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一個故事
蘅蕪苑內，朧月正沒滋沒味兒地吃著早膳，想起沈清菀那張沉著淡定又略帶輕蔑的目光，她吃什麽都沒胃口。
宋嬤嬤一臉慌張地走進來，攆走了伺候的丫鬟們，低聲在她耳邊道：“王妃站在院子門口呢，這可怎麽辦？”
朧月不以為意：“她還等著本郡主去大門口迎接呀？哪兒來那麽大的架子？不是要裝賢惠大度的嗎？自己進來好了，這是我的院子，這點兒主我還是做的了呢！”
宋嬤嬤記得直跺腳：“不是那樣的，老奴覺得她好像發現什麽了，盯著我埋了貓的地方瞧了老半天！”
“什麽？”朧月嚇得一下子站了起來，壓低聲音道：“你怎麽不埋的遠一點兒？怎麽辦的差？”
宋嬤嬤一臉委屈：“黑燈瞎火的，府裏又到處是巡邏的士兵，隻能埋在門口那棵香樟樹底下，老奴還想著清明端午的時候給它燒點兒紙錢，讓它投個好胎去！”
說完有帶著些僥幸道：“說不定她想事情走神了呢，巧合罷了，咱們出去看看吧？”
朧月臉上陰晴不定，被宋嬤嬤說的渾身有些冷，咬牙道：“看看去，就是發現了也不打緊，她怎麽能證明是咱們下的手？別自己嚇唬自己，一隻畜生而已，就當是為本郡主效忠了！”
原本那隻貓是朧月下令讓宋嬤嬤掐死的，這樣就有借口使了苦肉計去博取元靖羽的同情，哪知道被沈清菀給輕易打亂了計劃，還讓她在王爺麵前露個臉。
朧月有些忐忑地走出院子，果然看到沈清菀披著一襲雪白的狐皮大氅，手裏揣著暖爐，帶著紅寶石的赤金點翠頭麵，整個人顯得雍容華貴，神色複雜地盯著香樟樹底下。
朧月看向那裏，麵色大變，很明顯一塊土地的顏色和周圍的不大一樣，還很鬆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裏的土被人給翻過。
她狠狠瞪了宋嬤嬤一眼，這點兒小事兒都辦不好。
宋嬤嬤瑟縮一下，她在夫人身邊伺候多年，為人謹慎精明，卻不是心腸狠毒之輩，郡主不敢下手，隻能自己動手，親手掐死了那貓，毀屍滅跡這事兒又是第一次幹，又是黑燈瞎火的，哪兒會注意到這些呀？
就這樣一整晚都夢到它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現在還沒緩過來呢，想著晚上給它燒點兒紙錢。
很多事兒吩咐別人去做倒是很輕鬆，就像她也曾發賣過不聽話的仆婦，下令處置過不守規矩的丫鬟婆子，可真讓她動手立馬就慫了。
沈清菀聽到動靜，黝黑的眼珠子在雪白的大氅陰沉下顯得格外的深沉，朧月不自覺地避開她的目光，笑著道：“姐姐怎麽一大早的站在門口呀？趕緊進來坐，外麵冷的很！”
沈清菀驀然展顏一笑，好像什麽都沒發覺似的，親熱地上前拉著朧月的手，笑著道：“不了，我還要出門呢，朧月送我出門吧，咱們好久沒說說話了，說起來你喊我一聲表嫂，你母親有寫信給我，讓我教導你呢，我不該撒手不管才對！”
朧月心道，隻要你別霸占著表哥不放就是對我最大的恩典了呢，哪個稀罕你的教導？
臉上卻露出柔順乖巧的神色來，隻要她別盯著那塊地兒，聽她嘮叨一番就是了，大不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去。
沈清菀自顧自說道：“有家大戶人家的小妾，貌美如花，很得夫君寵愛，可惜上麵卻壓著正妻，她一門心思想要坐上扶正，這一年她生下一個女兒，盡管是女兒，可也是長女，夫君很喜歡，各房妾室加上那個正室，礙於臉麵都會來瞧瞧的。
正室夫人來看女兒的時候，丫鬟們去倒茶，房間裏有那麽一會兒時間隻有她一人在場，小妾知道後，就想出一個辦法來，一舉扳倒了正室，成功扶正，一飛衝天，當上了當家主母，你猜，那個妾室用了什麽辦法？”
沈清菀轉頭笑盈盈地看著朧月，朧月一陣心虛，答案就在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呐呐道：“妹妹愚鈍，猜不出來！”
沈清菀眼底閃過一陣憐憫之意，低聲在湊近她耳邊道：“她親手掐死了自己的女兒，然後栽贓給正室，無論正室怎麽辯解，都沒人相信，因為虎毒不食子，誰會相信有人會舍得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朧月眼裏閃過驚恐之意，渾身顫抖地看著她，哆嗦著道：“姐姐真會開玩笑，怎麽會有這樣的事情？太過聳人聽聞了！”
沈清菀滿含深意地看著她：“或許是杜撰出來的，聽聽就算了，我給你講這個故事，是告誡你，被為了自己的一時執念，做出終身後悔的事情來，一步踏出可就萬劫不複了。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你隻是個被寵壞的孩子，有些任性刁蠻，本性還是不壞的，希望你能保持自己的心像以往那樣的幹淨。
你知道宮裏的牡丹花為什麽開的最是絢爛熱烈嗎？”
朧月覺得自己的腦子變成漿糊了，這話題轉的太快了點兒，都不會思考了，木然問道：“為什麽？不是因為宮裏的花匠技術高超的嗎？”
“這是一個原因，最主要的是那些牡丹花的底下埋著被屍體呢，牡丹花可是吃肉的花，隻有屍體才會讓它們開的最燦爛灼烈。
開春的時候，從宮裏移植一些回來，就栽在那顆香樟樹底下好了，想必會開的很漂亮的，郡主花園裏要不要栽上幾棵？”
朧月趕緊搖著頭，到了此時，她若是還不明白沈清菀已經知道香樟樹下的秘密，就是傻子了，沈清菀這是借著故事告誡她呢！
朧月到了此時終於察覺自己和沈清菀之間的距離，就像是一個嬰兒和大漢過招似的，嬰兒拚盡全力，大漢一根手指都能把她掀翻在地上，要殺要剮隻看大漢的心情了。
她從心底對沈清菀生出畏懼之意，驚恐地看著她，身子都僵硬起來，要不是沈清菀扶著她，都要癱軟在地上了。
她簡直是算無遺策，一點兒的細節都能知道事情的真相，難怪能把表哥迷的隻圍著她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