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艱難

“然後呢？”朱懷真問道。

她原本是想揮退戲班子的。

可是，她不想泄露自己的心急，幹脆巋然不動。

那戲班子唱完《桃花扇》，自動自覺地唱了《竇娥冤》。

有日月朝暮懸，有鬼神掌著生死權，天地也，隻合把清濁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盜蹠、顏淵？為善的受貧窮更命短，造惡的享富貴又壽延。天地也，做得個怕硬欺軟，卻原來也這般順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為地？天也，你錯勘賢愚枉做天！哎，隻落得兩淚漣漣。

“然後，他的母親懷孕了。據說，不要這個孩子，他的母親可以長久活下，卻逐漸失去絕色。他的母親執意將他生下來，至少保住絕美容顏。可是，他的母親隻能活三年了，護不住他。”晉惠帝繼續道。

“你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幾歲了？”朱懷真問道。

“七歲了。那個時候，我心疾複發，太醫說活不過今年。父皇偶然得知，他的母親是懷孕了，便派人四處尋覓他。他三歲就被帶到快活島，受盡屈辱，生不如死。他能夠逃出快活島，還是因為快活島的猛獸突然發狂，咬死了許多賓客，他見樣學樣，咬死了一個肥頭大耳的賓客，一路狂奔了出去。”晉惠帝低聲道，滿是愧疚和感傷。

“可是，你活過來了，他就不好過了。”朱懷真冷聲道。

她覺得心底煩躁，隨手抄起一盅早已涼透的佛跳牆。

糖心鮑魚、鳳梨海參、白鯊魚唇、幼鹿蹄筋、車螯肉柱、金絲魚翅、象牙蚌肉、蜘蛛魚膠、鵪鶉蛋、火腿肉、豬排骨、淨冬筍、杏鮑菇、**菇、野鬆茸、羊肚菌、雪竹蓀、紹興酒，十八食材，十八鮮美，掀開蓋在壇口的荷葉的那一刻，那濃鬱葷香，佛聞了也會跳牆。

可惜，食之無味。

“還是比快活島好過一點。那些太監和宮女，狗眼看人低，想要欺負他，卻被他生生地咬斷脖頸。從此，他就被關起來了……”晉惠帝輕聲歎道。

晉惠帝打小就想要一個弟弟，可以好好愛護，也可以托付希望。

偏偏，父皇告訴他，這不是弟弟，這是一個怪物。

不錯，小阿離太年少，不懂得收斂，他凶獸般惡毒的眼神，瞧著瘮人。

“我偷偷地看過他幾次，給他帶過燒餅和清水。聽聞，那看守他的羽林軍，經常餓他幾頓才給餿飯。我不敢給他吃肉，怕他嘔吐出來。”晉惠帝輕聲細語，好不溫柔。

朱懷真聽著聽著，直接落淚了。

她知道，阿離過得艱難，卻不知道，是這麽個艱難法子。

換作是她，恐怕以為被這個世界拋棄了，就要平等地怨恨這個世界。

“父皇臨終前，勸我殺了他，道是將帝位傳給宗室即可。像他這樣的怪物，是無法信任的。我當時答應了，過後卻悄悄地放了他，還提劍殺了虐待他的侍衛。榮華公主，皇帝這個位置，還是不錯的，至少我能夠救他。”晉惠帝說了一通話，感到疲憊了。

他正準備告辭離開，朱懷真忽然叫住。

“怎麽了，榮華公主？”晉惠帝臉色蒼白，搖搖欲墜了。

“若是他不願意去北周，還勞煩姐夫，好好照料他。他不聽話，大可以拿我威脅他，他或許還是聽得進去幾句。”朱懷真深深作揖，表情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