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時候
“朱懷真,你還有心情幸災樂禍!你知不知道,一旦下牢獄,就猶如下地獄,像你這樣的如花美眷,比我還淒慘,必定是受盡了屈辱,還是那些髒的臭的。”陳大娘子雙手叉腰,罵罵咧咧。
朱懷真聽後,哦了一聲,懶得廢話。
看在大周寶藏的份上,燕宣帝不敢動她。
不過,老太君和陳大娘子的下場,怕是淒淒慘慘戚戚。
當然,還包括陳明安。
果然,進了地牢,老太君和陳大娘子關在一間,陳明安關在一間,而朱懷真被關在盡頭,那間最舒適的牢房。
比如說她用慣了的黑漆描金彩繪詩畫紋書卷圍美人榻,早已安置其中,想必是錦衣衛指揮使婁離的手筆。
於是,朱懷真繼續聽戲。
除了聽戲,她無事可做。
荼靡不方便出去打聽消息,也一起聽戲。
金陵玉樹鶯聲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風流覺;將五十年興亡看飽;那烏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鳳凰台棲梟鳥。殘山夢最真,舊境丟難掉。不信這輿圖換稿。謅一套哀江南,放悲聲唱到老。
《桃花扇》搭配著那盞濃濃豔豔的,芝麻鹽筍栗絲瓜仁核桃仁夾春不老海青拿天鵝木樨玫瑰潑鹵六安雀舌芽茶。
有日月朝暮懸,有鬼神掌著生死權,天地也,隻合把清濁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盜蹠、顏淵?為善的受貧窮更命短,造惡的享富貴又壽延。天地也,做得個怕硬欺軟,卻原來也這般順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為地?天也,你錯勘賢愚枉做天!哎,隻落得兩淚漣漣。
《竇娥冤》則是搭配一盞玫瑰潑鹵瓜仁泡茶。
呀!俺向著這迥野悲涼。草已添黃,兔早迎霜。犬褪得毛蒼,人搠起纓槍,馬負著行裝,車運著餱糧,打獵起圍場。他、他、他,傷心辭漢主;我、我、我,攜手上河梁。他部從入窮荒;我鑾輿返鹹陽。返鹹陽,過宮牆;過宮牆,繞回廊;繞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昏黃;月昏黃,夜生涼;夜生涼,泣寒蜇;泣寒蜇,綠紗窗;綠紗窗,不思量!
“殿下,《漢宮秋》搭配桃夭茶,可好?”荼靡問道。
咳咳,荼靡這是意有所指。
不過,朱懷真任由荼靡,煮了桃夭茶。
取三月初三的桃夭,取九月初三的白露,一套銅鑄風爐、楊柳木炭、熟鐵火鉗、小青竹夾、槐木水方、越州玉碗等煮茶器具擺開,靜待一沸魚目小泡,二沸湧泉連珠,三沸波浪翻騰。
“荼靡,現在還不是時候。”朱懷真悠悠地道。
話應剛落,有獄卒來報,她榮華公主朱懷真有貴客。
“荼靡,時候到了。”朱懷真揉了揉額頭,歎息一聲。
語罷,高嫣兒纖纖細步,溫婉大方,朝著朱懷真盈盈一禮,全然不見當年繁華。
“高嫣兒,你不該來這裏的。”朱懷真推了推越州玉碗,神色悲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