡,像海水,還是淚水。
阿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哽咽:“我丈夫遊了一天一夜,才漂回岸邊。他回來時渾身是傷,高燒不止。我把這本日誌藏起來,誰也沒告訴。第三天……他就不行了。臨死前說,那些人還會來找,讓我把日誌燒了。”
“那您為什麽……”
“我舍不得。”阿婆淚流滿麵,“這是我丈夫留在世上最後的東西。而且……我總覺得,阿瑾少爺的女兒要是還活著,總有一天會回來。我得把這個交給她。”
林竹夏緊緊握著那本日誌,心裏刺痛萬分。
原來父母不是遭遇意外。
原來他們是為了保護她,才選擇與船同沉。
屋外,墨今宴靠在牆上,敏銳地聽到屋內傳來啜泣聲。他眉頭緊皺,手指無意識地蜷起。
雲清閉著眼,但緊抿的唇角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程嘉樹則死死盯著那扇窗,手按在腰間——那裏藏著他從不離身的短刀。隻要屋裏有一絲異動,他會立刻衝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門開了。
林竹夏走出來,眼睛紅腫,但臉上沒有淚痕。
“小姐?”程嘉樹上前一步。
林竹夏抬眼看他,眼神裏的某種東西讓程嘉樹心頭一顫。
“阿婆說,”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當年害我父母的人,手裏拿著一顆發藍光的珠子。那些人叫她蛇母。”
“那顆珠子,就是碧海潮生珠。”林竹夏繼續說,“我父親去南海,本來是要用那顆珠子救我——我天生魂魄不穩,需要至寶定魂。但蛇母為了奪珠,設下埋伏。”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父母是為了保護我才死的。他們把我放進箱子推入海裏,用最後的靈力護我漂流到岸邊,被師父撿到。”
墨今宴心裏像被什麽揪緊了。他太了解她——越是這樣平靜,心裏越是驚濤駭浪。
“竹夏……”他輕聲喚她。
林竹夏搖頭,打斷他:“我沒事。”
她看向南方,那是南海的方向。
“我隻是在想,”她輕聲說,聲音裏終於透出顫意,“蛇母拿著那顆用我父母性命換來的珠子,逍遙了十八年。而我,被師父保護著長大了。”
她轉頭看向三人,眼神如寒星:“這不對。”
“血債血償,天經地義。”雲清緩緩道,“但蛇母盤踞南海百年,勢力根深蒂固。我們需要從長計議。”
“我知道。”林竹夏點頭,“我不會衝動。但有些賬,必須算。”
她將油紙包小心收好,對著屋內深深鞠了一躬:
“阿婆,謝謝您。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屋內傳來阿婆的歎息聲:“姑娘,報仇重要,但活著更重要。阿瑾少爺和少夫人最大的心願,就是你能平安。”
“我會平安的。”林竹夏直起身,“也會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
四人離開小院時,夜色正濃。
走出幾步,林竹夏突然停下,回頭看向鎮口的方向——那裏,算命攤已經收了,隻剩一個空****的角落。
“黃老邪……”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蛇母的耳目。”
“要處理掉嗎?”程嘉樹問,語氣裏帶著殺意。
“不急。”林竹夏搖頭,“留著他,也許有用。蛇母通過他監視這個鎮子,我們也可以通過他傳遞一些‘消息’。”
她眼中閃過冷光。
“走吧。”林竹夏轉身,“去南海。去見見那位,害死我父母的蛇母。”
她的聲音很輕,卻重如千鈞。
程嘉樹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某個地方被狠狠觸動。
這個女孩,背負著這樣的血海深仇,卻還能如此堅強。
而他,想護著她,一直護著她。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哪怕對手是百年邪修。
他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