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後

第225章 番外 央傲天重生歸來(三)

衛驍嘴角都抽搐了:“太子小小年紀擁不測之謀,將來必能成就一番豐功偉業。若無旁的事,臣先告退。”

淩央攔住他:“小舅舅,人多眼雜,還請隨我移步蒔花館。”

衛驍震驚:“太子,你才十二歲,怎敢——”

阿姐不是對他管教甚嚴,這死孩子竟然知道蒔花館那種地方。

淩央振振有詞:“小舅舅也才十五歲,不也作為軍中主帥大破蜀地之圍?”

“蒔花館已為孤所掌控。”淩央上前一步,低聲道,“去那裏議事,可保萬無一失。”

……

長安人人都道昔日驕橫恣肆、傲世輕物的瑞國公墮落了。

好端端的一個少年帥才,從蜀地回長安受封國公後,反倒變得不思進取起來,成日跟著薛家那小魔王混跡於長安兩市之間為非作歹,成了新一代的鬼見愁。

從前多少愛慕他的女郎等著他上門提親呢,如今一提到瑞國公衛驍,都能嚇得年輕女郎們紛紛閉門不見。

天子腳下發生的事自亦為晉武所知。

“陛下當真不敲打瑞國公一二?”

無極殿內,霍霆小心試探道。

晉武笑了笑:“無妨,無非就是個謹小慎微的小輩,才立了大功,又唯恐朕忌憚他衛家勢大、功高望重,故選這些方式打消朕的顧慮罷了。他有這心思,更豁得出自己的名聲做戲,朕自會淡然置之,且隨他鬧吧。”

……

阿絳進宮第一年,十歲,尚沉浸在祖父去世的悲痛之中,不愛言笑,整日都悶在一處,誰也不搭理,連孤也是。

阿絳進宮第二年,十一歲了,逐漸走出痛失至親的傷痛,麵上的笑容變得多了起來,她在椒房殿住得很開心,很愛黏著母後。

阿絳進宮第三年,她才十二歲,美貌便已初顯鋒芒,人人見她都要誇讚句絕無僅有,與孤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阿絳進宮第四年,十三歲,名滿長安,窺伺她的少年能從長安城排到鹹陽,孤很不高興,她隻能是孤的太子妃。

阿絳進宮第五年,她終於十四歲,再有一年便及笄,而後……

“孤真是把你慣壞了,竟敢偷看孤的竹簡。”

這是晉武征和八年二月初春,淩央十六歲。

十六歲的淩央比霍晚絳足足高出一個頭,他發現她鑽進東宮書房,便邁步跟了進去。

一進屋,就見她捧起桌案上攤開的竹簡捧讀。

自然,這些竹簡是他故意留著這裏等著她看的。

可淩央還是佯裝生氣,眼疾手快從她手中奪回竹簡,凝眉教訓道:“阿絳,若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小心引火上身。”

霍晚絳旁若無人似地進出東宮找他玩已成了常態。

此言一出,她當真嚇得花容失色,連連擺手道歉。

淩央知她經不得嚇,下一瞬,又和顏悅色把竹簡送回她手中,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秀挺的瓊鼻:

“逗你玩的,我說過,你就算想掀了我的東宮我也毫無怨言。不過今日我有事,不能陪你,你自己痛快玩。乖乖等我回來,我給你帶西域人賣的甜牛乳。”

說罷,他離開書房,至寢殿換了身低調的行頭,不知與何玉低聲說了什麽,主仆二人坐上了離宮的馬車。

霍晚絳有些泄氣。

太子哥哥現在真是越發教她看不懂了,可毋庸置疑的是,他是這天底下除祖父外待她最好的人。

兒時,他會耐心地給她紮頭發,給她唱很多好聽的歌,給她送很多精巧絕倫的禮物,連別的女孩子都不會多看兩眼。

在她最傷心那年,他還會捧著竹簡在她床頭坐下,一字一句將竹簡上的故事念給她聽,哄她入睡……

他很喜歡她,很心疼她。

她確實被他慣成了無法無天、精靈古怪的模樣,若她以這副脾性在霍家長大,定是要被叔母指責的。

霍晚絳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未來會嫁給他,“嫁”這個詞的含義是什麽,她半懂不懂,隻知道以後她會給太子哥哥生很多孩子。

現在她長大了,還有一歲就及笄,也明白貴胄之間男女婚嫁之事不能與平民一概而論,尤其她未來還是皇後。故她在外人麵前也收斂起性子,有模有樣地做起淑女作派,不給太子和皇後丟臉,成了人人稱道的淑女典範。

隻有在東宮,在太子麵前,她還可以是那個活潑的霍晚絳。

她喜歡太子麽?自然是極喜歡的,待在他身邊的每一刻,她都能大方做自己,如何不喜歡。

可太子近來行蹤不定,目光也不複從前赤誠純粹,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她屢屢比劃手語問他,他隻會笑著說她想太多。

不對勁,一點也不對勁。

她很想幫他負擔一些的,雖然她傻乎乎的什麽也不懂,可她也念了不少書,總能幫襯到一二。

他卻說無關政事。

無關政事……

霍晚絳越想越後怕,與她交好的幾個高門女郎曾告訴過她,郎君們變心是世間常有之事。

一但發現與自己互通心意的郎君日漸冷淡了,且毫無緣由,那就要小心了,說不準他的心已經不在自己身上了。

太子的心意當真會變嗎?

霍晚絳很害怕,全長安都找不出第二個比她貌美的小女郎了,太子會喜歡上誰呢?

若太子不喜歡她了,那她要盡早斷了這樁婚事,讓他迎娶他喜歡的女郎,這樣割愛的短痛,比將來結為夫妻後日漸離心的長痛要好。

霍晚絳決意一探究竟。

她換掉留仙裙,裝扮成小太監模樣,拿著他的腰牌悄悄溜出了宮。

跟蹤太子可不是件易事,這途中光是馬車他和何玉就換了好幾輛,霍晚絳又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心髒都提到了嗓子眼,結果一不小心還跟丟了。

霍晚絳迷失在了人來人往的西市大街上。

以往出宮,都是太子親自帶著她,把她護得緊緊的,不叫她出任何意外。

可今天……

霍晚絳不能說話,更不指望別人能看得懂她的手語,便硬著頭皮原路返回,打算先回宮再議。

她的個頭在一眾女郎裏都算出挑的,如今又扮作太監,自是朱唇皓齒、形貌昳麗,一路上都有人不斷回望打量。

霍晚絳隻好選擇微微頷首,專心盯著路麵。

這一盯不得了,便叫她不小心迎麵撞到了一個高大的盛服男子。

“嘶——你是哪個殿中的小太監,怎這般不長眼?”

霍晚絳慌亂抬眸,勝雪香腮上驀然染上霞色,嬌嬌滴滴,我見猶憐。

她撞上的人也不簡單,正是當今大晉江都王,這幾月都在長安小住。他沒見過她,她卻在宮中遙遙見過幾麵,自然認得。

大晉最好男風之人非這位江都王莫屬了。

霍晚絳結結巴巴“啊”了幾聲,急得額頭冒汗也解釋不清,便又慌亂向他比著手語道歉。

豈料落入這位年輕的江都王眼中,怎一個美字了得。

他以羽扇抬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道:“原來小公公不會說話啊,孤府上有一神醫,專治各類疑難雜症,不如隨孤回府?”

霍晚絳用力擺首,試圖避開他,誰知這一舉止駁了他的麵子觸怒了他。

江都王不顧身處鬧市之中,竟徑直彎下腰身,公然將她扛在肩頭,欲抱回江都王府。

霍晚絳下意識張大嘴想呼救,可她能發出的聲音微乎其微,且喑啞難聽。

情急之下,她摘掉帽子,拔下發簪,找準江都王的後肩便狠狠紮了進去。

“臭閹貨——”江都王吃痛,一個沒抱穩叫她從他肩上摔了下去,“敢對孤下手?”

霍晚絳滿頭長發已呈散開狀,紛紛散落披至肩後時,明眼人都瞧得出她是個女郎。

江都王及其同行小廝們都看傻了眼。

這下,他總能放過她了吧。

豈料下一瞬,江都王大笑道:“美人兒啊,你不知道孤男女通吃?抓住她,別叫她跑了!”

霍晚絳嚇得摸爬滾打站直身,不忘朝江都王呸了聲,拔腿就跑,一路上又撞不少人。

可她到底跑不過年輕力壯的成年男子,才跑出去堪堪數十尺,又被江都王追上了。

與此同時,一輛疾馳的馬車也朝他二人方向襲來。

江都王率先後退一步,霍晚絳腦中登時一片空白,手腳也變得不聽使喚,呆愣在原地。

眼見馬車近在咫尺就要撞上她,一隻有力的手將她撈回路邊。

她闖進了一個高大寬闊的懷抱,算不上結實,卻很安穩,就連氣息也是如此熟悉。

同時,頭頂上還穿來一聲略帶痛苦的悶哼。

“江都王,光天化日,想對孤的太子妃做什麽?”

是淩央。

……

“何玉,把她帶回東宮,待孤回宮再好生管教!”

蒔花館外,淩央略微粗暴地把她塞進了馬車。

他的臉色黑得嚇人。

霍晚絳隻看清了此地後門牌匾上“蒔花館”三個字,又聽見院內絲竹舞曲聲、尋歡作樂的歡笑聲,一時又心酸又後怕還委屈。

原來太子就是背著她來到這種地方,他生氣是因為她惹出了亂子,還是被她識破他在外麵鬼混?

想著想著,眼淚不由分說大顆大顆地從眼尾滾了下來。

淩央:“……”

方才為救她,他的小臂都被車轅劃了道大口子,血流不止,她還先委屈上了。

可是他不忍凶她,前世今生,她一哭他就心軟。

“好了。”淩央放軟語氣,主動貼近她,在她額上落下一吻,這還是這輩子他第一次親她,“乖阿絳,等我回宮再給你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