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不是看得見?
走遠後,衛鴻落鬆開林婉兒的手告罪:“權宜之計,林姑娘受驚了。”
“多謝……”
兄妹?林婉兒暗自苦笑……方才她們說的倒是實情……
“林姑娘何苦受氣?”麵前人有些憤憤,“她們身為客反衝撞主家,姑娘知書達禮,何必忍氣吞聲?”
林婉兒有些意外……其實方才她可以脫身……但還是款款施禮謝過小將軍仗義相助。
“無妨,我與林兄交好,林姑娘若不嫌,亦可喚在下兄長。此後若有人刁難,盡管提小將軍——”
林婉兒輕聲應好,喚了句兄長,隻見其滿意地點頭,叮囑幾句後離去。
望著他瀟灑快意的身影,林婉兒暗自出神……
迎麵碰上林知許,他雙頰微紅,淺笑道:“衛兄去哪躲酒?”
衛鴻落展顏一笑,搭住他的肩,故作玄虛道:“去替你妹妹解圍了……”
“哦?”
將方才一事告知,他默默點頭,“多謝衛兄,不過婉兒冰雪聰明,自有計較,我等倒無需憂心。”
的確……
“嗯……林兄這是來尋我?”她挑眉道。
“是。祖父喚我來請……”他猶豫道,“若是衛兄顧忌酒醉,在下可略擋一二……”
她爽朗一笑,“這可是你說的……”
立刻搭著他肩,談笑往宴席走……
衛鴻落撐著下頜,靜靜看著醉倒在席間的林知許——
就他這酒量,還替自己擋呢……
不過憑她一人,也能將他們喝趴下……
黃昏時分,酒席間醉倒一片,書生們皆琅琅自語——“玉堂金馬非吾願……一枝朱筆定千秋……”
“紫陌塵香逐玉珂……不似長安此日酡……”
而那小將軍搖搖晃晃起身,舉起酒盞,暢飲入喉,“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邊吟詩邊往外走……
侍從連忙上前攙扶,將其送上府門外馬車。
馬車穩穩行駛,衛鴻落悄然睜眼——林相老狐狸,早早借故離席,她若不醉,怕還要待上許久……
到將軍府後,她作醉態下車,恰好碰見衛之羽被人攙扶著回來。
“小將軍,你兄長多喝了幾杯……交給你了……”那人忙將人遞給她,腳步虛浮地搖晃離去。
她扶著衛之羽進了府門,聽得他在耳邊喃喃自語:“落落……他們都在談你……我好為你歡喜……”
“落落……我錯了……不要惱我好不好……兄長真的錯了……”他悄悄抬頭,那濕漉漉的眼眸可憐兮兮地望著她——這模樣好像他們兒時養的小狗……
不和醉鬼一般見識……
她默默別過他的臉,沒走幾步,遠遠看見鳴玉,扯著嗓子喊道:“鳴玉——來搭把手——”
待其走近,她反手一丟,“勞你扶他回去,我先回梧桐苑了。”
說完做個甩手掌櫃,腳下生風走了。
鳴玉無語凝噎,默默扶著酒醉的衛之羽回了清楓苑,隻聽他絮絮說著什麽錯了……原諒兄長……
“……”
他們兄弟的事……
鳴玉默默歎氣,運起輕功離了將軍府。
次日大早,衛鴻落揉著睡眼喊鳴玉,卻沒有回應。
他昨晚也沒回來……在忙什麽要緊事……
她收拾好要出門,在府外被叫住,“落落,昨晚……”
衛鴻落皺眉比個打住的手勢,“昨晚我也喝多了,是鳴玉送你回苑。”
衛之羽有些錯愕,可他明明記得……
“落落今日也是在清風樓嗎?”
“與你無關。”國子監同窗大多定在今日,但他們又不是一個院的。
她跨上馬,揚起長鞭,馳騁而去,衛之羽忙緊隨其後。
入清風樓,發現他們包間相鄰,她默默翻個白眼,推門而入。
“衛兄。”林知許端坐其間,含笑問候。
“林兄酒醒了?”衛鴻落笑眯眯道。
林知許臉微紅,未曾應聲——兩次失儀,實在……
“嗬嗬……今日便不為難狀元郎了,可我們的小探花,昨日醉了麽?”沈硯舟朗笑道。
“比諸兄晚醉幾許,這次還請同仁們手下留情啊……”她謙謙施禮。
“哈哈……那可不成……愚兄先敬探花郎一杯——”沈硯舟豪飲一大斛。
她隻好笑著回敬,可大師兄一帶頭,眾人紛紛舉盞相勸……
衛之羽聽見了隔間的喧鬧,落落似乎在被灌酒……他幾欲起身……
“衛兄怎地心思不在此?”
“探花郎在隔壁,倒也不必憂心,眾人自有分寸,衛兄還是同我等開席吧。”
“好。”他按下心思。
隻是宴飲過半,聽得外間喧嘩呼喊,似乎是探花郎醉了……
衛之羽霍地起身,推門而出,隻見她被眾人簇擁,麵頰熏紅,雙眸朦朧,嘴裏還囔著酒……
哄亂之際,不知誰向前簇擁,撞得她大半身子懸在欄外,他正要飛身而去。
卻見她美目流轉,翻身倚在欄外,舉起壺中酒,那玉露瓊漿入紅唇,順著白皙的脖頸流進緋紅衣領中……鎏金丹霞衣角翻飛,宛若紅蝶翩翩起舞……
引起陣陣驚呼……
隻見其拔出長劍,縱身一躍,騰空舞劍,那身影如紅霞變幻,寒光流動恰似飛雪,淩厲劍氣撲麵而來,震得眾人噤若寒蟬……
待其緩緩落地,朱紅樓柱已被劍氣刻下那龍飛鳳舞的偌大“醉”字……
“好!”“小將軍好武藝!好劍招——”“探花郎字如其人!真是豪放瀟灑——”
眾人紛紛喝彩,林知許也不免麵露欽佩,隨口吟道:“醉倚朱欄望玉京,瓊漿未醒劍先鳴。霜鋒出鞘寒光動,遙指蒼穹劍氣橫——”
而衛鴻落隻是撐著劍,斜靠朱棟,懶懶抬眸,眉眼間有些昏昏欲睡……
衛之羽飛身下樓,忙攙扶她向眾人告罪:“愚弟酒醉先歸,諸位見諒——”說完便帶著她離開。
上了馬車後,她斜靠在榻上,垂眸望著他。
“落落還好嗎?”
“你不是看得見?”裝醉果然瞞不過他。
“下回為兄與你一同吧?”衛之羽試探道。
“不必。”說完便閉目養神。
他的話皆堵在喉間,馬車靜靜駛回將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