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不要照鏡子
在民間有這樣一種說法:晚上不要照鏡子。
意思是說,每個人的身上都有七分人氣,三分鬼氣,到了晚上,陰盛陽衰,鬼氣上升,這時照鏡子時往往會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可我要說的這故事裏麵的主人公,她特別愛在晚上照鏡子,為什麽?她為的是衝著鏡子裏麵的自己,自己跟自己說話!
林豔人長得相當漂亮,看到過她的人都說她長得像某位電影大明星,加上她又是一家公司的經理,像她這樣一位惹眼的女白領,按說追求她的小夥子應該是不少的。可事情並不像人們所想象的那樣,她都是三十出頭的人了,卻至今連男朋友也沒有。
說起來這與林豔的性格有關。她這人早在讀大學時遭到過一次失戀的打擊,之後她脾氣就變得刁鑽古怪,喜怒無常,再好的人都難以與她相處長久。她在職期間,手下的人換了一輪又一輪,不論什麽人在她手下都幹不長,那些員工見到她個個都膽顫心驚的,唯恐稍有不慎就被她炒了魷魚。而且她炒人的時候,從來不問什麽理由,全憑自己一時間的脾氣和好惡。像她這樣一個人,自然很難和人處好關係,更別說有什麽好朋友了。林豔見別人對她避之唯恐不及,她卻不在自己身長找缺點,反而總是怪怨他人有意刁難她。就這樣,她漸漸養成了一個怪癖,晚上感到孤寂無聊時,就對著梳妝台照鏡子,看著鏡子裏麵的自己,形影相吊,孤芳自賞,自己跟自己聊天。
起先幾個晚上,林豔照著鏡子,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自己跟自己說話倒也沒有什麽意外的事情發生。時間長了,怪事出來了,她常常盯著鏡子裏的自己,越來越覺得不對勁,發現鏡中自己的臉在扭曲、變形,越看越不像自己,越看越陌生。她心裏莫名其妙地害怕起來,每當上床睡覺時,總隱隱約約地感到暗中有一雙陌生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她。她一個人再也不敢呆在屋子裏了,就派人從鄉下把她一個二嬸接了過來。
林豔出身農村,從小父母死得早,是二嬸把她拉扯大的,兩人的關係形同母女。二嬸孤身一人,說來就來,她來了後,林豔這才有了安全感。二嬸發現這侄女兒有晚上照鏡子自言自語的怪癖後,就勸她晚上不要這樣,那樣不好。可林豔偏偏聽不進去。她不聽,性格也變得越來越古怪。有幾次,二嬸發現她一早自己到菜市場去買菜,買的都是雞鴨和一些動物的內髒,但又不見她帶回家,不知道她弄哪兒去了。問她,她像做夢似的,說不知道,她根本沒有買那些東西。二嬸想不明白好好的一個林豔,怎麽變成這樣了,她總覺得她這樣下去要出事,不久還真出事了。
那天傍晚,天不好,又是刮風又是下雨的,林豔兀自一個人在房間裏照著鏡子,二嬸在客廳裏忙著收拾著餐具。天黑透下來了時候,二嬸忽然聽見從林豔的臥室內傳來一聲尖利而恐怖的慘叫,她慌忙跑過去一看,竟發現林豔披頭散發地跌坐在地上,臉上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兩眼空洞無神直勾勾地盯著鏡子。二嬸走過去將她從地上扶起來,問她出什麽事了。“我……我在鏡子裏看……看見了……”不知是過於害怕還是怎麽的了,林豔用手指著鏡子顫抖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了。二嬸也緊張起來,問:“你在鏡子裏看到了什麽?”聽了二嬸的問話,林豔卻“哇”地一聲哭了起來,撲到她的懷裏道:“我在鏡子裏看到我變……變成好可怕的鬼了!”
“胡說!”二嬸笑道,“我叫你晚上不要照鏡子,你偏偏不聽。那是你對著鏡子看久了,看花眼了啊!”她雖然這麽說著,心裏也禁不住生起一絲絲寒意。
真是越怕越出事。這在這當口,不知是怎麽一回事兒,好端端地突然停了電,整個屋子裏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外麵的風聲更響了,雨點敲在窗戶玻璃上,就好像許多什麽怪物的爪子在敲擊著似的。驀地外麵扯起一道閃電,伴隨著這一道閃電林豔又發出一聲尖叫,緊接著聽到“嘩啦”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二嬸,”她兩手死死地扣住二嬸的腰哭喊道,“我……我看見屋裏有……有一個披散著長發的白衣女人衝著我哭……”二嬸也嚇得發起抖來。可她還是安慰著林豔:“別再胡說了好不好?豔兒,人嚇人,是能嚇死人的啊!”說著,她壯起膽子,起身摸了一隻蠟燭,點燃了。
但不知道又是怎麽一回事兒,隨著蠟燭火的亮起,臥室內也好像彌漫起一股淡淡的白霧,那白霧中總好像隱藏著什麽東西似的,冷氣嗖嗖的。梳妝台上的鏡子不知怎麽的,好好的碎了一地。二嬸活了這麽一大把年紀,什麽怪事都見得多了,但她從來沒有遇見過像今天晚上這樣怪異的事情!她見林豔整個人都嚇得縮成了一團,自然是十分心疼。她把她弄到**睡了下來,自己也就睡在她的腳頭。
說來也怪,林豔上了床就很快就睡著了,這倒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二嬸心裏裝著事,哪裏睡得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朦朦朧朧地正要合上眼睛睡下,冷不丁地心裏一驚,又睜開的眼睛。也就在這時,她發現對麵從林豔的身上爬起一個人來。那是一個女人,渾身上下穿著一套白衣衫,披著長長的頭發,一直低著頭,看不清她的臉。
那白衣女人悄無聲息地下了床,像一縷風似的飄著,從關著的臥室內的門縫裏出去了。此時此刻,二嬸隱隱感覺到有一些不妙,她也不知從哪兒來的膽子,也悄悄地起了床,打開房門跟了出去。
二嬸一直跟著那白衣女人出了大門,下了樓梯。這時外麵的雨停了,雲開月出。拐過小區,那女人走向一個垃圾堆,彎腰在裏翻起什麽東西來。明晃晃的月光下,二嬸仔細一看,那女人竟變成了一隻狼狗,它從垃圾堆裏翻出一隻活生生的雞來,用嘴撕咬著,吞咽著,血,從它的嘴角一縷縷地往下流著……
如同驚雷貫頂一般,二嬸一下子驚得目瞪口呆了!與此同時她也明白了,原來林豔是惡鬼附身,難怪她的性格潛隱著那麽多的古怪,也難怪她不知不覺地買了那麽多的雞鴨和動物內髒又不見了,原來都藏在了這兒。她聽人說過,鬼最怕沾人生血,沾上人的生血就不能遁形了,並為人所驅使。為了不讓這隻狼狗再回到林豔的身上,二嬸突然間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她咬破自己的食指,悄悄向那隻狼狗靠了過去。
也許那隻狼狗察覺出了二嬸,猛地轉過身來,“呼”地一聲,張開白森森的牙齒向她撲了過來。說時遲,那時快,二嬸將食指上的鮮血“唰”地一下,灑在了它的身上。說來也怪,那隻狼狗的身上沾了手指上的鮮血後,一下子癱瘓在了地上。二嬸趁著這個機會,脫下外衣,撕扯成布條,紮了一個圈套,套在那隻狼狗的脖子上,牽走了。
二嬸牽著那隻狼狗,沒有敢回到林豔那兒去了,她怕林豔看到那隻狼狗會出什麽意外。她出了城,攔了一輛夜車,連夜回家了……
再說林豔那一覺睡得好香,一直到日上三竿時才醒。她醒來沒有見到二嬸,以為她有事出門了,沒有顧得及多想什麽,就去公司上班了。不知怎麽的,她覺得今天心情特別暢快,見人就笑嘻嘻。公司裏的員工從來沒有見過她如此開朗過。暗地裏都十分納悶。
直到中午,林豔在辦公室裏接到二嬸打來的電話,說她已經回鄉下去了。林豔覺好奇怪,問她為什麽不辭而別。二嬸笑著說:“豔兒,你老大不小了,總不能要二嬸陪你一輩子吧?你以後多多在自己身上找一些缺點,不要總怪怨別人對你有什麽偏見。記住聽二嬸的話,晚上不要獨自在房間一個人照鏡子自言自語了,有什麽事找朋友談談,多與別人找交道,一個人太孤僻了,是容易惹事的啊。二嬸救得了一次,可救不了你第二次的啊!……”
聽了二嬸的話,林豔如墜五裏雲霧中了,二嬸說話怎麽這麽怪怪的啊,她的話是什麽意思?她什麽時候救過我啊?她正想追問,可二嬸把電話給掛斷了。
一年多後,林豔結婚了,男的是一個政府部門裏官員,人長得非常帥氣,性格溫和。舉辦結婚典禮的那天,二嬸從大老遠的鄉下趕來,送給了林豔一枚白金鑽戒。林豔知道二嬸家的日子並不怎麽寬裕,問她是從哪兒來的錢,買了這麽一隻貴重的鑽戒送她。二嬸笑著卻沒有告訴她。
林豔哪兒知道,二嬸將那隻狼狗牽回去養了,天長日久,那鬼變的狼狗沾了生氣,成了一隻地地道道的狼狗了。後來被一個大款看中,花了一萬多塊錢買走了那頭狼狗。二嬸就將那錢存了下來,留著等林豔結婚時買件什麽禮物頭給她。
一直到二嬸過世,她也沒有把這個秘密告訴林豔,她隻希望那枚鑽戒帶給她的是更多的快樂。因此,有關那枚鑽戒的來曆,成了林豔心中永遠的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