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他起朱樓

第347章 晦氣

聽聞江城缺水了。榮陽長公主掘地三尺挖井。

聽聞江城斷糧了。榮陽長公主挖了樹根充當食物。

聽說江城發生瘟疫了。榮陽長公主也病倒了。

荼靡將這些消息告知朱懷真的時候,朱懷真假惺惺地哭了一場。

然後,就沒有下文了,繼續聽戲。

荼靡很是不解,她家殿下到底是要演繹傷心,還是不演繹呢。

不過,她家殿下點名要聽悲情戲。

金陵玉樹鶯聲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風流覺;將五十年興亡看飽;那烏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鳳凰台棲梟鳥。殘山夢最真,舊境丟難掉。不信這輿圖換稿。謅一套哀江南,放悲聲唱到老。

《桃花扇》是悲哀的。

有日月朝暮懸,有鬼神掌著生死權,天地也,隻合把清濁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盜蹠、顏淵?為善的受貧窮更命短,造惡的享富貴又壽延。天地也,做得個怕硬欺軟,卻原來也這般順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為地?天也,你錯勘賢愚枉做天!哎,隻落得兩淚漣漣。

《竇娥冤》也是悲傷的。

呀!俺向著這迥野悲涼。草已添黃,兔早迎霜。犬褪得毛蒼,人搠起纓槍,馬負著行裝,車運著餱糧,打獵起圍場。他、他、他,傷心辭漢主;我、我、我,攜手上河梁。他部從入窮荒;我鑾輿返鹹陽。返鹹陽,過宮牆;過宮牆,繞回廊;繞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昏黃;月昏黃,夜生涼;夜生涼,泣寒蜇;泣寒蜇,綠紗窗;綠紗窗,不思量!

《漢宮秋》還是悲楚的。

“真真,你沒事吧?”陳明安突然歸來,帶了一身酒氣。

這酒氣清淡,略帶蘭花香,很是好聞。

沉明安聽說,榮陽長公主主懷淑病死了,不管消息真假,都直奔留聽樓。

“沒事。”朱懷真忽然哇哇大哭。

荼靡見狀,翻了翻白眼。

她家殿下,這是演戲過頭了。

她家殿下,剛才還十分快活地吃了一盅佛跳牆。

糖心鮑魚、鳳梨海參、白鯊魚唇、幼鹿蹄筋、車螯肉柱、金絲魚翅、象牙蚌肉、蜘蛛魚膠、鵪鶉蛋、火腿肉、豬排骨、淨冬筍、杏鮑菇、**菇、野鬆茸、羊肚菌、雪竹蓀、紹興酒,十八食材,十八鮮美,掀開蓋在壇口的荷葉的那一刻,那濃鬱葷香,佛聞了也會跳牆。

這時,一群穿了墨色撚金飛魚服的錦衣衛,將留聽樓重重包圍。

上次見到這樣的錦衣衛,還是定國公府被抄家的時候。

“我怎麽又要入獄了,真是晦氣。”朱懷真無可奈何地歎道。

然而,陳明安將朱懷真護在身後,神色凝重。

“陳郎君,陛下要審問榮華公主,莫要阻攔,否則格殺勿論。”帶頭的錦衣衛,不是婁離。

“隨便問一句,錦衣衛指揮使為什麽沒來,是不夠資格嗎?”朱懷真淡淡一笑。

“真真,都這個節骨眼了,你還關心他作甚。說不定,從一開始,他接近你,就帶有目的。”陳明安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