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捍衛者
“你這乳臭未幹的小子也是來說服我從這裏搬出去的麽?”
眼前的小夥子雖然看上去文質彬彬,但絲毫不能大意。
“我和我老伴在這裏生活幾十年了,這裏有我和他生活的記憶,不能這麽說拆就拆!”
“我理解老太太您的想法,而且我也不是來這裏勸說您離開的。”
“那你是……”
“我是F中隊的刑警莫雷,來這裏隻是想問下關於韓小磊的事情。”
“你說韓什麽?”
“韓小磊。”年輕人說話聲音很溫柔,這點跟我老伴年輕時一模一樣,“4月19日他的屍體在這幢公寓內被人發現。”
“你這麽一說我就想起來了。還是和我同住一幢公寓的她發現的。”
“您說的是廖真老太太麽?”
“你問的不是廢話麽?除了我和她這幢公寓還有其他住戶?”
“即便如此,你們也沒聽到任何可疑聲響?”
“我們的耳朵比不上年輕人,本來就不行。如果有人輕聲慢步地從我家走過,我肯定不知道。”
“那你有看見什麽可疑人士嗎?”
“我們這除了那個房地產經理每天派來幾位說客外,一切太平!”
那些人每天都要和我們說上幾十分鍾大道理,也不嫌口幹。一旦被我怒喝一頓,又會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堆關於新安置房的介紹,還企圖花言巧語地誘騙我改變心意。
“那麽4月19日那天他們也來過?”
“廢話,他們每天都來。”
“大概是幾點呢?”
“三四點左右吧。瞧,我聽見他們上樓的聲音了。”
果然,又是那五個討厭鬼,每天打扮得跟公司白領一樣,明明都是男人,還在身上抹濃濃的香水,別提有多惡心。
他們五個和那位年輕人打了聲招呼後,又開始向我介紹起新安置房的功能有多好,環境有多舒適,那些話我至少重複聽了幾十遍。雖然他們介紹的內容一天比一天豐富,帶來給我看的文件一天比一天厚,但是我的立場仍然不會有任何轉變,這點早就和6樓的老太太達成一致。
“老太太,聽說有過死人的公寓一到晚上就會百鬼橫行,那種煞氣可不是一般人能擋得住的,何況還是被殺人犯殘忍分屍的屍體!”
“就是啊,而且還在這的電梯裏被發現。”
“我看那些亡靈最先找的不會是我,而是你們這些無恥的房地產商!你說對吧,小夥子?”
在一旁看著我們激烈爭吵的刑警聽到我的問題隻是無奈地笑了笑,轉而問那些討厭鬼和剛才同樣的問題。
“我們也不知道啊,畢竟我們不是住在這裏。那天也沒發現什麽可疑的人。”
他們五個幾乎異口同聲的回答讓刑警有些失望。
“你們是白總派來說服兩位老太太的吧?”
“是啊。”其中一個年輕人回答,“刑警同誌您剛才見過白總了嗎?”
“早些時候見過了,他也說沒發現什麽可疑人士,恰巧當時黃龍一期的監控設備正在維修……”
“也就是說目前對在這幢公寓行凶的殺人犯還沒有任何線索?”
“老太太您可要當心點哪。”
這群討厭鬼巴不得被分屍的人是我,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八解謎者
越是看起來毫無頭緒的案件,換一個角度思考,往往容易偵破。
不知這是哪本推理小說裏的名言。
通過這兩天的現場調查,我理出了關於韓小磊事件的幾個疑點以及可能與案件有所關聯的事實:
1.通過黃龍一期保安的證詞,即案發時刻並未看到有可疑人士攜帶大件物品從小區內出去,通過這點我們可以斷定韓小磊是在小區外被害。
2.韓小磊的直接死因是後腦勺遭到鈍器重擊,之後才被人分屍,並將屍塊放入白龍公寓電梯內。
3.白龍公寓的住戶,即兩位老太太並未在案發時間至屍體被發現的時間段內看到任何可疑人影。
4.案發時間黃龍一期的所有監控設備正在檢修,未能捕捉任何監控畫麵。
以上這四點是與案件相關的直接線索,但每一點都存在著些許疑問:
1.既然韓小磊是在小區外遇害,那麽殺人凶手應該與他進行電話聯絡,或者至少以短信的方式約他出來。可事實上案發當天除了家人的電話,與被害者有過聯係的就隻有記者張翔,目的是約他出來進行采訪,但是被拒絕了。張翔所言應該不假,根據韓小磊當時的心理狀態,是絕無可能出來會見記者的,況且張翔本身也不存在殺害韓小磊的動機。如此綜合看來,又出現了新的疑點:凶手是如何將韓小磊約出來見麵?韓小磊為何會答應約見凶手?
2.襲擊韓小磊的鈍器是什麽?凶手在分屍後藏於白龍公寓的動機為何?
3.白龍公寓的兩位釘子戶都沒有發現可疑人影。雖然她們都上了年紀,聽力不比年輕人,但凶手真的有足夠自信不被發現嗎?
4.凶手知道監控設備此時正在檢修,即凶手原先就知道這個為犯罪創造有利條件的事情嗎?
通過以上幾點疑問,矛盾點主要集中在韓小磊外出這個問題。是什麽讓他答應外出會見凶手呢?我曾經在這點上傷透了腦筋。還有,我也對凶手為何將屍體放在白龍公寓的電梯內而耿耿於懷。雖然住戶隻有兩家,而且都還是老太太,但放在電梯的做法未免太令人匪夷所思,這麽做無疑增大了屍體被很快發現的概率。這些矛盾點直到我在白龍公寓調查時才完全搞明白。
正如張翔所說,如果要置韓小磊於死地,那麽要對付已經身處風頭浪尖的他的辦法多得是,根據韓小磊並未寫完的遺書來看,他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即使凶手不親手殺害他,恐怕過不了多久他也會選擇自我了斷。這麽看,凶手是否有必要殺人?
矛盾點太多,因此整起案件仿佛走到了死胡同。如果換一個角度思考,案件或許能夠全新演繹。其實,案件的關鍵點在於凶手為何將被害者分屍?是出於憎恨,還是另有目的?
這麽一想,案件就有了新的思路——加害者和分屍者也許不是同一個人。
不過,真有蠢到在韓小磊自我了斷之前迫不及待地將他殺害的凶手?這顯然與常人思路不同。所以,一切都導向另一種可能——韓小磊是自殺或是意外身亡。
既然韓小磊的遺書還未完成,那麽就隻剩下一種可能:意外身亡。
4月19日下午3點10分發生了持續幾秒鍾的強烈地震,韓小磊很可能是在那時被什麽物品擊傷,後來失血過多死亡的。這麽一想,韓小磊書房裏那尊國際奧林匹克競賽的獎杯就浮現在我腦海裏了,既然放在高處,即使再怎麽愛幹淨的人都不會每天去清理,為何連那些獎杯都亮閃閃的,就像剛剛才清洗過的一樣?從實際走訪調查看來,韓小磊的母親是個愛慕虛榮的人,一定會解釋說這是因為兒子已經養成好的生活習慣。但照我看來,那尊獎杯應該就是擊中韓小磊的凶器!那尊獎杯沒有底座,形狀像是一個金色的地球儀,強烈的地震令那尊球形獎杯發生滾動,從高高的書架上直接滾落砸到剛好在正下方的韓小磊,這尊獎杯是實心的,重量肯定不輕,這樣直接砸到腦袋上絕對是相當危險的。被砸中的韓小磊就這麽倒黴的死去了,當時他或許在那看書,或許在想問題,但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連遺書都還沒寫完就一命嗚呼了。
但是,這樣的想法卻遭遇一個大問題,是誰將他分屍的呢?又是誰將屍體藏於白龍公寓電梯內的?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人——白磊。
當時的他也許就在黃龍一期,也就是韓小磊家附近,他聽到重物落地的聲音以及韓小磊的叫聲,感到不放心,在敲門和按鈴都無人應答的情況下,他趕往保安室取出韓小磊家的備用鑰匙,沒想到此時的韓小磊已經變成一具屍體。摔落的獎杯、頭部的血跡,白磊一看便知其中原因。此時的他腦筋飛速轉動,立刻聯想起白龍公寓的兩位釘子戶老人,既然是老人,就或多或少會有點迷信,一般不會選擇堅持待在有過死人的公寓裏。如果她們因此撤退,那麽這對迫在眉睫的二期建設無疑是重大利好消息。於是,他趕緊叫保安過來,還帶上那五名充當說客的青年。“反正人不是他殺的,韓小磊也已經死亡,何不利用韓小磊來驅趕那些釘子戶呢?如果行動成功了,你們便是大功一件。”白磊當時一定是這麽鼓動他們的,於是,參與合作的保安才會說“沒看到有人拿著大物件出小區”這種證言。他的這句話不僅提供了偽證,也誤導了警方,導致我們得出“韓小磊在小區外遇害”的結論。
接著,白磊他們意識到如果現場不清理,警方就知道韓小磊的家才是案發現場,這樣很容易讓警方懷疑轉移屍體的是白磊,目的是嚇跑那些釘子戶,所以,清理現場勢在必行。清理完畢後,將韓小磊的屍體穿上運動鞋,造成外出時被害的假象。“老人比較害怕分屍的屍體吧。”或許有人這麽建議,再者,如果不分屍,要搬運起來明顯有困難。眾人一合計,覺得分屍是最佳方案,於是就將韓小磊的屍體分成屍塊分別塞進五個青年平常辦事時背的公文包裏。之前的調查讓我覺得相當納悶——老太太隔著老遠就能聽到青年的腳步聲,說明他的聽力其實不差,即使如此還是沒有發現任何可疑聲響,這就說明那天確實沒有其他人出入那幢公寓,藏放屍體的正是這五個人。他們一人背著一個包包,裏麵放著的是不同部位的屍塊,在照慣例勸說老人未果後,將屍塊放入電梯裏。當然,估計他們掌握了老人生活作息,知道她們在五點半左右便會一同下樓,此時屍塊也必然由她們發現。支持以上說法的是我昨天走訪白龍公寓時遇到的情況——幾個年輕人是後來上樓的,身穿便服的我向老太太介紹自己是刑警時他們根本沒在場,但他們開口便稱呼我“刑警同誌”,這恐怕是我走訪白磊後,白磊召集他們,為的是確保大家口徑一致,那時五個青年便知道我是刑警這件事。還有,他們身上抹濃濃的香水,原因恐怕也是掩蓋包裏的屍塊發出的臭味。
當我再次到達黃龍一期的時候,卻獲得了更意外的收獲,那些曾經被五位青年用來裝運屍塊的公文包就被白磊藏在他的辦公室內。打開公文包,一股腥臭味撲鼻而來,包內還殘留著些許血跡,這便是搬運屍體的決定性證據。我原先就認為公文包一定藏在白磊那兒,因為這是指證他們轉移屍體的最好證據,為求心安,這東西怎能落入其他幾個參與者的手中?果然,原本料想我不會馬上殺個回馬槍的白磊當時正要處理這幾個公文包,沒想到我正巧趕到,麵色鐵青的他在猶豫了一陣後終於承認了借機利用屍體嚇唬釘子戶的想法,也印證了我的推測。極具諷刺意味的是,雖然他們在命案發生後極力渲染鬼魂索命來嚇唬老太太,可惜最終兩位老人依舊不為所動,費盡心力耍小聰明的伎倆還是宣告失敗。
嚴格的說,案子得到了偵破。但真正引導我迫近案件真相的線索竟是張翔說的那句話——“這種情況下,親手殺害他真是愚蠢至極的行為”。回頭一想,這句話不正表明如今的輿論在越來越多人的參與下已然成為了一把殺人利刃?
看著韓小磊未完成的遺書,我發出一聲淺淺的歎息。
言辭如刀,不經意間便會要了別人的性命。
##第六卷 殺人現場請勿偷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