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斷佛
幾隻小老鼠,把佛頭當窩,咯咯吱吱的在裏頭啃咬著。
在墨菲尖叫的同時,我下意識閃身。
她柔荑抓了個空,我的胳膊躲過一劫。
在這之前,我的胳膊已經被她抓出無數淤青。
孫鳴金詫異,“耗子咋能吃土呢?”
我捏了一把佛像身上的土,放在鼻頭輕嗅,“這不是普通的黏土,而是特質塑土。”
“以前人製作泥塑,中央會用樹枝和銅紮做骨架,外頭是篩好的黃泥、摻了糯米、草木灰,增加其粘性。”
“因為有草木灰和糯米,容易招致老鼠啃食,因此外頭會刷一層白礬水。”
“泥土衝刷掉白礬,也就有老鼠在裏頭做窩。”
前方廟宇掛著七盞殘破的紅燈籠。
看燈籠的排列順序,是左右各四個,由於年久失修破損了一個。
以六爻卦象來判斷,‘七’之數格外不吉利。
斷裂的佛頭,褪色的燈籠,以及讓我後背發涼,冷汗不自覺流淌的破廟,都不是什麽好兆頭。
冥冥之中,玄修者對危險的感知,逼迫著我要離開這裏。
同時,我也能感應到,魏福寶就在這附近。
“咱們三個分散一些,都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小心危險!”
我走在最前頭,警惕環顧四周,一步步朝廟門逼近。
破舊的木門打開,讓我沒想到的是,殘破的屋子裏頭,巨大斷裂佛像下方的香案上,擺放著一堆貢品。
幾個新鮮的桃子、蘋果、還有桃酥和棗饅頭。
貢品有被食用的痕跡,地麵有餅幹渣,牆角鋪了幹草,上頭蓋著一張席子。
席子外頭,能看見一具爬滿了蒼蠅的屍體,還有老鼠在裏頭穿梭。
裏頭的屍臭味很淡,可見是死了沒多久。
進門後,確定沒有什麽危險,墨菲取出兜裏的一次性膠皮手套,掀開席子開始屍檢。
我和孫鳴金覺得有點惡心,站在遠處看著。
檢查了一會兒,墨菲扔掉手套。
“死者四十五歲左右,衣著不合季節也不合身,身上汙垢泥濘很多,死皮堆疊成癬,應該是常年的流浪漢。”
“死因……麵頰消瘦,眼圈深重,應該是虛弱致死。”
“至於死相,也和之前橋洞下的老人差不多。”
“他的手裏,還有桃酥的渣滓,應該是常年在這裏偷吃貢品。”
乍然間,一股風掀開虛掩著的廟門。
我下意識朝門外看去,一個穿著黃色馬甲,清潔工打扮的老人,沿蜿蜒的山路艱難推著板車,朝廟門的方向靠近。
“大爺,我來幫你!”
孫鳴金要下去幫忙,被我一把按住了肩膀。
墨菲看了我一眼,大概明白過來怎麽回事,手掌悄然搭在劍鞘的位置。
老人走到門口,咳嗽了兩聲,笑嗬嗬的望著我們。
“三位,是來拜佛的?”
“是。”
我麵無表情回了一句,隨即警惕問:“這座山早已經荒廢多時了,你一個清潔工,怎麽跑到了這兒?”
老人沒有回答,而是自顧的下跪,雙手合十,朝向無頭佛像磕頭叩拜。
磕了三個響頭後,老人這才起身,從兜裏拿出個裹屍布,將稻草堆裏的屍體裝好,費力扛上門口的板車。
將屍體抗上去以後,他又從兜裏取出貢品,替換掉原本盤子裏的東西。
“這座破廟啊,旁人一百輩子都不會來一趟。”
“可對一些流浪漢,無業人員來說,簡直是風水寶地。”
“以前他們住城市公園,路邊。最近兩年搞什麽文明建設,把他們都趕到了郊區。”
“這兒的公園,向北離荒廢的城中村,隻有五公裏左右。”
“他們會找沒人的房子居住,也有些住在破廟裏頭。”
“我擺放在這兒的貢品,多半就是給他們吃的。”
“貢品這玩意兒,人敬神知,神聞人吃。”
“他們吃了,也算是給我積德行善,百年之後到了陰間,也好轉世投胎。”
老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估計誰看了,都會挑起大拇指稱讚一聲好人。
我指著外頭的屍體問:“你打算拿它怎麽辦?”
“出去找個地方埋了唄,免得生出瘟疫。”
我笑著點了點頭,“您真是生著菩薩心腸,以後必定會有好報。”
“碰巧今兒我們三個沒事,就送您一程。”
“別,千萬別。”
剛才還慈眉善目的老頭,這會兒一臉緊張,趕忙衝著我擺手,“埋葬屍體是積攢功德的事,你們別和我老頭子搶。”
“再說了,我身子骨硬朗著呢,用不著你們幫忙。”
我沒有爭執,“那就祝您一路順風。”
老人拉著板車,咯咯吱吱的沿山路緩慢前行。
墨菲小聲詢問:“潛龍,這老頭古古怪怪的,是不是魏福寶用了幻術?”
“不是,他就是一個普通老人。”
我皺眉思忖稍許,“跟過去看看,他到底在耍什麽鬼花招!”
我們三個人,躡手躡腳的跟著老人,一直跟了三裏地,看著他把屍體從草席中扛起,一腳揣進了廢棄的地窖。
“媽的,都當流浪漢了還這麽沉,也不讓老子輕省點!”
話落,老人費力的掀起一塊大青石板,將地窖給蓋住。
他從腰間抽出煙袋鍋子,點燃後大口大口的抽著解乏。
我從躲藏的樹後走出,拍了拍手,“老爺子,你好一個慈悲心腸啊。”
“隻是……一腳下去送屍體歸西,方法也太特別了點。”
老人目露警惕,下意識從腰間抽出一把生鏽的鐮刀,“後生,我勸你少管閑事!”
“再說了,這個家夥是自己死的,和我沒關係,哪怕你報警我也不怕!”
老頭說的這話,一點毛病也沒有,報警還真沒啥用。
我朝著墨菲使了個眼色,她毫不猶豫手起刀落。
一道殘影閃過,鐮刀被切成兩半,老人臉色煞白,驚恐聲問:“你……你們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