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謝臨淵,再信我一次
幾乎陸昭寧察覺不對的同時,《救贖經》裏,宋寒的名字也顯現其中。
這下更是板上釘釘--
他定然藏著事。
陸昭寧悄悄扯了扯謝臨淵的衣擺。
後者會意,微微傾身,將耳朵湊了過來。
“怎麽了?”
“宋師爺先前是不是遇到過類似的事?”
陸昭寧也放輕了聲音,心裏同時閃過個念頭:
原身養父母死在那場瘟疫裏,會不會也藏著蹊蹺?
謝臨淵抬眼看向不遠處臉色蒼白的宋寒,眸色沉了沉,徐徐歎出一口氣:
“這事,或許是他的心魔。”
“心魔?”陸昭寧一愣,“怎麽說?”
“是宋寒的私事,我不便多言。”謝臨淵看向她,語氣緩和了些,“你若方便,可私下問問他,或許,他願意同你說。”
他知道宋寒這心結纏了許久,也盼著有人能幫他解了。
可心結這東西,本就是世間最亂的結,哪那麽容易解得開?
有了眾人合力,街上的屍體總算都妥善安置妥當。
天邊的鉛雲愈發低了,山雨欲來。
謝臨淵立刻指揮玄衣衛疏散人群,陳思明也忙帶著屬下幫襯,倒也利索。
事了,陳思明又湊到謝臨淵跟前,滿臉堆笑地拍起了馬屁:
“世子您真是心懷百姓啊!這般胸襟氣度,我等實在佩服,妥妥是我等學習的典範!”
說著還擠眉弄眼,眼裏明晃晃盼著謝臨淵誇一句。
畢竟幫世子做事有賞錢拿,這可是他的動力之一。
他心裏其實一直犯嘀咕:世子爺這錢到底是從哪兒來的,總不見空過。
“陳府尹,想要獎勵,先保證自己的命留著吧。”
謝臨淵抬手,用扇子輕輕拍了拍他的官袍。
這是他一貫的動作,意思是:做的不錯,之後來肅清司領賞。
陳思明頓時捂著胸口,忙不迭表忠心:
“世子放心!往後有差遣,下官必萬死不辭!”
“世子,其實什麽獎勵都不重要!”陳思明還在那兒賣著力表忠心,拍著胸脯往高了說。
“隻要能得您一句誇,便是讓我下刀山、下……誒誒!”
話沒說完,一隻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衣襟,力道之大,竟硬生生將他整個人提得雙腳離地。
“世、世子?您這是做什麽啊?”陳思明嚇了一跳,懸空蹬了蹬腿。
謝臨淵的手還在不斷收緊,指節泛白,陳思明的臉霎時漲成了豬肝色,氣都喘不勻了。
他抖得像篩糠,卻連去拍謝臨淵手的膽子都沒有,這會兒哪還敢笑,賠笑的表情僵在臉上,比哭還難看:
“世子啊……您不想誇我也行,沒、沒必要這樣……快、快掐死我了……吱吱吱吱!”
周圍的目光“唰”地全聚了過來。
方才遞水的大嬸驚得手一鬆,“咣當”一聲,水壺掉在地上滾出老遠,茶水濺了一地。
“快跑啊!謝臨淵要殺人了!”
人群裏不知誰喊了這麽一嗓子。
本就沒完全放下心的百姓頓時慌了,尖叫著四散而逃,剛才還熱絡的街角,轉眼就亂了套。
霎時。
傾盆大雨落了下來。
陸昭寧心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第一時間衝過去拽謝臨淵的手腕,想把陳思明救下來。
可他眸底已是一片猩紅,像被激怒的嗜血猛獸,根本不看她,反倒用另一隻手握住扇子,直朝她麵門揮來!
“陸二小姐小心!”
玄衣衛副指揮使玄紫反應極快,縱身撲過來一把將陸昭寧拽到身後。
謝臨淵立在雨裏,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冷得嚇人。
陸昭寧被拽得踉蹌了下,忽然福至心靈,摸出塊銀子,揚手就朝謝臨淵手背砸去。
“啪”的一聲,謝臨淵吃痛,攥著扇子的手鬆了鬆。
陳思明“噗通”一聲摔在泥濘裏,嗆了口雨水,還不忘哆嗦著拍馬:
“世、世子…………真真是好魄力!”
玄紫猛地轉頭朝宋寒望去,急聲喚道:
“師爺,快!”
宋寒臉色煞白,卻還是咬牙點頭,雙手迅速結印。
可先前煉藥早已耗空了他的心神,指尖剛凝起微光,喉頭便一陣腥甜,他猛地捂住嘴,一口鮮血還是從指縫間湧了出來,染紅了衣襟。
“師爺!”
傅辛夷驚得臉色驟變,撲過去第一時間抓住他的手腕診脈。
指尖觸及那微弱得幾乎斷絕的脈象時,她猛地收回手,眼眶瞬間紅透,聲音都帶著顫:
“師爺……”
玄紫和陸昭寧也快步衝到宋寒跟前。
“他怎麽樣?”
傅辛夷眼淚湧了出來。
“這是死脈……我,我摸過一次。”
陸昭寧心一沉,指尖飛快掐算,可卦象亂得像纏成一團的線,滿是變數。
再抬眼觀宋寒的麵相,印堂灰暗,氣若遊絲,竟真的是一副大限將至的模樣!
忽然,疾風起。
謝臨淵撲了過來,身形帶起的風裹挾著雨絲,淩厲得嚇人。
陸昭寧心頭一緊,幾乎是本能地將身旁的青黛與傅辛夷往自己身後一拉!
“噗嗤!”
清脆又刺耳的聲響在雨幕中炸開。
謝臨淵的扇子,此刻竟有半截扇刃,生生沒入了陸昭寧的肩頭。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她的衣襟,也濺上了謝臨淵的眼。
他瞳孔猛地一縮。
“陸二小姐!”身後人驚呼。
陸昭寧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有《救贖經》死不了。
冰冷的雨絲砸在身上,腦海中“彈幕”正飛快滾動:
【天哪!影後!這雨裏裹著滿是鬼氣!是靠鬼的怨念放大活人身上的邪念,難怪謝世子黑氣會暴漲!】
原來症結在這兒。
她抬眼望去,果然見四麵八方有肉眼可見的黑氣絲絲縷縷湧來,全往謝臨淵身上匯聚。
陸昭寧一咬牙,伸手攥住他握扇的手腕,同時運轉《救贖經》,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開始主動吸收那些黑氣。
“陸……昭寧?”
謝臨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混沌未散的錯愕。
隨著《救贖經》運轉,陸昭寧周身漸漸彌漫開暖融融的白光,像暗夜裏陡然亮起的星,如救世主一般。
心隨意動間,一串古老的經文浮現在眼前,她張口跟著念出聲,又悄悄將祝由術的法門融在其中。
“我要……這世間,恢複原本的模樣。”
“渡一切蒼生,渡一切苦厄!”
話音落時,謝臨淵眼裏的猩紅正一點點褪去,墨色的瞳孔漸漸清明。
他的視線下移,落在她肩頭那截仍插著的扇刃上,鮮血順著衣料往下淌。
心,隱隱抽痛。
“陸昭寧……”
陸昭寧聽他聲音徹底恢複了平日的清沉,一直緊繃的肩膀才鬆下來。
長籲出一口氣,抬頭衝他彎了彎眼:
“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