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攪渾水,各退一步
這句話,像是深淵的魔咒在陸昭寧的耳朵裏和陰間炸開。
就連各路小鬼也都愣住了,和陸昭寧在心裏一同發出一個疑問。
這人難道能看穿她來自異世的秘密?!
暗堂裏的燭火猛地劈啪作響,將黑袍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成張牙舞爪的形狀。
陸昭寧麵上依舊維持著鎮定,語氣是恰到好處的茫然:“我並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後背已被冷汗浸得一片濕黏,她死死攥著掌心,強迫自己的視線保持平穩,不要有半分偏移,顯得心虛。
萬幸,這黑袍人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皮膚都未曾露出,她看不到對方的眼睛,倒少了幾分被窺探內心的壓迫感。
黑袍人緩緩上前半步,湊近攝政王低聲說了幾句,聲音細若蚊蚋。
謝臨淵看似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扇子,實則早已屏息凝神,豎起耳朵細聽,可那聲音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半個字都未傳入耳中。
陸昭寧的目光卻死死鎖定在攝政王的袖口處。
就在兩人低語的瞬間,一縷極淡的紫黑氣息正從攝政王袖中暈開,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悄無聲息地蔓延。
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不遠處的謝臨淵周身,那層若有若無的死氣竟隨之變得愈發濃重!
謝臨淵身上的黑氣果然和這個攝政王脫不了幹係!
陸昭寧抿著唇。
奇怪,以往發現異常的時候,《救贖經》不應該很興奮嗎?
為什麽當看到那麽濃重的紫黑氣和謝臨淵身上的死氣時,竟然冷得像賢者一樣。
一息之間,陸昭寧意識到了什麽。
他們還在試探自己!
青黛掌心的“○”形印記、那枚與攝政王相關的紫色符籙……這些線索指向的範圍本就極小。
黑袍人那句“不是這的人”,分明是在炸她的底細!
陸昭寧鬆了口氣。
就說嘛,陰間的東西,陽間人怎麽會輕易看破呢?
“啪”的一聲輕響,謝臨淵將折扇合上,目光掃向攝政王:
“王爺若是另有要事,這陸府查案之事,我去便可。”
攝政王眼底閃過一絲算計,隨即冷笑一聲:
“青黛的案子本就是本王定奪,若真有疏漏,本王難辭其咎,自然要同世子一同前去。”
他揚聲喚道:“來人!”
立刻有侍衛上前躬身聽令。
攝政王冷聲道:“去傳京兆府尹陳思明,命他即刻帶衙役前往陸府門外候著,本王與謝世子隨後就到。”
陰間眾鬼死死扒著鏡影石邊緣,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錯過半點細節。
一隻帶著齊魯口音的吊死鬼揉著打結的耳朵,忍不住咋舌:
“繃不住了,俺老家那省的考生個個精得像猴,來了也得被這滿肚子的彎彎繞繞繞暈!”
他想起來考試的痛苦,捂著腦袋痛哭:“這哪是查案,分明是刀尖上走鋼絲,聽錯半句話都得掉坑裏啊!”
懶鬼見此,也十分慶幸:
“我的天爺……太嚇人了!還好我當時懶癌發作沒投胎,不然真要在這種日子裏活著,光猜人心就得累死!”
鏡影石畫麵一轉,眾人已從肅清司回到了陸府。
京兆府尹陳思明顯然沒睡夠,眼底掛著濃重的青黑,官服領口歪歪扭扭,連帽翅都歪了一邊。
身旁的衙役小聲提醒:“大人,他們來了。”
陳思明一個激靈瞬間清醒,趕緊理了理衣袍迎上去,對著走來的攝政王和謝臨淵深深躬身行禮。
“陳大人,找你來便是做個見證。”攝政王語氣平淡,掃了眼身後的劉引璋,笑道。
“看看這劉氏的院子裏,究竟藏沒藏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
陳思明額頭冒汗,連忙應聲“是”,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一行人浩浩****地往瀟湘院去,朱衣衛和衙役分列兩側,氣勢駭人。
劉引璋被兩名侍衛押著,離瀟湘院越近,她的身體就繃得越緊。
守在院門口的張嬤嬤見這麽多人,腿肚子都在打轉,尤其是聽到謝臨淵冷喝一聲“搜”,朱衣衛立刻魚貫而入時,她嚇得差點跌坐在地。
陸昭寧越發肯定,這院子就是有問題的。
可轉頭瞥見攝政王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她心頭又湧上一股強烈的不安。
兩人的視線對上,攝政王忽而冷笑,薄唇輕啟,無聲地比了個口型。
她在心裏一字一頓地辨認,寒意瞬間竄遍全身
【你,沒機會了。】
“報--!”
青木帶著幾名朱衣衛從瀟湘院深處走出,到謝臨淵跟前單膝跪地,神色凝重。
“如何?”謝臨淵的聲音冷冽如舊。
青木抿了抿唇,沉聲回稟:“回世子,在後院假山後搜到一處暗道。”
話音剛落,劉引璋雙腿一軟,若不是身旁侍衛扶著,幾乎要癱倒在地,臉上瞬間失了所有血色。
攝政王卻慢悠悠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哦?那暗道是作何用處?”
青木喉結滾動了一下,如實回稟:“是……是一間佛堂,裏麵供奉著佛像,香火未斷。”
供佛?!
陸昭寧心頭一沉。
哪有將佛堂藏在地下暗道的道理?
這佛祖知道了,還不得一記如來神掌把她打死?
劉引璋眼中卻猛地爆出驚訝,下意識朝攝政王看去,見他神色如常,整個人竟瞬間找回了底氣,甚至嗤笑出聲:
“不過是我平日裏禮佛的清淨地,怕外人打擾才設了暗道,何至於鬧得興師動眾?”
攝政王背著手,身形挺立如鬆,淡淡附和:“既隻是佛堂,那便是本王多慮了。”
他話鋒一轉,看向陸昭寧時眼神微冷,“青黛之事,許是本王先前判得莽撞了。”
“至於蘭院縱火一案,”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丫鬟,“想來是那刁奴自作主張,但陸夫人究竟有沒有縱容謀殺,還得本王細查一番才行。”
謝臨淵抿唇,一言未發,似在思量什麽。
陸昭寧暗自攥緊了拳頭。
攝政王的意思是……各退一步?
這到底是在挖坑,還是他在阻止謝臨淵不要再繼續往下查?
正糾結間,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焦急的呼喊:“世子!世子不好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護國公府的老管家跌跌撞撞地跑來,花白的胡須都在發抖,到了謝臨淵跟前幾乎站立不穩,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世子,府裏……府裏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