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兄奪我將軍府?重生後他跪獻虎符

第27章 定不負陛下所望

而在草原的金帳內,座上之人半邊臉陷在狼皮陰影裏,銀絲編就的額鏈墜著枚狼牙,他屈指敲打金杯的節奏忽快忽慢。

“小叔!衛軍今日便走,為何遲遲不去救我達和我姆?!”少年不禁怒火中燒。

“侄兒莫急,輕易難取,待小叔從長計議......”

“用不著!我自去——”說完便拂袖而去。

一旁的老薩滿緩緩開口:“恐其惹禍......”那聲音活像從喉頭擠出,如蟲蝕朽木吱吱作響。

他漫不經心地揮揮手,“到底是我小侄兒......”若聽話便留其一命,不然......

當初小侄兒狼狽逃來求助,他便領人去追,倒也碰上了撤離的衛軍——為首的紅袍少年遠遠張弓,一箭射落他的金冠。

那桀驁的麵容滿是挑釁,他攔住憤怒的眾人,靜靜看著那人遠去......

當初錯失的小狼已長成如今模樣了麽......

“失我鄢支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孤陰山,使我嫁婦無顏色......”

小將軍......了不得......

他勾唇一笑——眉如新月裁出的柳葉,眼尾卻斜飛入鬢,瞳色綠得像漠北稀見的琉璃盞,映著火光正如夜間狩獵的幽狼......

連日趕路,京城已遙遙在望,小將軍忽然勒馬朝密林駛去,“你們先去,我隨後就到——”

眾人不疑有他,繼續策馬趕路......

朱雀門洞開時恰有晨光刺破雲層,皇帝玄色冕服上的十二章紋竟似活了過來,灼灼日耀在龍紋間流轉生輝。

他抬手扶正十二旒玉藻,垂珠相擊聲竟壓過了凱旋鼓樂,驚得丹墀兩側銅鶴香爐吐出的青煙都凝滯半空。

忽見旌旗轉過永安門,最前頭那麵軍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倒像團不肯熄滅的烈焰。

恍惚間似乎瞧見故人身影......

皇帝向前半步,腰懸的蟠龍玉具劍撞上金鑲玉帶鉤,鏘然聲裏藏著二十年前親征時箭瘡的隱痛......

三軍跪拜時鎧甲摩擦聲如朔風過鬆林,皇帝掌心早被鎏金闌幹上的螭首硌出血痕。

禮官高唱"賞功"後,皇帝親自為小將軍披上紫貂裘,卻見那人金甲正是......

此時天邊忽滾過悶雷,驚起滿城簷角鐵馬,倒似陣亡將士的甲胄在九霄外列陣重鳴。

“此戰諸位立下汗馬功勞,皆當論功行賞——”皇帝威然道,“小將軍功不可沒,隻是為何著亡母舊甲?”

“回陛下,”他叩拜道,“生者封侯拜將,亡者也不應遺忘,此戰雖勝,卻有兩萬將士殞命,還請陛下準我等為同袍默哀。”

皇帝頷首,示意眾人默哀。

將士們神色悲思,望向小將軍的雙眸滿是敬仰愛戴。

“收瘞遺骸,官給葬事,追發恤銀,免賦差科,封敘女眷,蔭補子嗣,優給遺屬——”皇帝洪聲道。

“陛下聖明——”眾人皆叩拜。

“還有,”小將軍忽然出列,“鴻落同母親一樣是女子,不知陛下之前所言可還作數?”

那雙目灼灼,看得他一時恍惚,眾人更是一片茫然......

衛將軍忙叩拜道:“拙女失言,陛下恕罪——”

“你說什麽?”皇帝龍眉微蹙。

“回陛下,老臣惶恐,幼女體弱,自小作男兒養,其實不敢受封,故直言。”

“陛下金口玉言,可要反悔?”那星眸又直視他。

“鴻落——”衛將軍低聲嗬斥,“陛下恕罪,小女不知輕重......”

皇帝神色複雜,同樣的五色盤出現在眾人臉上——

他們是不是聽錯了?

小將軍是女子?

“陛下恕罪。”衛之羽上前叩道,“舍妹心直口快,無意冒犯陛下——”悄悄扯著衛鴻落衣角。

而她卻甩開,又上前一步,直直道:“陛下?”

“咳......衛鴻落接旨——”那龍目掃來,一旁的大監慌忙上前喊道。

她一言不發跪下,其他人皆屏氣凝神......

“此次北伐汝奮勇當先,功勳卓著,故擢驃騎將軍,賜紫月青霜劍。”

“臣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而後又加封衛之羽為昌平侯,封沈聽風為關內侯,餘者亦有封賞。

隻是皇帝一直沉著臉,冊封禮畢,便擺駕回宮,未曾提及慶功宴諸事。

百官總算鬆了口氣,方才他們一直捏著把汗,唯恐龍顏大怒......

小將軍膽子也太大了......居然......

衛老將軍和昌平侯也是......女扮男裝......糊塗啊——

眾人一時猶豫,未曾上前慶賀,等他們回神,小將軍已不知去向。

而匆匆回宮的皇帝正在禦案前執筆,九龍屏風後漏出幾縷沉水香,他指尖摩挲著鎏金詔書。

“陛下......”大監硬著頭皮道,“小將軍請見......”

“不見,讓她回去——”

大監遲疑著,見皇帝看來,慌忙叩道:“陛下恕罪......小將軍說若陛下不見,她便長跪不起......”

皇帝忽將詔書往玉案一擱,十二旒垂珠晃碎滿室光影,恰掩住眼尾新添的細紋,“讓她滾進來——”

大監匆匆退下。

衛鴻落快步走近,猛地跪下,卻不小心扯痛舊傷,吸氣聲驚得蟠龍柱旁銅鶴香爐吐出顫巍巍的青煙。

“起來。”皇帝冷冷道。

“陛下,鴻落錯了......”那神情頗為委屈。

他冷笑一聲,“你好得很——”

“陛下,鴻落不該當眾挾功邀封......”那水眸倒可憐兮兮,“更不該隱瞞......陛下恕罪——”

忽有西風卷起鮫綃帷帳,露出屏風後懸著的《隴西破陣圖》。畫中金甲女將持槍立馬的模樣,與殿下跪著的少女重疊又分離。

他輕歎一聲,走上前扶起她,“你若提前知會,朕好歹有個準備......”

“伯父......鴻落真的錯了......”那長睫撲閃,如蝶映花眸,這狀似懊悔的模樣倒把他逗樂,笑罵道:“你這潑猴——”

她那麵龐倒像戲劇臉譜,霎時間眉開眼笑,摟著他胳膊道:“多謝伯父!鴻落還是那個鴻落啊——”

“唉——”皇帝搖著頭。

她俏皮一笑,“伯父不氣啦?”

“嗬,慶功宴就別想了,滾回去反省,三日後上朝......”

“好嘞!”她嘻嘻笑著,腳底抹油跑了。

陣陣清風吹來,卷起那畫卷,那畫中人栩栩如生,好似要從畫中走出......

皇帝久久凝望,忽低聲歎了句:"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