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返推理短篇集

第二章 頭顱

暮林雅彥的家在B中學附近那棟公寓的三樓,身為B中學二年級的實習教師,他對這全新的環境還不大適應,所以也說不上喜歡。特別是這兩棟麵對麵的公寓,因為住戶稀少而顯得毫無生氣,即使到了夜晚,也隻有幾家燈火通明。這附近路燈全被砸壞這點令他尤為不滿。

管理員都到哪去了,多久了也不來修理一下!

每當夜晚看到這黑壓壓的環境他都會不滿地嘀咕道。

話雖如此,但身為教師的他還是不討厭這和圖書館一樣的清幽環境,這對他準備隔天的課程還是大有助益的。

下午的教師會上正式公布了通過考核的實習教師名單,很幸運的,暮林雅彥也是其中之一。所以今天心情大好,對附近的環境抱怨也少了,而且對麵公寓七樓的上班族邊見也來找他喝兩杯,二人正在興頭上,看的出邊見有些醉了,他一邊拿著小酒壺一邊對著對麵已滿的暮林雅彥的酒杯倒酒。白酒沿著酒杯順勢滑到桌麵上。

“嗝,我說暮林兄啊,你那麽快就轉正啦,真不簡單啊。哪像我,在公司工作了十多年還是給欶澤那家夥端茶倒水的!嘿,我們明明就是同期進入公司的,那家夥憑什麽、憑什麽變成我上司!”

欶澤熊二,也是住在對麵公寓的住戶,他剛剛升職為公司部門主管,現在不管對誰都開始趾高氣揚了。尤其是和他同一期進公司的邊見,話語中更帶著一絲嘲諷和不屑。

暮林聽著對方的不幸,表麵上努力做出同情的模樣,不時擠出幾句好聽話,但在內心裏卻暗自慶幸世上的倒黴蛋還真不少,幸好自己不屬於他們其中之一。

邊見越是聲淚俱下地抱怨,暮林就越是莫名地感到興奮,他的不幸剛好可以襯托自己的成功。

“欶澤那殺千刀的家夥,在經理麵前拍拍馬屁就‘蹭’的一下騎到我頭上拉屎拉尿了!嗝,這種屁事你有見過嗎?啊?說幾句好聽話就可以升官,這種社會真是沒救了!唉,我都不想多說了!”

多說點,多說點!

暮林內心裏的聲音喊道。

也許人逢喜事之時,最想聽的就是別人的不幸遭遇吧。

暮林假裝同情地拍了拍對麵的邊見,嘴裏說著“兄弟,別難過了。我再給你盛碗酒去。”,轉身竊笑著走進廚房。

他拿出最後一壺白酒,正準備倒在桌上的大碗裏……

哐當……

僅僅是一瞬之間,白花花的大碗立刻變成一片血紅。

“喂,我叫你倒白酒,怎麽變成紅酒啦!啊?”還搞不清狀況的邊見對著已經愣住的暮林吼道。

大紅碗上盛著的,不是酒……

而是一顆男人的頭顱……

“哇啊啊啊啊啊啊!”

邊見的酒意頓時清醒,臉色瞬間變為鐵青。他看著頭顱上的麵孔,緩緩地指著它用顫抖的嗓音說道:“欶、欶澤!”隨即上前把它360度細細檢查一遍,最後喃喃地低語道:“是的……是他……”

“什麽!”膽小的暮林頓時不知所措。

“什麽也別說,我們先去他家看看!快!就在對麵八樓!”

這關頭,暮林也顧不上鎖門,和邊見先後奔向對麵的公寓。

兩棟公寓還是舊式的構造,沒有電梯,兩人隻能靠樓梯通往八層。邊見的酒意似乎早已清醒,跑在笨重的暮林前麵。三分鍾後二人終於到達八樓的門口,邊見一邊握著門把一邊重重地敲了兩三下門,嘴裏吼著欶澤熊二的名字。

身後的暮林焦急地看著眼前的情形,用顫巍巍的聲音問道:“他、他怎麽了?”

“不行,門從裏麵被鎖住了,看來隻能破門而入了!”

暮林隱約聞見了一絲血腥味,也試圖轉轉門把,門的確從裏邊鎖住了。

二人使勁全力撞了五六次,門終於被撞開了。邊見把燈打開,眼前的情景簡直像推理小說中出現過的那樣——被砍下頭部的欶澤熊二穿著綠色的大衣躺在房間裏,房間的門窗都被死死地鎖住,而且似乎是為了強調這一點——窗戶和門的角落都從屋內被死死地貼上了膠帶,整個房間沒有任何通風口。絕對是一個完美的密室。

邊見趕忙上前,下意識地扶起欶澤,雖然這麽做沒有任何意義。暮林也焦急地站在一旁看著一地的鮮血,胃裏有種東西在翻滾。

“怎、怎麽樣?”暮林明知故問道。

邊見閉著眼睛搖了搖頭作為回答。

“實、實在殘忍了……”

“我們不能在這裏幹等。報警!我們必須趕緊聯絡警方!”

“對、對,我們趕緊去通知一樓的管理員報警!”

正當二人奪門而出,跑到樓梯口時,隔壁的木村玄二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問道:“發生了什麽事啊,那麽吵?”

邊見已顧不及向他解釋了,拉著暮林奔向樓梯,朝著木村的方向大聲叫道:“欶澤出事了!趕快去通知警察!”

木村剛開始“哦”了一聲,過了幾秒鍾才反應過來,進入欶澤的房間一看,便發出了幾聲慘叫。

“嗚哇啊哇哇!欶澤!到底怎麽回事啊!”

“欶澤!醒醒啊!”

一會兒,木村便連滾帶爬地跑出房間,沒過多久就追上了邊見和暮林,到一樓通知管理員後過了五分鍾,警方才趕到現場。

在被警方傳訊之前,邊見和暮林二人待在了暮林家中,和那顆欶澤的頭顱共處一室。

“這東西先搬到廚房或者衛生間吧……”邊見歎了口氣,“雖然這麽說很對不起欶澤,但和這東西待在同個大廳裏真的很不是滋味。”

“對啊,還是把它移到衛生間吧,放在廚房的話以後哪敢做飯啊……”膽小的暮林一見到被砍下的頭顱早就嚇得沒膽了,邊見的提議正中他的下懷,他看著邊見把那用報紙裹著的、盛著頭顱的血紅瓷碗端到衛生間裏,輕輕地舒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