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年華

第38-39章 第一高樓

若不是演給你看,那是演給誰看。

宋朝陽並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也許是不想再在慕容流年麵前演戲,他淡淡道:“玄黃,這輩子你就平庸度過餘生吧。”他的這句話,無疑宣判了宋玄黃接下來的命運。

接著,宋玄黃被帶了下去。那群西裝男,也都退下去了。

很好,很強大。慕容流年拍起了手掌,他心如明鏡,深知宋朝陽所做的這一切無非是在向他表達一個信息:宋琪琪以後不會再受到威脅,你可以放心與我合作了。雖然如此,但是能夠為了一個尚未熟悉的人,毅然做出這樣的抉擇,這樣的人已經可以稱為奸雄。

宋朝陽從他女兒的手上接過茶,漫不經心似的打量著慕容流年。那副神情防佛是在說,我已經拿出了誠意,接下來該你了。

慕容流年不以為然的笑了笑,道:“宋朝陽,你機關算盡,難道就不怕以後這裏的主人姓慕容而不是姓宋?”

一語驚人。宋朝陽不禁深深皺起了眉頭,看著慕容流年的時候眼神犀利,這防佛是觸及了他的逆鱗。如果慕容流年所說的成為現實,無疑會是他一生的一大敗筆。而且,正好他無法掌握的是,他的孫女宋琪琪是否有宋家榮耀的概念。或者應該說,宋琪琪是否會為了慕容流年,而放棄這個家族的宗祠。

別忘了,宋琪琪終究是個女的,這是問題的關鍵。

這時,一直沒有開口的宋玄青突然冷笑一聲,不屑道:“爸,這就是你相中的人?如此狼子野心,恐怕你今天的用心良苦會是白費心機了。”

宋朝陽沒有開口,眼神不善。

能坐著,就不站著。慕容流年抱著小美人在一邊坐了下來,二郎腿囂張翹起。既然宋朝陽不著急,那麽他就更加不著急。一名商人,應該懂得如何能為自己爭取籌碼,而達到自己所想要的目的。很顯然,宋朝陽所做的,在慕容流年看來,還不夠。至少,宋朝陽還沒有表達一個最重要的信息,那就是,他是不是真的需要慕容流年對宋家的幫助。

成功總不是偶然,很不幸,慕容流年在來之前,已經掌握到了宋家有關內幕消息。若無意外,宋家將會從一流家族淪落為二流,甚至是三流。宋朝陽最近的動作頻繁,無疑都是在為了改變這一趨勢而努力。

嗬,宋朝陽信不信他有能力改變這一切不重要,慕容流年根本就不在意這些。皇帝不急太監急,可惜他並不是太監。

不出慕容流年所料,宋朝陽終於是忍不住,道:“不管你們真在一起還是假想,我隻想確定,你是不是真心幫琪琪?”聰明如他,始終是不糊塗的。

在這個時候還玩親情牌,還真是機關算盡呀。慕容流年的眉毛輕輕一挑,道:“隻要宋家家主是她,隻要她還是宋家人。”慕容流年淡淡的看了宋琪琪一眼,這是為她著想才會這樣說的。

無須置疑,宋琪琪以後在這個家中日子將會一點都不好過。若是順利繼承宋家家主位置也就罷了,如若不能,那麽下場必然會很淒涼。有宋玄青這個女人在,慕容流年可不認為宋琪琪以後能過得舒坦。所以他的這一番話,也是在表達一個意思:如若你們為難宋琪琪,那麽也即是和他作對。

對於慕容流年的傲慢,宋玄青似乎很不滿。宋朝陽故作咳嗽了一聲,不動聲色的阻止了宋玄青。他用一個慕容流年他們聽不到的聲音,輕聲道:“別急。”

接著,宋朝陽朝慕容流年道:“我想我能夠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我還想知道一件事情。你拿什麽去幫琪琪?”

宋朝陽的題外之意慕容流年自然是懂的,也即是他拿什麽去幫宋家度過這個難關。

慕容流年無所謂道:“明天吳家女人主持的華夏經濟聯盟會議,我和她去就是了。”

在黃昏的荒涼街道上,一位中年人拉著兩個小女孩的手。左邊的小女孩若瓷娃娃般,一臉童真。右邊的小女孩眼神冷清,瞳孔裏麵深藏著不為人知的冰冷。

“爸爸,我想流年哥哥了。”

右邊的小女孩隨即不樂意了:“小屁孩,就會給流年哥哥添麻煩。”

左邊的小女孩隨即委屈的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中年人看在眼裏,沒有半分責怪的意思,雖然左邊的小女孩才是他的女兒。如此年紀就懂得埋藏自己的心事而不想讓別人擔心,這樣的孩子饒是他都忍不住憐惜。

中年人難得擠出生硬的笑容,道:“很快了,很快就可以見到你們的流年哥哥了。”

這時,右邊的小女孩隨即瞳孔裏綻放出一絲異彩,異常奪目。很顯然,這個小女孩也是惦記慕容流年的。

迎麵慢慢走來一個人,孤單卻顯瀟灑。一壺酒,係於腰間。這人樣子懶散隨意,與慕容流年的神態頗為相似。

來人是古侯,那麽那位中年人和那兩位小女孩,自然便是死神、小貓還有小離殺。

“老朋友,很久不見了。”野人古侯笑道。

死神的神情依然冰冷,不過從他臉上那稍縱即逝的異彩便可得知,對於這個老友的到來,他也是期待的。

“他現在在哪?”

古侯喝了口酒,如實回答:“台灣。”

接著,他們兩人皆是不禁一愣。小離殺若蝴蝶一般,隨即飛奔遠去,防佛在她的那個方向,便站著慕容流年。

死神微微皺起了眉頭,他跨出腳步,準備把小離殺給拎回來。

古侯搖搖頭,笑道:“讓她去吧,她也該歸位華夏了。”

於是,死神也就沒跟上去。漸去漸遠的小離殺若蝴蝶一般,在他們的眼裏劃出一個異常美麗的弧度。此時,在小貓的心裏,也是滿心的向往。在這個時候,她多麽渴望自己有小離殺那樣的本事,甚至是,有小離殺那樣的勇氣。

野人古侯蹲了下來,溫柔的摸了下小貓的頭發:“福娃,你是不是也想跟著她去?”

小貓看向她的父親,小心翼翼的樣子,不過最終還是認真的點頭了。

蕭福娃。死神在心裏麵反複念著這三個字,喃喃自語。

古侯抱起小貓,也不去看死神,笑道:“福娃,那我們現在就去找你的流年哥哥吧。”

小貓連連點頭,開心的笑了出來。

於是,黃昏悄然離去,三道身影悠長的折射在漸漸昏暗的街道上。

在台灣,慕容流年和宋琪琪坐在一輛轎車上。今天是吳家女人號召經濟會議的日子,他們這一趟便是要前往參加的。

其實,宋家之所以麵臨家族危機,也正是迫於吳家女人的壓力。所以當慕容流年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一切便水到渠成自然而然了。

“別著急。”吳家女人又不是三頭六臂,他還真不知道宋琪琪有什麽好擔心的。而且,明明自己也是那麽一個彪悍的女人。

宋琪琪冷哼了一聲,故意別過臉去,沒有說話。哼,這家夥又怎麽會明白,吳家女人於她而言,就是一種信仰的象征。她也渴望能像吳家女人一樣,堂堂正正的走進家族的宗祠,堂堂正正的獨立起來。

慕容流年摸了摸鼻子。事實上,當他再次看到吳家女人的時候,眼神裏也不禁有著意一絲炙熱。

嗬,他怎麽能不在乎。一年前,若不是葉家男人,他也不至於淪落到那般地步。

在台灣第一高樓前,也許是命運的玩味,慕容流年和吳家女人不期而遇。

然而,意外的是慕容流年。吳家女人見到他後,並沒有如他所願表現得意外,反而像是早就知曉他已經歸來。

吳家女人嫣然一笑,道:“真高興能再見到你。”

國際金融中心大廈,taipei101,台灣第一高樓。這座高樓在建設之初就已經備受華夏的關注,然而,令人諷刺的,這座在國際上享有盛譽的金融大廈卻是日本人設計。

自從美國的世貿中心在9.11事件中毀於一旦,台灣的這第一高樓便一躍成為名副其實的國際第一樓,乃貨真價實的金融大廈。然而,就是這麽一棟金融大廈,卻是漸漸淡出了華夏眾人的視野。究其原因,不言而喻。

吳家女人能在這裏舉行經濟會議,慕容流年並不感到意外。他意外的是,即使是到了現在,吳家女人也仍然像是對他了如指掌。更何況,吳家女人背後的那個一世梟雄的男人?

吳家女人身後僅跟著一位老管家,下一刻她不等慕容流年便直接走進了這棟大廈。這棟大廈裏麵有兩台號稱世界上最快的電梯,今天,其中一台便要專門為吳家女人服務。

“她認識你?”在這個時候,宋琪琪突然感覺到,她對身邊的這個男人始終是看得輕了。也許,她早該有覺悟了。能令她爺爺做出這麽大讓步,能在北京城的那群公子哥兒麵前不可一世,這樣的男人本就不簡單。

慕容流年並沒有回答宋琪琪的話,神色肅然的隨後也跟著走了進去。

時隔一年之久,吳家女人再次號召起華夏經濟聯盟會議。其實,若不是因為宋家,她根本就不需要親自動身前往台灣。這一次她發起這一場會議,目的也是為了威逼宋家做出最後的決定。

台灣是宋家的老家,吳家女人既然來到這裏來威逼,自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今天來參與這場會議的人並不多,屈指可數,不過無一例外是曾經的華夏經濟聯盟裏麵的元老。慕容流年無宋琪琪代表宋家而來,是個例外。如今,除卻慕容無痕,就隻有宋朝陽沒有歸順吳家女人了。沒有歸順的後果便是,宋家如今的處境岌岌可危。

在場的幾位元老似乎是很不滿意宋朝陽竟然安排了兩個後輩過來,他們並不認得慕容流年,要不然也許會更加驚訝。吳家隻是微微一笑,朝宋琪琪道:“既然你能代表你爺爺來,想必是準備好給我答案了吧?”在她的身後,始終著站立著那位硬朗的老管家。老管家眼睛像是閉了起來,不過吳家女人從沒懷疑過她這個能和傳說中的天罰平分秋色的老管家的實力。任何一個單純認為這隻是一腳即將步入棺材的老家夥的人,無疑都將會後悔。

宋琪琪的心忍不住一顫,雖然有提醒過自己,但是她始終是做不到敢直視吳家女人的眼神。宋琪琪看向慕容流年,她在求助。事實上,在她來這裏之前,宋朝陽隻交代了她這麽一句話:你不懂的,讓慕容流年去操心便是了。也即是說,她今天純粹是陪襯的,慕容流年才是真正的主角。

其實,宋琪琪並不知道,慕容流年之所以來台灣,而且找上她,就是為了這場會議。為了這場會議,慕容流年早已著手準備,而並不是像秦語涵所看到的,慕容流年終日無所事事。正是為了能夠參與這場會議,為了利用宋家達到自己的目的,慕容流年才會和宋朝陽“一拍即合”。

慕容流年看向吳家女人,神色平靜,語氣裏卻是含著不容懷疑的堅定,道:“宋家已經決定了,不會加入華夏經濟聯盟!”

慕容流年的這一句話,驀的將那幾位老家夥嚇壞了。他們可是擔心得很,一直生怕宋朝陽拒絕歸順吳家女人而導致吳家女人遷怒於他們,甚至是他們背後的家族。

不過,吳家女人始終顯得從容淡定,道:“你確定你能代表宋家?”她說這話的時候,是看著宋琪琪的。

宋琪琪猶豫了一下,最後鼓起勇氣,道:“我爺爺說了,他可以代表我們宋家的意誌。”

吳家女人雙手互叉了起來,靠著椅子坐著,笑若幽蘭。

慕容流年這時眉毛一挑,弧度玩味,道:“宋家和我們慕容家將會達成盟友協議,一起開發大陸市場。所以,就不需要您操心了。”

他看出來了,吳家女人也並不是完全不在乎的!

會議結束了,速度之快令那群在外麵侯著的媒體不僅乍舌。旁人也許不知道,他們這群媒體卻是清楚得很,這場會議意味著什麽。如果吳家女人成功讓宋家歸順,那麽這將會是乃至國際上一件經濟重要事件。而在所有人看來,宋家也沒有不答應的理由。

然而,如今的結果是,那幾名元老忐忑的離開了台灣第一高樓。而代表吳家女人招待媒體的負責人隻簡單的吐露了一個消息:並購失敗。這一個消息意味著什麽?台灣的媒體一時間鋪天蓋地的發布消息,瘋狂了。

吳家女人當日便離開了台灣,在離開台灣第一高樓之前,她並沒有生氣,隻是欣賞的對慕容流年說了兩個字:“不錯。”

這一天,才家中得到消息的宋朝陽如釋負重,可是隨即也陷入了深深的憂慮。當宋琪琪給他帶回慕容流年在會議所說的話,這個奸雄才最終是笑了出來。他押寶是真的押對了,有了慕容家族,他們宋家便完全不必再擔心吳家女人的打壓。

對於其父親的高興,宋玄青有點不以為然。她道:“爸,你確定琪琪知曉前因後果後還會乖乖的聽你的話執掌這個肮髒的家族?”

宋朝陽搖搖頭,笑道:“這不重要。”

“那麽什麽才重要?”

“沒有琪琪,不是還有你嘛。外麵的人都知道我有三個兒子,唯獨忽略了我有一個好女兒。就算沒有琪琪,屆時你也可以接手我們家族的生意。慕容家能夠和我們長期合作固然是好,縱然不會也不要緊,相信以你的才能,不愁能帶領家族複興。”宋朝陽嗬嗬一笑,道,“這一步棋對我們來說不失為權宜之計。現在最重要的是,給你爭取時間。”

宋玄青麵無表情道:“爸,你是知道的,我對家主的位置並不感興趣。如沒必要,我建議你還是讓琪琪安穩的坐上這個位置,這樣對誰都好。”

“為父又怎麽會不知道,如若不是你對這個家主的位置不感興趣,幾年前也輪不到你二哥來遭罪了。誰都葉家有個諸葛一樣的女人,嗬,又有幾人知道我宋家也有了一個並不遜色於男人的女諸葛。”

離開宋家後,宋琪琪陪著慕容流年走在街道上。她的本意是給慕容流年安排一輛小車送他離開,不過慕容流年拒絕了。按他的話說就是,若非必要,他始終還是喜歡徒步甚於乘坐機器的。

沉默了許久,一直在偷偷凝視著這個神情懶散的男人,宋琪琪突然開口道:“謝謝你。”

慕容流年笑了笑,沒有說話。他把小美人放了下來,捏了下美人的鼻子,道:“哥哥要走了,要記住,一個人在遇到困難的時候,不應該是哭或是害怕,而是應該努力去想辦法解決。逃避困難,是弱者的行為。想要讓身邊的人活得好,就要成為強者,哪怕你是女人也不是選擇當弱者的借口。”

小美人不知道有沒有聽懂,她認真的連連點頭。慕容流年的話鑽進宋琪琪的耳朵裏,卻像是針一般,令她刻骨銘心。

接著,慕容流年溫柔笑道:“還有,如果需要哥哥幫忙,那麽就來找哥哥。”

這一次,小美人笑了出來。不過,慕容流年不曾料到的是,他與小美人的這一別,再次重逢已經是十幾年後的事情了。那個時候,小美人已經是國際風雲人物。也即是說,小美人從沒因為困難而去找過慕容流年。

慕容流年在最後始終是給了宋琪琪一個建議:“我隻能給你一個忠告,你的那兩個叔伯都不甚要緊,你應該警惕的是,你的姑姑。”

望著慕容流年漸行漸遠的孤單身影,宋琪琪不禁心頭一酸,大聲喊道:“家夥,離開台灣的時候,讓我送你,好嗎?”

慕容流年自顧前行,沒有絲毫的停頓。防佛點頭了,也防佛沒有,最終遠去。

慕容流年之所以會找上宋琪琪,就是為了給吳家女人,確切來說是為了給葉家男人報複。現在目的已經達到,那麽他和宋琪琪之間的故事也該暫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