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的滋味

第四章 風中的絕音

愛情的底片

他是一個優秀的男人,碩士畢業後留校任教。女友漂亮聰慧,在一家出版社當編輯。兩人中規中矩地相識了一年多,眼看談婚論嫁就要擺上議事日程,忽然間,女友提出分手。

“為什麽?”他一遍遍地問,好奇大於生氣,“你究竟對我什麽不滿意?工作、學曆還是家庭?或者是我的處世態度和生活作風有什麽問題?”“都不是。”女友說,“隻是因為那張照片。”他的心不禁一顫。

那是一張極普通的照片。是他與一位女學生的合影。他常去一家成人進修學院講課,每次講課時,那個女學生都會坐在教室的最前排,全神貫注地盯著他看。下課了就給他端一杯水,然後和一大幫同學圍著他聊東聊西。他對她印象不錯,和她在一起時也挺舒服。但也僅此而已。“她端水給你時,你有什麽感覺?”女友追問。“學生給老師端水不是很正常嗎?”“那她盯著你看時呢?”“也很自然啊。老師怎麽能怕學生看。”“那我盯你看看試試。”女友道。然後便死死地盯住他。有幾分試探,又有幾分認真。“開什麽玩笑。”他卻覺得渾身不自在了,忙拿話題岔開。不久,就出現了那張照片。那是一次課間休息時,一位同學不知怎地隨身帶了一架相機,還剩下幾張膠卷沒拍完,便對著同學們胡亂抓拍,忽然看見他正和她說著什麽,便順手給拍了下來。不過拍得實在是不錯:他和她的臉挨得很近,額頭幾乎抵著,目光相對,會心微笑。他的神情如暖暖的春風,她的神情如漾漾的春水。“拍的時候,你在想什麽?”自從見到這張照片,女友就絮絮地問。“當時正在說話,哪裏顧得上多想什麽。”“那麽,你們在說什麽?”“不記得了。”他淡然道,“不過是一張照片,別太在意。”“你們看來可是真的挺好。”女友的神情帶著些微微的惆悵。“那不過是一張照片。”他有些急了,“我現在就可以撕掉它!”“撕掉照片容易,可是你能撕掉那個人嗎?”“我和她隻是師生,至多算是朋友,”他氣憤地說,“不信你可以去調查!”“有些東西連你自己都沒發現,我又能夠去查什麽?”女友幽幽地說,“相信我,我絕不是無中生有。她很適合你,你也很適合她。你之所以和她沒有故事,是因為你在有意識地為我負責,從而無意識地把她關在了情感圈外。”“你根本沒見過她,怎麽知道她適合我?”“不要以為這張照片不算什麽,有時候,一句話語,一個動作,一聲歎息都足以暴露一切。”女友指著照片上的他和她,“你仔細看看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再仔細看看你的笑容,你的神情……你是喜歡她的,是不是?”他沉默了。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現在追究起來,他真是一點兒都不討厭她,也可以說是喜歡她。如果他有意讓這種喜歡延伸下去,這種喜歡有可能會變成很喜歡,甚至是愛。“然而,我們在一起這麽長時間,卻從沒有照過一張這麽和諧的照片。”女友說著翻開了影集。果然,他和女友的每一張照片都帶著些莫名其妙的生澀、緊張、惶恐和故作姿態。亦如他和女友所謂的愛情。“可是,你總不能為這樣一張照片和我分手吧!”“那有什麽不能呢?”女友靜靜地說,“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我無法更細致地分析,你也不要太違心地否定。這張貌似友誼的照片背後,其實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愛情潛質。”他無語。

二人終於分了手。當別人問為什麽時,他們都保持緘默。是的,說出來誰會相信呢?一年多的朝夕相處和有意栽培竟然抵不過一瞬間拍下的一張隨意的照片。後來,他真的和那個女孩結了婚。正如女友所說的那樣,他和她彼此確實更為適合。他這才明白女友是個在情感上多麽鋒利和精明的女人,那張他一直自以為是的友誼合影,居然是一頁被她一眼看清的隻有在暗房衝洗時才能目睹的愛情底片。

風中的絕音

今天是元月18日。近一周過去了,我終於能夠靜下心來理理頭,著手寫這篇紀念文章。這一周裏,隻要一閉上眼,一張稚氣而清純的臉龐就會在我麵前晃動,夜裏,我多次夢見她從湍急而冰涼的江水中向我伸出手:"亦人格格,救救我!......"

我的枕邊放著所有我能找到的有關報導重慶綦江彩虹大橋倒塌的報紙,最早的一份是元月11日福州晚報第五版"魂斷彩虹橋",最新一份是元月17日《海峽都市報》第五版"這樣的橋不塌才怪",裏麵說:"1月10下午,重慶綦江彩虹橋垮塌事故現場又打撈出一名死難者遺體,使這一事故的死亡人數達40人......"。

是的,整40人,在萬裏之遙的重慶綦江縣。我找來一張中國地圖,用直尺量了綦江縣到福州市的直線距離,12厘米又6毫米。這麽遠的一個小縣死了這麽些人,原本不關我的事,隻是,這40個死難者裏有我的一位摯愛的網友,她叫凝煙,今年16歲,不,17歲零4天。

去年七月份常上泉聊的網蟲們不知是否還記得這個nickname。

我是去年6月上的網,聊天與BBS站點基本固定在泉州,在那裏鬼混了一個多月後就認識了凝煙,現在算起來,我們在泉聊裏聊天的時間不長,可能隻有一周多,一周後,我們就把交流的地點搬到了ICQ。前幾天,我把ICQ裏以前和凝煙的所有談話內容save到了軟盤,共有七千多行,最後一次談話記錄是11月3日淩晨6點10分,隻有幾句話,copy如下:

98-11-3 6:04 凝煙 還在線?

98-11-3 6:04 亦人 嗯。

98-11-3 6:05 凝煙 早點休息吧

98-11-3 6:07 亦人 嗯,還沒睡?

98-11-3 6:10 凝煙 剛起床,正在拉窗簾,...外麵天都亮了,街燈也快熄了

之後是斷線了還是彼此再沒說話,已記不起來了,反正ICQ裏和凝煙的最後通話就隻有這些。這七千多行談話紀錄如唱片上的條紋分布在了我和她交往的一百多個日日夜夜,它也是我們戀情的見證與結晶。

今天早上,在終於下決心動手寫這篇東東之前,我用鼠標拉下了自己ICQ上麵那長長的一串名字,在名單倒數第四個找到了凝煙這個名字,爾後用鼠標輕輕點擊了菜單上的"delete"鍵,凝煙這個nickname終於在她從人間消失的第十四天,也從我的ICQ裏消失了,輕柔如一縷風中的青煙......

原本以為這輩子我是絕不會在BBS上貼有關她的貼子的,因為這是我們的約定。在認識她的第九天,我們約定了三點:1、不在泉聊公開說話和做動作(和對方);2、不在任何BBS上貼涉及兩人感情的貼子;3、不對任何其它網友說起對方。這三點我們一直做的很好,至凝煙去世前,即使是象清濁、夢佳那麽熟的網友我都從來沒和他們提起過。今天,我終於違約了,為的是我們已沒有了明天,也沒有了未來,我不再擔心它會對彼此的今後發生影響,也不用擔心她會再次不顧一切的跑來看我….。

其實我們並沒有如大家想象的那樣相戀到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刻,甚至早在去年11月份我們就已形如陌人。七八月份正是福州市氣溫最高的月份,我和凝煙的網上戀也如老房失了火般燃得一發不可收拾。當時她並沒有告訴我她幾歲了,否則年歲的差距會使那把火如冬天的溫水瞬間降下來。隱瞞歲數究竟是她的惡作劇,還是她真正的情感流露,我不知道而且永遠無法知道了,但我隱隱約約可以感覺到應是後者。或許十六歲的她不該上網,或許上網也別碰到我,即使碰到我,我也不應該給她email去那麽多無病呻吟專騙年幼小女孩的散文小說,她曾親口對我說,她被我的小說深深感動過。其實我早已知道她喜歡的是我編造的亂七八糟的文字中的主人公,而不是我這個人,但我卻自我欺騙認為她喜歡的就是我這個人。

也許是認識後的一個月吧,好象是個星期三中午,我在單位食堂裏吃完午飯回到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天氣熱得我直打困,我躺在辦公室的長椅上休息。電話鈴響了,一聲兩聲三聲,我沒起來,可那討厭的鈴聲卻憋足了勁似的叫個不息,現在想起來,其實我和凝煙說的第一句話(指現實中)應是相當不客氣的,這似乎也冥冥預示了我們今後的悲劇結果。

抓起電話我幾乎是吼著說"誰啊,有事下午上班再打!",說完這些我正想擱個電話,卻聽到了至今亦人聽到的世上最美妙的聲音(或許是無法再聽到她的聲音了才這麽認為)。

如果說網上相識已使我們走到了深淵邊緣,那那個中午的電話就直接把我們帶入情感的地獄了,早在兩個星期前我和她就交互傳了照片,照片上的她是個清清純純的女孩,應該說在所有見過的網友中,她是最漂亮的,隻是發育良好的身材徹底把亦人給騙了,讓我相信她已經領了身份證也已經22歲了。也許是亦人自我感覺太良好,無法及時從她的談吐中發現蛛絲馬跡。反正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亦人是被她騙了。據她說她父親有的是錢,卻不肯告訴我她家的其他情況。除了周末,電話從來都是她打來的,而且都在中午,吃完午飯等她的電話一度成了這個夏日我的一個習慣。

自從通上電話,我們幾乎都不在聊天室見麵了,隻在晚上時上ICQ聊天。逢周六周末,傳呼往往會在我不經意的時刻響起,那是凝煙在重慶街頭打的。也因為周末的電話費,我隻得取消了周日上午到歡樂頻道打保齡球這個晨練活動,一直到十一月份才又恢複。

如果凝煙她十月份沒有不顧一切的跑到福州來看我,也許我們就會如那無數網上相戀的戀人們一樣由熱烈走向平和,再走向沉寂。可我太低估她的性格了,無論在ICQ還是在電話裏,她似乎總是那麽柔順,應該說我的脾皮不是很好,雖然癡長了幾歲(後來才知道整整癡長了十年),可有時和她吵架還得她來哄我,好幾次我們吵完架好幾天誰都不理誰,可最終都是她先打電話來道歉。(這幾天我一想到這我心裏就如刀割般的疼,為了這永無可贖回的錯)

前幾天長沙的雨柔對我說過一句話,她說一個女孩寧可讓男的一天一天的感動她,也不要讓他一天一天的傷害她。可惜雨柔並不認識凝煙,凝煙也並不知道這句話,所以她一次又一次的被我所傷害。有時,喝多了酒意識迷蒙的深夜,為了驗證遠在它鄉的重慶有這麽一個女孩在深愛著亦人,我會半夜用手機撥叫她的傳呼,為的隻是聽到她的一聲I Love you,爾後又毫不留情的掛掉電話,讓從甜美的夢鄉中被曳起來的她在電話線的另一端發呆。可凝煙她這個小女孩竟一次又一次的原諒了我,後來我才知道,為了回我的傳呼又不讓她家裏人知道,她是穿著睡衣披著外套深夜到街上的磁卡電話去回的,今天,當我一想到那幾次她如果萬一碰到壞人怎麽辦,我就會不寒而栗。

促使她的福州之行也許跟亦人去年仕途上的一次海市蜃樓有關,去年九月底十月初,據一位同事可靠的消息,領導準備把亦人提到另一個工作崗位,那是個令人羨慕的職位,我自然一度異常的興奮,膚淺的亦人一高興起來,嘴巴便如蜜似的甜,把久受委屈的凝煙哄上了九宵雲外,事後想,也許也正是在那個時候,她最終下定了決心來看我。

十月上旬她就來了,不過事先並沒告訴我,隻是到了長樂國際機場後才給我打的電話,要我去接她。大家可以想象那時我的欣喜與驚訝。我馬上請了假,包了一輛的士趕往機場。近一個小時後,我在機場空****的出口處看到了她,她什麽也沒帶,隻背了個小背包。一看到我,她馬上認出了我。也隻有在這個時候,亦人才覺得她的臉龐是確實的稚氣。

上了車後,她才敢挎住我的胳膊。我問她機場不是有專車接送乘客到市區嗎,她回答說,我要你親自來接我,我從千裏之外來看你了,也得讓你跑跑路,不然太不公平了。那一刻,亦人確實有點感動。

的士直接送我們到了我單位附近的貿總酒店。在總台登記時,服務員要她身份證,她扯了扯我衣角悄悄告訴我她沒有身份證,我愣了一下,在服務員殷勤的笑意中,我扯謊說她身份證忘我房間了,我們回去取了再來。

路上我問她沒有身份證是什麽意思,是忘帶了還是壓根就沒有,她囁嚕了半天說是沒有。至此亦人盤問半天終於知道她其實隻有十六歲,雖然她辯稱論虛歲已十七歲了。

回到亦人的單身宿舍,我正在緊張考慮如何對待這個不速之客時,這個丫頭已在我房間搗騰開了,一會兒跳到**翻跟鬥,一會兒又一本正經的收拾起亦人的狗窩。可能機器貓、夢佳、清濁等幾個參觀過我的窩的網友都知道,亦人的衣服從來都是一個星期洗一次,地上正雜亂堆著髒衣服、CD、VCD、書等亂七八糟的東西,由於還沒下班,我得馬上回去上班,給凝煙開了瓶飲料後,我就溜回班上了。

剩下的時間我開始考慮自己拐騙未成年少女的後果,緊接著另一個能讓我出汗的問題忽然冒上心頭:她父母親知不知道她到福建?此時,我已沒有心思上班了,趕緊又趕回了宿舍。她果然是未經她父母的同意就擅自失蹤了,她還為自己找理由,說一告訴他們準沒戲。不過,她說她已給他們留了紙條。

此時亦人的汗是徹底下來了,不管領導同事是否看見,我拉著她來到了單位外麵的一個IC卡話機,撥通了熟記心頭卻一次都未用上的她家的電話號碼。一個男的接的電話,我說:是黃碧真家嗎(凝煙的真名)?待對方肯定後,我立即接下去說:我是福建福州長途,可能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黃碧真現在在福州,剛下的飛機...

我記得當時還沒等我說完,對方馬上打斷我問:你是誰?黃碧真她在哪裏?同時,我聽見話筒裏他急匆匆的和另外的人說她果然跑福建去了。

他爸可能急壞了,要我馬上找他女兒說話。我把話筒遞給了那時可能也已被嚇壞的黃碧真。

她的話我聽不懂,不過她的眼淚下來我卻看見了,我走開了,到附近小賣部買了一包紙巾,轉身時見黃碧真衝我直招手,我跑了過去接過話筒,這次換了一個女的,不過盡是抽泣聲,我靜靜的等著,稍傾,電話又換回了她爸,他要我先幫她女兒找個地方住下來,要我把電話號碼和傳呼留給他,他明天就飛福州,並讓我一定看好她女兒,要我確保他女兒安全,並說萬一出了事,他第一個先找我算帳。說完這些,他又要我找黃碧真聽電話。

回去路上,我們兩個都沒說話,黃碧真似乎到此時也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闖了禍。我不忍心看她那麽懊喪,接下去的半個小時我一直在安慰她。

後來我用自行車帶著她到附近一個溫泉澡堂洗澡,她進去後,我就呆呆的坐在外麵等,半個小時後她一身輕爽的出來時,我已打定主意了,用我的身份證馬上到酒店開房。再接下去,我帶著她和她那一點可憐的行李再次來到了貿總酒店服務台,服務員已換班了,我要了一間雙人房包了下來,帶黃碧真到了房內,放了行李,我問她要休息還是願意去逛街。

那個晚上我帶她跑遍了大半個福州,吃遍了自認為具福州特色的所有小吃,當然並沒忘了帶她到了津泰路和中旅的網巴。到東街口時,她說想去看電影,我問她真的想把時間浪費在看電影上?她說就看五分鍾。我們買了票進了場,我已記不起演什麽電影了,隻是我們真的隻看了五分鍾就出來了。出來時她說:我終於和你看過電影了。

這是我第二次差點掉淚了。

那天晚上十點多時,我的手機響了,是他爸打來的,我告訴他她女兒正非常安全的在逛街,同時把電話遞給了黃碧真,他們又嘰哩咕嘟的說了一會兒話,電話又回到了我手上,他爸說,能不能這樣,你明天幫我女兒買張機票,把她送上飛機。我說沒問題,你不這麽說我也會這麽做。他說明天再聯係,我說好吧,我問他要不要把電話再傳給她女兒,他猶豫了一下說不用了。

我們從東街口順著八一七南路一直走到南門兜,又拐到五一廣場,在廣場轉了一圈後,一人拎了兩串糖葫蘆到了毛主席塑像下的台階上坐定了發呆。在接下去的幾個小時裏,我知道了很多以前她不肯告訴我的事,她初中畢業後就不再讀書,而不是象她所以前所說的正在重慶讀大學預科,平常整天沒事,她父母親又不讓她這麽早找工作,便讓她整天在家呆著,本來年初說好要給她買個店麵開花店,可最終怕她累壞了又取消了,所以整天就這麽呆著沒事幹,後來她父母親給她買了電腦,叫了一個朋友帶她學上網,她就如一隻飛蛾般撲到網上來了。

深夜十二點鍾,我叫她主動給家裏打個電話,這一次,他們很快就說完了。我想帶她回去,記得當時她好象還不肯走,後來又陪她坐了一個多小時才走的。

說實話,當時我的心思糟透了,根本沒了以前那種夢想過千百萬次的見麵浪漫感覺,也許是我做夢也沒想到我們是以這樣一種方式見麵。不過,即使是這樣一種情況,我還是很感動凝煙為我所做的一切,雖然我們都沒說什麽,但我們都意識到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離去,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也正在一分一秒的失去。現在回憶起來,那個晚上在五一廣場上,我們好象說了很多話,又好象什麽都沒說。

第二天淩晨兩點多,忘了關的手機又響了,是黃碧真她母親,她問我能不能找她女兒說話,我說她現在在酒店休息,要不我打個電話問一下酒店的電話後你再打過去,對方說不用了,明天再說。關了手機後,臨睡前我忽然意識到這可能是她母親在查崗。

第二天早上五點多,我就去了就在我單位隔壁的貿總酒店,到了她房間,顯然她還不習慣在這樣的一個早晨見到陌生人,開門兩三秒後她才省悟過來這是在福建福州。雖然她見到我很高興,但小孩的貪睡終究戰勝了見到我的高興。聊著聊著,她又睡著了。

七點多,我打電話到領導家請假說不舒服要到醫院,八點多,我到酒店樓下的民航售票處,卻意外發現當天並沒到重慶的班機,要到第二天才有。我愣了一會後,回到單位拿了保溫瓶到外麵買了兩碗鍋邊,回到客房,凝煙還未醒,我又坐了半個多小時,她才醒過來,一看到我就一咕嚕翻身坐起問我幾點了,一聽說八點多了,忙到浴室洗刷了出來,我叫她吃鍋邊,說是福州的特色小吃。對於凝煙是全部吃完了鍋邊還是隻吃一點,到現在我是忘記了,腦海裏有兩個我在吵架,一個說她全吃完了,另一個說好象她不喜歡吃,隻吃了一點。現在能記起來的隻是當我告訴她當天沒有飛重慶的班機時,她好象一下子非常高興。

我們又打了重慶方麵的電話,告訴了他們這一消息,同時問他父親要不要買好明天的機票,對方除了答應外顯然再無其他辦法。

那一天,我去銀行取了半年來所有的儲蓄,帶凝煙去了鼓山、西湖、左海還有那開張沒多久的鱷魚公園,坐了纜車劃了船,路上全部用打的,雖然我們意外的多了一天的時間在一起,但沒必要把這時間浪費在坐公車上。下午,我們又馬不停蹄的趕往馬尾去看她從來沒見過的夢想已久的大海。第一次見到海的她自然興奮極了,開心的跳著笑著,現在想起來,我卻想哭,也許她並不知道,馬尾的海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海,她看到的隻是海灣。如果一切都重來,我願意冒天下之不諱帶她到廈門鼓浪嶼去看海......

那天晚上後來又去玩了什麽,我是不太記得了,好象還去打了台球、保齡球,又去四海舞廳跳了舞,到新偶像溜旱冰,總之,所有能想到的可玩的都玩過了。

第二天在去機場的路上,一路上她都緊緊的抓住我的手,我們再一次陷入了沉默,隻是到了候機廳時,她的話才又多起來,她不停的數這兩天我們所去過的地方和吃過的小吃,又數我們逛過了多少家商店,隻是商店沒數完,乘客開始過關檢查了,她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頭趴到我肩上失聲痛哭起來,在費了好大勁把她送過關口後,我到了大廳左側的衛生間,在那裏我的眼淚終於不可抑製的衝了出來,但我沒敢多呆,洗了一把臉,就趕緊到機場外麵等著那架飛往重慶的班機。近一刻鍾後,那架載著凝煙──黃碧真的飛機呼嘯著升空,慢慢的在天邊從亦人的視野裏消失了,那時我隻知道,一個讓我心痛的網戀破滅了,一個此生難覓的女孩從此不會再出現在我的生活。

從機場回去以後,我並沒有去上班,而是跑到中旅網巴那上了一整個下午的網,記得夢佳和yaya問我好幾次說你今天不用上班?我都板著臉說是,也許她們都忘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她爸爸打來的電話,說她已回到家了,又說這次給你添麻煩了雲雲,那時我分明聽到了電話的另一端裏黃碧真在旁邊的喘息聲,然而她爸終究還是沒讓她講話。

在接下去的一個多月裏,她斷斷續續打了好幾次傳呼,我都沒回,中午我又重新恢複了睡午覺的習慣。也接到了十幾封她發來的email,但我鐵定了心一封都不回。偶爾在ICQ上見到她在線也不去搭理她,或至多客氣一兩句。晚上也不再上網了,常和福州的網友們出去打牌,海天、小貓、小野兔、蝦米等也是在這個時候打牌認識的。

日子很快過去了,一切慢慢趨向了平靜,到了今年的聖誕節,平安夜我和幾個大學同學到倉山的一個教堂玩完後,到一個啤酒城去參加一個晚會,那晚酒喝了不少,十一點多拿出手機要回傳呼時,看到沒關的手機有五個電話因為沒聽見而沒接,我記得一個是小甲蟲的手機號碼,一個是泉州juner的手機號碼,還有三個不知是哪裏的,這個聖誕夜也許是個不祥的夜晚,回小甲蟲的手機時,聽到了她錢包被偷(或是丟了)的消息,回juner的手機時,也是聽到不是太好的消息。當我正準備再回大廳倒計時迎接聖誕夜的到來時,手機又響了,我沒看來電顯示便接通了它,我聽到了一陣無可抑製的哭泣,那哭聲一直沒有停,我就這麽站著,足足有三分鍾之久,雖然我的酒沒有全醒過來,但我清醒的知道那是誰的哭聲。

三分鍾後我掛上了電話,我們誰也沒說一句話。

99年的元旦,見到泉州的philips和福州的十幾個網友,又和貓家的幾個兄弟姐妹們到西湖劃了夜船,此後便沒去哪裏了。99年在無聲無息中過了近十天,那一天是星期五,一上班我習慣的打開電腦上的信箱,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地址來的信,我吹著口哨打開它,卻看到了凝煙她爸的email,接下去的消息你們都猜到了,隻有此時,我才意識到這幾天報紙傳媒登的轟轟烈烈的彩虹大橋倒塌事件竟然和我有著多麽重要的關係。

我再一次撥通了那個讓我熟悉又讓我陌生的電話,電話那頭一聽說是我便沉默了,兩端都是我們沉重的喘息聲和嗚咽聲,我把電話掛上了,在街頭燦爛的陽光下站了十幾分鍾後,我再次打通了這個電話。知道了如下情況:99年元旦後,黃碧真回到了老家綦江去看望她的生病的奶奶,在她回去的第三天,即99年元月4日,傍晚帶她奶奶在橋上散步時,雙雙遇難......

愛情無間道

如果可以,我願意對我以前做過的事情仟悔,但是我實在找不出為什麽要仟悔;如果可以,我願意再從新好好愛你,但實在找不出我哪裏不愛你,我狠不得把腦袋給你當板凳坐.一個人的無間道,你別逼我流浪在燈火闌珊處.

我恰是一隻落魄的飛鳥,盤旋在暗談的天空中,直到再也拍不動翅膀為止.

我最不喜歡一天裏的傍晚時刻,今夜,注定要我一個人在昏黃的燈光下走著.看著身旁年輕的情侶們,我的心都要碎了.多少無奈住心頭,多少心酸往外流.

我深深地記得我們初逢的一刹那.你雖不那是美麗,但卻很可愛,讓人見到會使對方砰然心動,至少我就是這麽感受.去年的盛夏,你穿著一套淺粉色的裙子,一雙紅色的鞋子,再加上那順直的披肩發,襯托出可愛的臉龐,真讓我心動.是你,加速了我的心跳,不過,我可沒說過讓你負責呀!

“對不起,小組.請你把腳抬起來好嗎?你踩到我的宣傳單了.“我很客氣地說了這句話.

“啊?噢,對不起.“你的小臉一紅,輕盈地抬起了那隻踩到宣傳單的右腳.

“沒關係.“我還有一大堆在包裏呢!可惜這句話我沒說出來.

“小姐,你叫什麽名字,認識一下好嗎?“我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冒出了這麽一句話.幸福是靠自己爭取的,愛情亦如此.

“我,啊...叫我桔子吧.“你說.

“我叫顧笑,有事兒您找我.“我說.

“我不買東西啊!“我暈!看你一臉無辜的表情我當時差點沒笑出來.“我隻是想和你認識一下,做個朋友好嗎?“我這是長這麽大頭一次跟一個女孩子說這樣的話,今後都不可能說了,因為這樣的話隻留給你聽.麵對你,我很勇敢,我堅信你就是我的愛情.

嗯,以上就算我們認識的開始吧!正是去年夏天,我利用工休期幫人推銷洗發水,你不小心踩到了洗發水的產品宣傳單,我們才得以相識.你簡直就是上帝送給我的盛夏的果實.

這差不多一年來,我們有過歡笑,有過爭吵,有過互不理會,有過戀戀不舍,我們和所有情侶經曆過的一樣.我知道我很俗,不能讓你得到所謂的浪漫之戀.可是我實在找不出我哪裏犯了錯.

由於工作的需要,我被調往天津.在天津工作的兩個月裏,我經常會想起你,你那句對我不知說了多少遍的“你傻啊!“時常在我的耳盼響起.我們在前一個月裏通過電話聯係,但感覺上不是那麽回事兒,而在後一個月裏因工作太忙實在是抽不出身,連電話都沒空打,我知道這是我不好.

那一天,我乘天津到大連的輪船,經過218海裏的路程,匆匆趕到大連去看你,可是到了大連見到你後,你跟我說要分手.我問你原因你卻又說出了那三個字“你傻啊“.是,是,是,我很傻.我簡直就像個弱智,問你分手的原因.你二話不說從包裏拿出一張男人的照片,然後告訴我在我們分開的兩個月裏你跟他在一起,隨即我也二話不說調身就走,我最討厭喜新厭舊的女孩!記得曾經我問過你一個問題,“假如分手,咱們誰會甩誰?“你笑而不答,而我說我肯定不會先甩你.沒想到你的笑而不答裏藏著一把利箭,在角落裏放出來後紮的我欲哭無淚.我知道中了你的暗然消魂掌.

218海裏與我對你的喜歡作比價簡直就相差十萬八千裏.回望天津到大連的路程讓我想起這一年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知道了失戀的痛楚是什麽滋味,這不是三言兩語能表白清楚的.我早已習慣在黑暗中摸索,在失去方向時橫闖.

過去的就過去,失去的不能拾起.那麽就請你在我麵前永遠消失,讓我們短暫的愛情在往後的日子裏消逝.

你是我今生最美麗的邂逅

七月,大朵大朵桅子花風中輕盈地搖曳。尉藍的天空,碩大雲朵正悄悄飄過來。熱烈的陽光穿透十八層樓的玻璃窗,靜靜地落在了落地窗簾上,卻意外地灼疼我的雙眼。我正站在窗子前仰望天邊的朵雲。我知道,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你曾踏著天邊朵雲向我走過來。於是,我用手揉揉眼睛,繼續抬頭仰望,陽光真的很猛烈。頭腦一陣眩暈。恍惚間,一陣悠揚悅耳的樂曲響起。那麽的美妙那麽的動聽。我拿出一盒有著二十四色的彩筆,畫出了一座絢麗的舞台。五彩繽紛的燈光閃爍著,一部懷舊的影片上演著。悲傷的劇情淋濕了柔軟的心情,直到一顆顆冰涼的淚珠打在手在手背上,紛紛滾落在地下,我才回過神來。瞬時,絢麗的舞台,五彩繽紛的燈光皆消失

天空依然藍得潔淨,雲朵依然純粹的潔白,陽光依然刺眼。而我依然記得那年,那一部老影片,那片天空。那一天,那一座陽光燦爛的跨海大橋,你對我說,隻要一直的跑,那一邊就是我們的天涯海角,那一邊就有我們想要的幸福國度。刹那間,我分明看見你眼裏蔚藍色的柔情,溢出舉世繁華場景;我分明看見我的心髒被印上二十七道細小的紋路,層疊而起的是你二十七畫的名字;我分明看到有流光從你我眼前劃過。而在我的心裏,突然覺得千帆過盡之後都不會忘記這一幕。我們就像是熟識已久的人,你微笑,我便明了,我微笑,你便釋然。因此,我開始奔跑了,那些放在心中的疑惑,撚開密布的雲層迎來風清雲淡。明月高懸,而你將會永遠記住我對你回眸時綻放的笑顏,以及刹那的美

生命流程漫漫又汲汲。曾經怎樣地燦爛過,也就附依著怎樣的默然和孤寂。生命如期而至,是上帝的恩典,亦是一份喜悅,是一枚運星。隻要我們行走在天地間,總會碰到這樣或那樣的困難,甚至兼並著寂寞和孤獨。有些人來了,有些人走了,有些事圓滿了,有些事不了了之了,就像是從眼前滑翔而過的光線,一道白熾的光,順著領口,斜斜地插在紋路上,所有的故事都是未知的。於是,我們隻能選擇另外一種方式來記錄這些過程。而到最後,不過都是為了在一起,就像是那些飄在天空的蒲公英,總擁有屬於自己的日光親吻,丟失的也會沿著記憶找尋回來。

我伸手抓住一朵飛過身邊的蒲公英,捂住臉似乎決意要跟你比。你是我全宇宙惟一的支點,就連蒲公英都知道我喜歡你;所以,它們總在我們每次相逢時,一朵朵爭相出來跳舞,蜿蜒成錦。然而,在理智與現實麵前,又是一次次的擦肩而過,造物是多麽的會愚弄人啊,被迫接受,被迫放棄,被迫別離。一個人,一生要走多遠的路程才可以走到夢的終點?看著那些走過的路,看著那些說過的話,看著那些做過的事,我想最難跋涉的不是千山萬水,亦不是時間的長短,而是找不到可以抵達的地方。

當暮色來臨,我站在一條狹長的小路上,翹首而望。蒼蒼的來路和茫茫的歸路,似已經被水阻斷。你說你有一雙會飛的翅膀,我沒有;你說遠方的世界充滿了**,而我,隻為你心中**起陣陣漣漪;每每徘徊在路邊,看人來人往,想象你走路的模樣,你流浪的姿勢;便將你的名字逐一拆開,拆出二十七筆畫來,而隱藏在我心髒周圍的二十七道紋路在瞬間幻化成腥紅,於不知不覺中慢慢的溢出胸口,滾落在地下的是一滴滴紅得透亮的血。你也很慎重地說你之所以來到這個世界,是因為這個世界上有我的存在。我頑皮地拍著你的臉頰說,假如沒有你在對麵映照著我,我就是一個殘缺不全的人,那麽,我和你,今生今世,你的任務就是尋找我,我的任務就是尋找你。我和你在一起,這是一個必然,你和我在一起,才構成一個完整。而這些從你我唇齒間招搖脫出的絲絲入扣浪漫而深刻的話語,終究經不起歲月的剝蝕,最後演繹成一個永恒的童話

我停在與你的最初相遇的地方,記憶開始漸漸模糊。那個打著赤腳,穿著淺咖啡色的布褲子,白襯衫一塵不染,帶著幾分不可一世,站在碧綠草地上的男子;那個穿肥大的T恤坐在地板上,帶著一臉疼惜,手指在我的臉上輕輕劃過,仿佛要把寵愛全部融進這輕輕的觸摸中的男子;那個站在凜冽寒風,滿天雪花飛舞的街頭,將我裹進他寬大暖哄哄的棉大衣中的男子,都離我的視線越來越遠,甚至慢慢開始模糊。也許美麗終究要在最美麗的時刻凋零,也許命運真的不可言說。我們隻能緘口沉默,滴一滴清淚在我的裙角,悄悄的轉過身來,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寫下以上的文字。桅子花朵中,如果可以,我願意飛越千年萬年隔時離空的距離,對你說,就算從此之後我們再無緣相見,你仍然是我今生最美麗的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