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愛的堅持
不是懺悔的懺悔書
我可以用曲折離奇的情節來描述一段故事，我可以用華麗而精致的語言來書寫一段卑微的愛情，但是我隻能用平淡樸素的文字來書寫偉大而卑微的親情。或許樸素的文字才能譜出真情流露的一絲絲感動。其實我是一個不善於表達內心深處隱藏起來的感情的人。就像我的父母，也同樣無法將對我們深沉的愛表達得淋漓盡致。最動人的愛往往深沉得如同無聲的湖泊。隻有膚淺的愛才會像淺溪一樣喧嘩。
我的父母是特別的人。也是平凡的人。所以我的父母是特別平凡的人。其實愛總是有條件的。母愛或父愛的條件是你是他們的兒女。心情沉重得像被一湖泊的水壓迫住一樣。如果將你們二十年以來對我的愛注入湖泊的話，一定會有愛溢出來。
突然不知該如何書寫這一份沉重的懺悔書。這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份懺悔書。千言萬語如同沉重的冰層，壓在心頭，無法融化。筆在指縫間翻滾。久久未能在紙張上寫出一個字。忽然覺得語言蒼白得如同脆弱的紙張。我很少寫關於你們的文字。不是不想寫，而是不知如何去寫。
盡管我的日誌的寫法技巧是多種多樣。但我無法用技巧來勾勒出父母的愛的清晰的輪廓。或許真正的愛是無法用技巧寫出來。所以我害怕寫出來的愛的重量會變輕。一張蒼白的紙如何承載厚重的愛呢？將那張寫滿愛的紙折疊成紙飛機能否飛入你們的夢裏？
想起一道這樣的題：如果有一天洪水將你的母親和妻子衝走了，而你在這一刻隻能去救一個人，那麽你會先去救誰？我不是一個人雲亦雲的人。但是我的答案是與大部分人相同：先救母親。原因也差不多：因為我真的想不出一個不先去救母親的理由。
如果救不了妻子，大不了去天堂陪她。但絕不能讓母親一個人孤獨地去天堂。我無法書寫愛你一千年一萬年之類的語言，我隻能書寫在你們的有生之年默默地疼愛你們的語言。
我亦無法在你們麵前說我愛你之類的話。我覺得很別扭。害怕會嚇倒你們。因為我們都是不習慣將愛掛在嘴邊的人。但是你們永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雖然我不知永遠有多遠。我想一定比我們兩地之間的距離遠幾萬倍。
之所以寫這份懺悔書是因為我覺得有很多地方對不起你們。對不起。現在的我還不能為你們分憂。對不起。零八年我高考落榜了。一直對我充滿期待的你們終於對我徹底地失望了。對不起。二十年以來，我從來沒有對你們說過一句生日快樂。也沒有在屬於你們的節日裏送上一份禮物。我甚至記不住你們的生日。
或許我們都是不習慣慶祝自己的生日的人。覺得生日並不值得花錢去慶祝。我們都是在農村長大的人。從來不會拿父母的血汗錢來慶祝自己卑微的生日。所以我從來不會為自己的生日而向你們要錢。我從來不刻意記住自己的生日。不在乎我的生日。也不會有人在乎。所以我也不會對自己說祝自己生日快樂。但我不會責怪任何人。我也習慣了沒人慶祝的生日。所以很多時候連自己的生日過了也不知道。
直到今年，我的妹和一個紅顏知己發信息過來祝我生日快樂。我怎麽也沒想到她們會記得我的生日。如果不是她們發信息過來的話，我一定不記得那天是我的生日。盡管沒有其它禮物。但我覺得語言禮物總比物質禮物厚重。高興起來的我突然慚愧了。
因為我想起，我從來沒有對在外地辛苦地打工的父母說過一句生日快樂。如此簡單的一句話，我從沒說過。錯過的祝福我想在明年一定補回來。等到我能賺錢那年，我一定會買蛋糕來慶祝你們寂寞了幾十年而蒼老的生日。
以前我總覺得別人寫那些帶病的父母為自己做什麽什麽之類的文字很虛假而嬌情。然而我現在寫的是最真實的文字。六七年而久治未愈的胃病將我老媽折磨得似乎蒼老了幾十年。
之前我在某篇文章說過，如果能醫好我老媽的胃病的話，即使傾家**產我也無所謂了。但問題是並不富裕的我家即使傾家**產也醫不好近似乎癌症的慢性胃炎。錢花完了。藥吃光了。病還沒好。受騙了。害怕了。埋怨過了。痛罵過了。哭過了。胃還是痛。酸水還在翻湧。終於絕望了。
對醫治慢性胃炎徹底地失去信心。多少血汗錢跌落醫術如同騙術一樣的黃綠醫生肮髒的手中。一向覺得醫生具有救死扶傷的神聖感的我開始鄙夷那些為人民幣服務的醫生了。
大街小巷貼滿醫治胃病的騙錢廣告。說什麽服用幾療程就可以治愈多少多少年的老胃病。簡直是放屁。我老媽在醫生“高明“的指引下服用了不知多少療程，非但病情沒好轉，反而弄得胃出血來。
當我老爸把該情況告訴我時，我的心一下子仿佛跌落深淵，然後撞中石頭，疼痛起來。我開始害怕。我害怕慢性胃炎會轉變成胃癌。我害怕老媽會因為胃病而離開我們。
為此我傷心過。失眠過。有時候想著想著，突然發覺眼角情不自禁地流下兩顆淚。這並不是我矯情，而是真的。
基於錢的問題與對治療的絕望，我老媽再也沒有去那些入一次就要花幾百甚至上千元的大醫院或有所謂的祖傳秘方的黃綠偽醫生那裏看病了。試想，一個靠打工來賺錢還要供子女讀書和家庭其它方麵支出的人能有多少錢可以當冥幣一樣砸向為人民幣服務的大醫院？一個在大中小醫院久治未愈的病人會不會對治病徹底失去信心？作為病人的兒子的我能不為此而擔心麽？能不為此而傷心難過麽？能不憎恨那些黃綠醫生麽？能不無奈而又無助麽？
高考落榜後的我想過出去打工，讓老媽回家休養，不再像機械般在工廠裏辛苦地工作。但是一個剛成年沒有多少生活閱曆的我能在這個混雜的社會闖出什麽成就來？能賺多少錢回來給老媽治病？
後來我還是在廣州那邊選擇了一間技校，學一技之長，希望日後能有一份好工作能賺多一點錢給老媽治病。我這個人沒有什麽大願望。我不奢望日後自己有幾百萬財富。我不奢望自己日後能開寶馬。我不奢望日後自己能在大城市裏買樓。我就希望家人能夠平安健康快樂地生活。這就是我平生最大的願望。
昨日老媽打電話給我就是為了叮囑我這個隻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兒子要穿多件衣服，防止感冒。我除了說，你也要多穿幾件要注意身體之類的話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平時在朋友麵前說話不是手舞足蹈口若懸河滔滔不絕麽？在QQ裏不是能說甜言蜜語，能會說大中小道理，能幽默得讓人笑死，能讓人佩服得無話可說麽？
可是在老媽麵前怎麽也說不出幾句讓她開心的甜言蜜語呢？我知道世上最溫暖而不離不棄的不是友情也不是愛情，而永遠是親情。即使全世界背叛了你，親情也會在背叛的背後支持你。即使你犯了連法律也無法原諒的事，親情也會原諒你。在你最無助的時候你往往在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親情。
有人說，下輩子我一步也不離開母親。而我是說不出這樣偉大的話的。我覺得這不是肺話而是廢話。因為我們沒有下輩子。因為不可能。所以我不會對我父母說不可能的話。我隻能說，你們放心，我會好好地養你到老，好好地照顧你們。不讓你們受委屈。讓你們快樂地安度晚年。
即使離開這個世界也沒什麽大遺憾。如果有一天你們不再愛幹淨，隨地吐痰，我不會怪你們，因為你們老了就像小孩一樣。如果有一天你們不能去洗衣服了，我會為你們洗，因為你們老了就像小孩一樣。
如果有一天你們洗不了澡，我會幫你們洗，因為你們老了就像小孩一樣。如果有一天你們去不了廁所，我會抱你們去，因為你們老了就像小孩一樣。如果有一天你們連大小便都失禁了，我不會怪你們也不會遺棄你們，因為你們老了就像小孩一樣。如果有一天我在遠方工作而不能照顧你們，那麽我會雇用傭人來照顧你們，無論出多少錢。我知道有一天我也會像你們那樣逐漸變老，就像小孩子那樣需要照顧。
最後我想說幾句話：謝謝你們辛辛苦苦地養育了我二十年。對不起，現在的我還不能為你們做些什麽。我隻能夠做的是不再讓你們為我而擔心。我長大了。懂事了。會照顧自己的。
晚安。爸。娘。兒子在這一刻突然很想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