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自然是,在打狠點
陸昭寧以謝臨淵起卦,三枚銅錢落定,赫然是個困卦--
上兌下坎,水藏澤底,澤水困局已成。
簡單來說,就是謝臨淵遭受小人算計,前程受到阻礙。
“算出什麽了?”謝臨淵執扇輕敲掌心,好奇地看著陸昭寧置於案上的銅幣。
陸昭寧收起銅板,抬眼看向他時,神色難得的認真。
“你啊,怕是要倒大黴了。”
“哦?”謝臨淵挑眉,扇子在指間轉了個輕巧的弧度,“說來聽聽。”
陸昭寧把剛才的起卦思路和占卜結果做了個簡單的解釋。
“劉引璋是我的生母,礙於血緣羈絆,我無法直接卜算她的動向。”
陸昭寧指尖劃過案上宣紙,字跡被壓出淺淺的折痕。
“可她今天的舉動太反常了,先前不願意放棄的婚約,現又對退婚之事樂見其成,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樣,倒像是就等著某個契機順水推舟。”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鋒:“預謀,總得有個靶子,才好放冷箭。”
謝臨淵眸色微動,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陸昭寧拿起狼毫,濃墨在宣紙上迅速勾勒出卦象輪廓,兌澤如缺,坎水暗流。
“我以你起卦,看這兩日是否會有劫數臨門。”
“結果很清楚,這困局就是衝你來的,而爆發的節點,就在明日。”
至於發難的由頭,兩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開口:
“退婚,和對陸泓用刑。”
青黛在一旁聽得雲裏霧裏,使勁撓了撓頭,小聲嘟囔:“可退婚是文家自己理虧,罰陸泓也是他先挑事……世子明明沒做錯什麽啊!”
陸昭寧輕輕搖了搖頭。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認為,世子屬於哪種?”
青黛咂了咂舌,小聲道:“都,都不屬於……”
“沒錯,但有一種身份,能越過這兩者。”
青黛臉色驟變,嘴唇囁嚅著,用口型無聲地吐出“皇上”二字,手指還小心翼翼地朝上指了指。
陸昭寧頷首,眼底掠過一絲凝重,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測。
“不、不會這麽嚴重吧?”青黛很是驚訝。
“那文初時本就不是什麽良人啊!時下話本子裏,姑娘們掙脫這種糟心婚約,都是大快人心的橋段,也沒看誰說大逆不道啊!”
“話本子本就是一種消遣,如何當真並奉為圭臬呢?”
青黛一時語塞,對陸昭寧的反問,她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陸昭寧拿起筆,在宣紙上重重寫下一個“困”,筆尖點了點中間的“木”字:“所以,劉引璋那句‘屈打成招’才是關鍵。”
她在解釋一個淺顯的道理。
“劉引璋已經堆好了柴火,就等有人添一把火。到時候世子爺被架在中間,左右兩難,就成了這【困】字裏的木,動彈不得。”
雖不至於危及性命,卻足夠絆住謝臨淵的腳步,尤其是在他最看重的“肅清司”上。
可誰會處心積慮地要掣肘他呢?
陸昭寧心頭猛地一跳,倏地抬眼看向謝臨淵,呼吸都帶上了幾分急促:
“上、上頭那位……該不會是看你不爽很久了吧?”
話剛出口又覺得不對,她自己先搖了頭。
也不對啊!皇上是真龍之子,龍氣鼎盛,真要是他插手,自己不可能一點感應都沒有。
正胡思亂想間,額頭忽然被什麽東西輕輕敲了一下。
“不會。”
她捂著額頭抬頭,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你就這麽確定不是他?”
謝臨淵收起扇子,指尖輕叩案麵,語氣篤定:“自然。”
陸昭寧又仔細想了想。
謝臨淵這情況本就特殊,祖上雖說功績赫赫,可基本上都死絕了,隻剩他和祖母相依為命,兵權,也沒落在他手上。
按常理說,這般“無威脅”的功臣之後,上頭那位即便不格外恩寵,也斷不至於忌憚提防,甚至該多些照拂才對。
可如今這局麵,是有人敢在他頭上動土,不僅算計得精準狠辣,還能說動劉引璋聯手……
陸昭寧摸著下巴冥思苦想,腦子都快攪成一團亂麻。
“難不成劉引璋認識一個,看你不爽,還有能力掣肘你的人呢?”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了。
身旁的謝臨淵忽然一頓,朝陸昭寧意味不明地讚了句:
“陸二小姐果然聰慧。”
陸昭寧:“??”
她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我剛才……說了什麽嗎?”
謝臨淵卻沒打算解惑,而是問道:“那這困卦可有解法?”
空氣沉默了一瞬。
陸昭寧幹咳兩聲:“那什麽,你等我試試。”
她重新拿起銅錢推演,對著卦象冥思苦想,可上麵浮現的紋路晦澀難懂,任憑她怎麽凝神解讀,都隻覺得一片混沌。
大概是《救贖經》等級不夠,解不了。
破金手指!
陸昭寧暗自磨牙,抬頭對謝臨淵一本正經道:“那我就祝你……別被‘燒死’吧。”
在她那個年代,有一位非常傑出且傳奇的影視前輩,人有句話說得好:隻要不死,都是小事。
一旁的青黛忽然小聲發問:“可這幾日,陸夫人都把自己鎖在院子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又是如何與人勾結的呢?”
話音剛落,陸昭寧與謝臨淵竟同時轉頭望向她。
四道銳利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身上,青黛隻覺後頸一陣發燙,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青黛,你問到關鍵處了。”陸昭寧的聲音帶著幾分讚許,打破了這片刻的凝滯。
“這件事,就先交給你去查。”
“誒?”青黛先是一怔,隨即眼裏燃起興奮的光。
讓她去調查?終於能用上在青衛隊學的本事了!
她立刻挺直腰板:“是!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便一陣風似的跑出去準備了。
謝臨淵揉了揉額角,對陸昭寧解釋:“肅清司的人,很少這麽……冒失。”
“嗯。”陸昭寧不置可否,“但青黛心思純良,也足夠機靈。”
謝臨淵提議:“本世子重新給你換兩個穩妥的丫頭。”
“不用了。”陸昭寧幹脆拒絕,“青黛就很好。”
她轉頭看向謝臨淵,挑眉問道:“那世子現在打算怎麽做?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謝臨淵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錯辨的冷意:“當然是……把陸泓打得再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