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你的願望,佛不理
陸依寧拉著陸昭寧的手,目光掃過院內焦黑的梁柱和散落的瓦礫,語氣不悅:“二姐姐,這蘭院燒成這樣,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怎麽能住人呢?”
住的問題,陸昭寧其實半點不擔心。
如今謝臨淵平安無事,他這棵“大樹”穩穩立在身後,有他的勢力在,就算陸泓和劉引璋對自己恨得牙癢癢,明麵上也絕不敢虧待了她。
更何況,就算沒有謝臨淵這層依仗,憑她陸昭寧的性子,也斷不可能讓自己委屈半分。
一旁的陸霏寧見狀,適時開口:“不如…………暫且到我的梅院住吧?院裏廂房寬敞,我讓丫鬟立刻收拾一間出來。”
“啊……”陸依寧立刻皺起鼻子,嬌哼一聲,反手將陸昭寧的胳膊抱得更緊,腦袋親昵地往她肩上靠了靠,撒著嬌:
“大姐姐的梅院規矩多,住著多拘束呀!我現在住的菊院雖不如梅院大,可屋裏的暖爐、新做的軟墊全是現成的,東西絕對是頂好的!”
“二姐姐你跟我住嘛,我們晚上還能一起說說話,怎麽樣?”
陸霏寧看著她們的嘴唇一張一合,說的話明明飄進了耳朵,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怎麽也聽不真切。
她站在原地沒動,隻覺得一股淡淡的冷意從心底漫上來,順著血脈往四肢蔓延。
最後,陸依寧興衝衝地拍了下手,拉著陸昭寧就要往外走:“就這麽定了!我們現在就去找母親說,讓她準了你搬去菊院!”
她轉頭看向陸霏寧,臉上還帶著雀躍的紅暈:“大姐姐,你要和我們一起去看母親嗎?”
陸霏寧的目光落在她們交握的手上,指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像潮水般湧來。
酸溜溜的,又帶著點空落落的澀。
但她很快斂起眼底的情緒,臉上依舊是那副端莊得體的笑,輕輕點了點頭:“好啊。”
陸昭寧此刻滿心思都在盤算著待會兒見了劉引璋該如何應對,絲毫沒注意到陸霏寧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沒察覺她那看似平靜的笑容下,藏著多少複雜的情緒。
姐妹三人來到瀟湘院,往日總敞開的院門今日竟難得緊閉,張嬤嬤正垂手候在門外,見了她們便要上前行禮。
“張嬤嬤!”陸依寧清脆的聲音先一步響起。
張嬤嬤臉上立刻堆起柔和的笑,可目光陸昭寧時,那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張嬤嬤。”陸霏寧上前一步,語氣端莊地問,“母親可是在休息?”
“回大小姐,夫人正在裏頭練字呢。”
張嬤嬤恭敬地回答陸霏寧,眼睛卻像沾了膠水似的,死死黏在陸昭寧身上,帶著幾分審視與敵意。
“那我們就直接進去吧!”
“那我們直接進去吧!”陸依寧拉著陸昭寧就要繞開張嬤嬤往裏走,腳步輕快。
陸霏寧連忙出聲阻攔,稍微放大了聲音:“還是先讓嬤嬤進去通報一聲吧,母親練字時最不喜被打擾。”
陸依寧頭也不回:“沒事的!娘沒在休息就好,我們動靜小些,她不會怪的!”
陸依寧一把推開門,甜甜地喊了聲“母親”。
屋內正臨窗練字的劉引璋聞聲抬頭,視線觸及陸昭寧的瞬間,握著狼毫的手猛地一頓,墨滴在宣紙上暈開一大團黑影,她的臉色更是“唰”地沉了下去。
“嬤嬤,給三位小姐賜座。”劉引璋強壓著情緒,聲音冷得像冰。
待三人落座,她的目光一眨不眨地釘在陸昭寧身上。
半晌,她才扯出一抹譏諷的笑:“還以為,你徹底進了國公府呢,沒想到啊,你居然還會回來,莫不是……被嫌棄了?”
話裏話外的尖刺,恨不得化為實質紮到她身上。
陸昭寧唇邊噙著淺淡的笑意:“母親說笑了,陸府是女兒的家,女兒自然是要回來的。”
她抬眸迎上劉引璋的視線,“何況,女兒還有些事,想同母親請教的。”
劉引璋冷笑:“我可沒什麽能教你的,畢竟你如今有謝世子撐腰,哪裏還用得著我這個母親費心。”
言辭間,暗流湧動,連空氣都仿佛染上了火藥味。
陸霏寧坐在一旁,呼吸都跟著緊了幾分,唯有陸依寧,半點沒察覺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依舊興衝衝地湊到劉引璋麵前。
“娘!二姐姐的蘭院燒得沒法住了,就讓她搬去我菊院住吧!”
劉引璋攥緊的拳頭“咯吱”一聲響,難得對陸依寧冷下臉色:“荒唐!菊院那麽小,怎麽能住兩個人!”
“那我和二姐姐睡一間房也成啊!”陸依寧不依不饒地撒嬌,晃著劉引璋的胳膊不肯撒手。
劉引璋的眉心突突直跳,惡狠狠地瞪著陸昭寧:“菊院太小,不如,你去梅院,如何?”
這句話,陸昭寧品出了一個意思。
她在警告自己不要把陸依寧扯進來。
聞言,陸霏寧起身道:“若是二妹妹肯來,我這就讓人把主室收拾出來,讓她住著舒坦些。”
“好,就這麽定了。”劉引璋當即拍板,根本不給陸昭寧反駁的餘地。
陸依寧癟著嘴老大不高興,陸昭寧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哄了幾句,她才委屈巴巴地哼了聲:“那我以後可要天天去梅院找二姐姐!”
劉引璋擺擺手,語氣不耐:“霏寧,你先帶依寧回去,我留你二妹妹說幾句話。”
待兩人走後,瀟湘院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劉引璋盯著陸昭寧,冷笑一聲:“陸昭寧,你倒是好本事,才幾天,就把依寧哄得團團轉。”
陸昭寧笑意不變:“母親這話就錯了,姐妹間本就該和睦相處,何來哄騙一說?”
她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倒是母親,有些事怕是該給女兒一個解釋。”
“我有什麽可解釋的?”
“比如,母親把佛堂修在地下暗室裏……是怕佛祖見了地上的齷齪,才特意藏起來的嗎?”陸昭寧語氣輕描淡寫,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劉引璋心上。
劉引璋臉色微變,強作鎮定:“我心向佛祖,在哪禮佛都是一樣的,佛祖自然會庇佑我。”
陸昭寧看她這副渾然不懼的樣子,便知那暗道定是早已改了模樣。
她從懷裏緩緩掏出一張紫色符咒,劉引璋看清那符咒的瞬間,麵容猛地扭曲,指著她厲聲道:“果然是你偷走的!”
陸昭寧勾了勾唇角,當著她的麵,指尖稍一用力,那道符咒便被撕成碎片。
幾乎是同時,屋外“轟隆”一聲炸響,一道旱雷毫無預兆地劈在瀟湘院上空,震得窗欞都嗡嗡作響。
劉引璋被這突如其來的雷聲嚇得尖叫一聲,竟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陸昭寧拍了拍手,聲音清淺卻帶著寒意:“母親想求神佛庇佑?可惜啊,您的願望,正經神佛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