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念傳奇故事(二)

殺人雞尾酒

1

“給我公司三文治兩份,咖啡三杯。”

那名身材瘦削但穿著有點不合身的雙扣西裝的青年,一麵看著附彩照的菜牌一麵點菜。

“兩份太多了!”立刻傳來一個“核定”的聲音。“一份就夠。對方提供膳食啊。

吃飽才去,不是浪費嗎?”

“呃……說的也是。那麽,公司三文治一份和咖啡……三杯。”

三杯可以吧,他用監察的眼神肯定之後,對女待應點點頭,把菜牌還給對方。

“是。”

年輕女侍應顯然表示感興趣。

吝嗇的母親、女兒,以及入贅女婿的組合吧,一定是。怪可憐的,經常被這麽可怕的嶽母呼呼喝喝的,想胖也胖不起來……

“讓我重複一遍你的訂單。”女侍應依照訂單說。“公司三文治一份——”一個聲音打斷了她。

“那麽一點東西,笨蛋都記得住啦。假如有空重複的話,不如早點做來!”

女侍應呆了一陣,望著那名“怪物”,又覺得吵架也無濟於事,於是行個禮,故意加上一句:“遵命,夫人。”厭惡的語氣。

“好討厭的店子啊。”三田幸江說,完全沒因在意旁人的眼光而小聲說話的跡象。

“因為不是三粒星的餐廳嘛。”接腔的是長得美但表情陰陰的女兒——三田昌子。

“這一帶隻有這家餐廳了。”說借口的是那名瘦削的青年。

“算了吧。伴之如果理會娘親的牢騷的話,二十四小時都不夠用啦。娘親是床太軟也會在夢囈中埋怨的人。”

不知該不該笑的遷伴之,露出旁人看了以為他牙痛的愁眉苦臉。

“靠窗的位子,對老人家來說太冷啦。”三田幸江說。

“如果是靠裏邊的桌子,媽又埋怨說空氣不好的了——別對伴之發脾氣啦.我知媽心情不好。”昌子說。

“龍治在想什麽呀。”幸江猛喝了一大口開水。“明明嚴加反對了的。”

“有啥法子?哥哥已經三十歲啦,即使沒有母親的許可也能結婚的。”

“隨便他吧。誰也不會考慮父母的心情的。”

“呃——我上一下洗手間。”遷伴之站起來。

這間公路旁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廳,因著晚飯時間的關係,幾乎爆滿了,非常熱鬧。

遷伴之出到收銀處前麵的空間,給煙點上火,慢慢吐出煙霧。他輕輕把頭往左右傾側,消除駕駛造成的肩酸。

“七號桌子刷卡的。”

過來收銀處報告的是剛才那名女侍應。當她察覺遷伴之時,她的眼睛停留一瞬,知道對方也察覺時,兩人交換了一個微笑。

伴之那帶了點難為情的笑臉,受到女孩們相當的好評。

“好為難吧。”女侍應翩然走近。“是你太太的母親?”

“還是未婚妻。”他訂正。“前途不堪設想,是不是?”

“我什麽也沒說呀。”

“你這樣想的。不過,金錢的力量是很偉大的。”

“有錢人都很吝嗇。這種店也常有開平治的人來光顧,但通常隻叫便宜的套餐。”

“就是這麽回事。”伴之笑了。“我們的車也是平治。”

女侍應噗嗤而笑。

伴之身後的外賣部。有個男人從外麵點菜。

“對。漢堡包和薯條。各兩份。”

穿著有點殘舊的夾克的男人,被外麵的風吹得縮起脖子。

“媽的……長田那廝就命好啦,坐在車上逍遙。說是老大,其實隻比我年長一歲。

若是打鬥決勝負的話,絕對是我強。”

河井把手插進夾克的口袋裏,嘴裏嘀咕著。“怎麽那麽慢!”

是平治呀。

坐在暖氣不太夠的二手廉價車裏,長田羨慕地望著那部停在停車場的平治房車。

總有一天,我也要坐上那種車逞逞威風。

長田回頭望望還在外賣窗口踏步的河井,喃喃地說:

“跟那家夥一夥的話,永無出頭之日啦。”

那家夥並不壞,就是不機靈。要想在這個世界出人頭地的話,首先是以頭腦轉動快速決勝負。

找一天把那家夥“砍掉”。想法子利用一下——必須叫他報答一下才行。

長田的眼睛再度轉向平治房車。

“真好哇……”

長田按了一下調校杆,意圖把靠背往後放低一些。靠背卻“吧嗒”一聲完全倒下去,長田栽了個大筋鬥。

“路,沒錯嗎?”片山說。

“沒問題。剛才看到箭頭了。”坐在前座的晴美邊看地圖邊說。“裝置一個導航器嘛。”

“別奢侈了。在那之前,應該先考慮換車才是。”

“假如晴美小姐嫁給我的話,我的車任你使喚就是。”負責駕駛的石津說。

“別講話,好好看著前方開車!”

片山義太郎疲備極了。

長期追蹤的殺人犯昨晚終於束手就擒,而他幾乎一夜沒睡。

“朋友成功了,所以妒忌。好討厭。”晴美說。

“誰會妒忌?”

“吆,我在自言自語,你聽到啦?”

“喵。”坐在片山旁邊的三色貓“笑”了。

片山義太郎是警視廳搜查一科的刑警,他和妹妹晴美以及三色貓福爾摩斯住在一起。

石津刑警是個心地善良的大塊頭男人,對晴美一往情深,魂牽夢縈。

“地圖顯示,再多十分鍾就到了,不是嗎?”

“說起來,他的訂婚派對地點也很奇怪。”片山歎息著。

“不是三田先生的別墅嗎?”

“嗯,是這麽說的。因為他有五間別墅的關係。”

“我有五條領帶。”石津神氣地說。

車子在夜間的山道上緩慢地前進。

“啊,那邊有告示牌!”

寫著“三田”的箭頭標誌,在車燈的照射下浮現。

“好,到了。”

車子爬上稍陡的斜坡。

“三田先生和他母親妥協了嗎?”

“怎會?那位母親是個厲害的人。”片山搖搖頭。

“今天會不會來?”

“應該會來吧。當然,三田也有心理準備才是。”

“片山兄——好像是那間。”

車燈前,浮現一幢白色的建築物,外型脫俗不凡的別墅。

“是新的。”片山注視著。“可能是第六間也說不定。”

“請他分一間給我們如何?”石津說。

石津把車子停在玄關前麵時,正麵一扇往兩邊開的門打開了。

“嗨,歡迎歡迎。”

穿深藍色西裝的三田龍治出現。

“謝謝你的邀請。”晴美先致意一番。

“太客氣啦。都到齊了?嗨,福爾摩斯!石津先生,歡迎光臨。食物預備充足啊。”

“不好意思!”

石津滿臉幸福的光輝。

“請用點飲品。”

穿禮服的中年男子手拿盛著汽水杯的托盤站在那裏。

“謝了……這是,威士忌?”

“是烏龍茶。”

片山安心地拿了其中一杯。片山等人在舒適的客廳沙發上閑聊。其他客人還沒到。

“給我果汁。”晴美挑了一杯。“咦,你是不是——”

她盯著那名中年男子。

“晴美小姐的目光好銳利。”三田龍治微笑。“他就是上次派對裏見過的侍應。”

“我叫世野。”男人打招呼。

“對呀。我就覺得在哪兒見過。三田先生你把他拉攏過來了?”

“還好啦。剛好他正準備辭去工作。”

“三田先生適時聘用我的。”世野說,靜靜地走出客廳。

“稍等一會好了。其他客人大概遲到三十分鍾左右。”

“有什麽消息要公布嗎?”

“對……重要的事,等全體到齊再說。”

三田在沙發裏舒坦地坐下。福爾摩斯有點介意似的望著片山的這位老友。

片山也很在意,三田蒼老了。

才三十歲,卻有開始步入老年的樣貌。他是醫生,看上去比實際年齡稍長,反而是好事也不一定。

可是,現在的三田,似乎失去了生存的“活力”。

“三田先生,百合小姐好嗎?”晴美問。

“她很好,謝謝。她希望我轉告她的歉意,她不能在這兒。”

“那個沒關係。不過……她會來吧?”

“當然。我一個人的話,怎能開慶祝訂婚派對?”

“嗯……經過上次那種事,百合小姐大概受到打擊吧。”

晴美的話使三田的表情有點陰沉,但他很快恢複原狀。

“百合不是小孩子了。她早知道家母反對,也知道她作風怪異,但沒想到怪到那種地步。”

“她很堅強——今天令堂不會像上次那樣了吧。”

“但願如此。”三田點點頭。

客廳的門打開,世野在門口說:

“有客到。”

“誰?母親他們嗎?”

“是北川先生。”

“啊,請他進來。”三田站起來,轉向片山說:“對了,今天我為大家預備了特製的雞尾酒,你也喝一點吧。”

“我不能喝酒的呀。”

“我知道,不太烈,希望務必賞臉。”

“沒事的,哥哥。假如醉倒的話,我叫石津背你回去。”晴美說。

片山突然察覺,福爾摩斯有點坐立不安似的盯著三田走向門口迎客的背影……

2

“有點奇怪啊。”晴美說。

“晤——好像有事會發生的感覺。”片山環視著有點擁擠的客廳說。

“這些成員,你記得吧?”

“當然。跟上次同樣的臉孔,不是嗎?”

福爾摩斯不見蹤影的事,片山也在意著。當然客廳的門是打開的,福爾摩斯的出入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

“那女的在搞什麽鬼?”三田幸江發出響徹客廳的大聲音。

“客人都到齊了,而她竟然不出來打招呼。不合禮儀。”她又說。

“媽。”三田昌子有氣無力地說。“血壓會上升啊。”

今晚應是三田龍治和遠野百合的訂婚派對。

可是,除了龍治的母親三田幸江、妹妹昌子及她的未婚夫遷伴之三個人外,隻請了三位客人——

一個是北川康史。據說是百合大學時代的恩師。可是,就如晴美批評的一樣:“像個輕浮的女人。”快五十歲了,卻打著紅色的領巾,故作年輕狀,反而不倫不類。

還有一個是北川帶來的“學生”,池穀希。可是那種不理旁人眼目的撒嬌樣,一眼看出她和北川之間的關係不是師生那麽單純。

另外一個是網田涼子——三十歲左右,從事花藝工作的女性。

“幹嗎邀請那種人?”晴美悄悄對片山說,片山聳聳肩。

“聽說她是百合小姐的朋友。畢竟是因為上次也在場的關係,不是嗎?”

“光是那個理由就要請她,不是很怪嗎?”

“所以我從剛才起就說了。”

石津走過來。

“片山兄。”他小聲說。“廚房那邊——”

“大概在做菜吧,稍微忍耐一下好了。”

“不是的。”石津心不在焉的樣子。“傳來男人的說話聲,有點鬼鬼祟祟地商量什麽的感覺。他們察覺我的腳步聲後,馬上停止談話,我窺望一下,誰也不在。”

片山和晴美飛快地交換一瞥。

“我去看看好了。”片山說。

“也好。我去找找福爾摩斯。”

“呃,它到哪兒去了呢?”

“哥,還有一個人在,上次也在場的。”

“啊?”

世野站在客廳門口,說:

“久候了。各位,請到客廳去。”

眾人的麵前,擺著一杯淺粉紅色的雞尾酒。

圍著長桌而坐的客人們困惑不已——正麵有兩個座位,那裏隻有三田龍治一個人坐著。

另外一個空位子當然是遠野百合的,但她一直沒出現。然後,還有一個不見蹤影的是福爾摩斯。

“久候啦。”三田龍治站起來。

“真的呀。”幸江故意大聲說。

“這雞尾酒,是特別為今晚而做的。”龍治舉起自己的杯。“我希望大家幹了它,為我和百合的婚約祝福。”

“看來很好喝。”女子大學生池穀希說。想要快速地嚐一口時,龍治阻止說:“等等。難得的幹杯,我想跟大家一起——媽。”

被他一喊,幸江嚇一跳。

“什麽嘛。”

“這裏年紀最大的是家母。請你帶頭喊幹杯吧。”

“沒有的事。”幸江幾乎反射地說。“百合小姐不在,怎樣幹杯?”

“隻要大家齊齊平杯的話,她就會出現的。”

“有那種怪事嗎?”

“不管怪不怪,照著做就對了。”

龍治的語調平穩,卻含有不可抗逆的意思。

片山和晴美悄悄對望一眼。

不尋常——兩人心裏似乎在想著同樣的事。

“媽,你做嘛。”昌子捅一捅隔壁坐著的母親。

幸江沉著臉。池穀希大聲說:

“快嘛,我快餓死啦。”

由於話中含有真實感,大家笑起來。

“好吧。”沒法子,幸江苦笑著拿起酒杯。“那就……”

由於龍治站著,眾人也推開椅子站起來。

“世野先生,你也來。”龍治喊,侍應世野拿起托盤上剩餘的杯。

“福爾摩斯沒份。”晴美悄聲說。“反正它也不能喝雞尾酒的。”

幸江歎息。

“那麽……我們祝福……龍治和百合小姐……”

很明顯地聽出,她說得不情不願,但已使人欣慰了。

“幹杯!”

“幹杯!”

聲音出奇地一致。大家舉起酒杯,其中也有人跟鄰人互相碰杯,發出“叮當叮當”

的聲音。

然後大家一同一飲而盡。

“好好喝!”池穀希說。“這種雞尾酒,我第一次喝。加了什麽呢?”

“相當不錯。”北川教授點點頭。“酒精很少。”

片山鬆一口氣。這個程度的話。大概有點臉紅而已。

“非常謝謝。”龍治轉向世野。“預備飯食吧。”

世野迅速消失,很快又推著大大的餐車出現。

“終於有東西吃啦。”池穀希說。不言可喻的,還有一個人也想說這句話。

餐車總共有四部,桌麵上並排著盛在大碟的各種菜肴。

“請大家自由取用。”龍治說。

遠野百合依然沒出現的事,令晴美耿耿於懷。但她確實餓了,於是決定先把疑惑擺在一邊,開始用餐。

片山跟大家一樣肚餓,被食物吸引住,然而不時望向完全不沾食物,在旁用冷淡的眼光看客人的龍治。

世野到處為客人倒酒,兩瓶酒一下子就空了。

酒過三巡,四處開始有人談起話來。

“哎,你。”花藝師網田涼子很快就有了醉意,走到片山身邊。“你是幹什麽的?做西裝的嗎?”

“我是三田君的朋友。”

“呃。那麽,你是百合的舊情人?”

“怎會那樣呢?”

“什麽都沒關係呀……百合真好哇,嫁到那樣的富有丈夫。”

“是嗎?”

“是呀!你看看我。終日通宵工作,賺到的錢隻夠給房租。是不是傻瓜?”她切了一口烤牛肉,放進嘴裏。

“可是,你是因喜歡才做這份工作的吧?”

“喜歡?對,起初是的。有夢又有希望。可是,那種東西不能賺錢呀,我知道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哦……”

對方隻是想發牢騷而已,片山提不起勁去認真地聽。

“遠野君是個認真的學生。”北川說。“這樣的女孩,近來沒有出現啦。”

“哈哈,你說遠野君。”池穀希笑道。“平時你不是說‘可愛的百合’麽?”

“喂喂。”北川苦笑。“已經醉了嗎?”

“對呀。老師不是最拿手把人弄醉,然後占為已有麽?”

“好難聽呀。”

“不對嗎?老師人好壞的。”

旁聽著的晴美噗嗤而笑。

“嗯,我是醫院的事務長。”

遷伴之在跟石津聊天。

“事務長!好偉大呀!”

“不,沒有那麽……”

“總之,當上什麽‘長‘的都很偉大!了不起!”

不知石津明不明白……

二十分鍾過後,大家的肚子都差不多填飽了,昌子問:

“哥哥,百合小姐何時出來呀?”

“差不多是時候啦。”

“在擺什麽架子嘛。”幸江表示不滿。

“不是那個意思。”龍治站起來。“我希望大家吃飽喝足地享受一番——因為可能是最後的晚餐了。”

片山和晴美對望一眼。

“三田,什麽意思?”

龍治不答,離開座位,往飯廳的門走去。

“欠候啦。”他的手搭住門鈕。“我的未婚妻,百合。”

門開啟——可是,站在那裏的不是遠野百合而是她的照片。

大大的黑白照,擺在端載食物的餐車上麵,相框上,掛著黑色緞帶。

眾人靜默無聲。

“三田,片山站起來。

“百合死了。”三田龍治說。“自殺的。不過,在座的某人要負起她死的責任。”

龍治兩腳挺立,環觀眾人的瞼。

“我之所以邀請各位來這裏,是因我想知道是誰把百合逼上死路。百合是我的一切。”他用淡淡的語調說。“一小時之內,隻要讓我知道凶手是誰。你們就能活著離開。”

“你說什麽?”北川說。“你想殺了我們不成?”

“已經殺了。”龍治微笑。“剛才大家所喝的雞尾酒,含有遲效性的毒藥。如果一小時之內喝下解毒劑就獲救,要不三小時以後,將會一個不留地死絕。”

持續一陣沉默。

“停止荒唐的玩笑吧!”幸江發怒。“你連自己的母親和妹妹也殺掉嗎?”

“媽。”昌子臉都白了。“哥哥是真心的。”

“對,真心的。”龍治說。“如果不信的話——”

“哐啷”一聲,碟子掉地碎了。

侍應世野痛苦地喘氣,“咚”地蹲坐在地。

“隻有他那杯雞尾酒,是三十分鍾生效的。”龍治說。

池穀希驚呼。世野呻吟著,亂饒胸口,口吐白沫。

在眾人啞然的看守中,世野倒地不動了。

“哥——”晴美說。片山赫然回到現狀的樣子,急急往世野奔過去。

所有人屏息注視片山蹲下去,耳朵站住他胸前的情形,片山站起來,說:“他死了。”

“你說什麽?龍治——”幸江回頭,打住了。

到處不見三田龍治的人影。

3

“開什麽玩笑!”北川漲紅著臉(可能跟酒精有關),說:“我要回去!我沒空陪你們玩這種惡作劇!”

石津回到飯廳。

“門和窗都牢牢地上了鎖,很難打開。起碼要一個小時才能想到辦法打開它。”

“電話也切斷了。”片山說。“三田是為了今天才把這間別墅裏買下來的吧。”

“對了!”遷伴之喊。“我有手提電話!”

“快報警!”昌子催促。

伴之拿出電話。

“咦?奇了。電池用完了嗎?”他把蓋子摘開。“奇怪。這種事……”

“是哥哥把電池抽掉的。”昌子笑了。“不是哥哥的作風麽,不可能有漏洞的。”

“有啥好笑?”幸江歇斯底裏地發怒。“可能會死啊!”

“一定是假的。”網田涼子說。“肯定。不是嗎?無論怎樣都好,不會把全體殺掉……”

“萬一是真的呢?”池穀希相當悠閑地說。

“阿希,回去吧。趕快開車去找醫院。”北川挽起池穀希的手腕。

“慢著。即使能離開這兒,一小時以內能到達醫院麽?”

“但——”

“不可能的。你知道花了多少時間才來到這裏嗎?在山中,路又暗,如果飛車跑那種窄小的山路,即使不中毒死也因車禍而死啦。”池穀希說。“不如依三田先生所言,在這裏搞清楚百合小姐是被誰害死的,然後向他拿解毒劑的好,不是嗎?”

所有人彼此對望。

“有警察在!快想辦法吧!”北川狂叫。

“我也喝了雞尾酒啊。”片山反駁。

“我也是。”石津補充。“在這之前,我想再吃一遍!”

“胡鬧!”幸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百合不是自殺的嗎?幹嗎把罪過推給我們?”“請大家冷靜。”片山環視眾人的臉。“這大概是三田想出來的計劃吧。即使找他

也不容易找得到。就加剛才的提議,不如推想百台小姐自殺的原因更來得快。”

——所有人暫時陷入不安。

當然有人認為“不可能”。下毒,一定是胡謅的心情。

可是,在現實裏,世野死了。

“拖拖拉拉的話,一小時就過去啦。”池穀希喊。“快點開始吧!”

“我不想死!”北川喊。

“吵死人!”池穀希大喝一聲,北川嚇得噤口不語。

“老師和學生的角色調反了。”晴美說。“福爾摩斯!”

福爾摩斯慢條斯裏地走進飯廳來了。

“你上哪兒去啦?”

“喵。”

不成答案。

“暫時回到客廳去好了。”片山說。

那天,最早抵達那間餐廳的應該是我。

嗯,伴之用車載家母去的,我從外出地點直接去餐廳。

“昌子,少有哇,你最先到。”

哥哥笑著迎接我。

接到哥哥的通知,說他租用了餐廳的廂房,介紹他的未婚妻時,我和家母都大吃一驚。不過,我並沒有反對。

因為結婚的又不是我。

“百合——舍妹昌子。”她是遠野百合。

哥哥為我引見的百合小姐,看起來很緊張,臉色蒼白。任誰都會這樣的,因為要見結婚對象的家人嘛。

“幸會幸會”之類的,交換了很普通的社交招呼。

我口渴了。喝了一點雞尾酒。這時母親來到,好戲就開始上演了。

“這是怎麽回事?”

母親完全漠視百合小姐的存在,一心要吵架的態度。

“沒什麽,我通知了的。”

哥哥應該也作好心理準備的。因為有關哥哥的婚事,過去都因母親的反對而泡了湯。

不,是真的!媽,不管怎樣否認都好,醫院的有關大士全都知道。

“不準,我不承認的!”

母親起了歇斯底裏現象。哥哥反駁說:

“我已經三十歲,沒有母親的許可也能結婚。”

“若是那樣,你就不能坐上院長的椅子!”

百合小姐隻是擔心地旁觀著。

這時,侍應走來,問:

“喝點什麽呢?”

他是那個……世野吧?是他。當然,他應該也聽見母親的話了。

媽,當時你板著臉,叫了一杯汽水吧?

然後,片山先生和晴美小姐抱著福爾摩斯進來了。我很喜歡貓,暫時跟它逗著玩去了。

那段時間,伴之在和百合小姐談話,不是嗎?

嗯……也沒談什麽。自我介紹。說“真不容易呀”什麽的……

究竟什麽“不容易”,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不過,百合小姐好象因此而鬆一口氣的樣子。

“聽說你是事務長。很忙吧?”

她這樣問,我就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起工作上的事情來了。

然後,不知何時,旁邊來了一位手抱花束的女子……就是那邊那位網田小姐。

“百合,恭喜。這是我設計的花籃啊。”

“涼子!特地拿來,謝謝啦。”百合說。“你很忙吧,還親自送來。”

“我想看看好友的未婚夫嘛。”網田小姐這樣說……

不過,在我眼中看來,百合小姐並不怎麽開心。何況那位花藝設計師也不是泛泛之輩——

對不起呀!

嗯,我是沒啥才華的。但是,我並沒開罪你,用不著你多加批評吧!

嗯,我很冷靜呀,沒事的。

喝了毒藥,還有一小時不到就可能死掉,竟然可以保持冷靜,光是這樣我就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啦。

嗯……我是討厭百合的。也許可以說是恨她。

我說是“好友”。其實很假。對方跟一個比自已條件更好的男人結婚的話,友情也會變仇恨。

嗯,就是那麽一回事。

當時……對,是百合叫我送花去的。

兩三天前,我接到她的電話。

“我要見未婚夫的家人,希望房間裏有花。”

她為人親切嘛。就在那一星期以前,我還在電話裏向百合發牢騷呢。我說完全沒人賞識我的才華,一點好差事也沒有。

百合是好人嘛,她聽過去了。

於是她親切地“訂花”了,而且是自已的“婚事發表”用的,我高興得眼淚都掉出來啦。

如此一來,我不得不親眼證實一下。

百合並不希望我去。當然啦,她和未婚夫的母親處於冷戰狀態,大概不想被我看到吧。

可是,三田龍治先生走過來,百合為我介紹後,他說:

“那就務必賞臉了。”

大概是想到有外人在場的話,母親也會顧忌一點的關係。他母親才不是那麽容易應的人,對不起,惹你生氣啦?

總之,接著就開始用餐了。

大學的老師登場,乃是在那之後的事吧。

我想起晚餐的費用,很開心地跟他們一起吃一頓!

晴美悄悄對石津說:

“哎,剛才你不是說了什麽嗎?”

“你說我想再吃一遍的事?”

“不是的!你說在廚房聽見男聲。”

石津眨眨眼。

“說起來,我也覺得好像說過那件事。”

“振作些!在哥哥聽他們談話期間,我們去看看好了。”

“嗯。”

石津和晴美悄悄離開客廳。

“廚房也很大吧?”

“嗯,一定是。我沒進去看過。”

“兩個男人在說話……會不會是開著電視之類的?”

“不曉得……”

唉。總之,現在什麽都要查查看。

仔細一想,也很悠閑。因為再過幾十分鍾可能就死了。

不,不是。晴美和片山都很了解三田龍治的為人。至少知道,他不會把未婚妻的死亡責任推在片山他們身上。

因此,龍治起碼不會弄死片和晴美才是。

不管龍治怎樣哀歎百合的死,他都不會讓無關的人牽連在內。

可是——世野呢?

他隻是普通的侍應。盡管如此,他卻成為“樣本”死了。

不,不是。世野大概也有關。這樣想比較合理。

“晴美小姐。”

“嗯?”

“我死了也愛晴美小姐。”

“謝謝。”

晴美快速地吻了一下石津的臉。

就在這時候,傳來一個男聲說:“好吃!”

“傻瓜!別大聲叫。”

責備對方的人,聲音也很大。

“不是電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