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的滋味

第八章 一生的欠條

一生的欠條

大學畢業那年,父親求親告友,在家鄉小城給我找了份他認為蠻體麵的工作,我卻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決定到外麵闖一闖。那晚,我和父親深談,描繪自己的理想抱負。父親說我心比天高,母親則在一旁抹眼淚,都苦口婆心地勸我留下。我卻冥頑不化,非要“走出去”。

父親終於問:“你決定去哪裏呢?”

我思慮半天,搖搖頭。

父親抽著劣質煙,良久,才一字一頓地說:“兒大不由爹呀,你已經是成年人了,以後的路怎麽走自己看著辦吧。”

父親同意了!那一刻,我為父親無奈的妥協和“支持”而感激涕零,默默發誓,一定不讓父母失望!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簡單的行囊,躊躇再三,還是硬著頭皮向父親索要路費。從小學到大學畢業,十幾年裏,我不知向父親伸手要了多少次錢,但總覺得都是天經地義的,唯有這一次,我心裏特別發虛。我勸自己說:這是最後一次向父親伸手要錢!

於是,我怯怯地去找父親,不想屋裏屋外到處找都找不到。正在做早飯的母親戚然地說:“你父親一早就到集鎮上給你尋錢去了。出門在外,人地兩生,沒錢咋行。可咱家的情況你也知道,為了給你找工作,家底已掏空了。”母親說著,皸裂的雙手仍在冰涼的水盆裏搓洗著紅薯,眼圈紅紅的,有些浮腫。我不知道該如何撫慰母親,隻能木然地站著,心如刀絞。

父親回來時已是半晌,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原來是個糧販。父親要賣家中的麥子。那幾年豐產不豐收,糧食賤得要命,父親一直舍不得賣。可是那天,父親一下子賣了幾千斤,裝了整整一三輪車。

還沒等我開口,父親就把2000元賣糧款交到了我手裏,我感激涕零,訥訥不能言。可出乎我意料的是,父親竟然板著臉,冷冷地說:“寫個欠條,這錢是借給你的。你已經長大了,該自己負責自己了!”他語氣果斷,不容置疑。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父親,像看一個陌生人,難以置信。可是父親已經拿來了紙和筆,攤在桌上。父親的不近人情,讓我失望到了極點,內心五味雜陳。就要離家遠走,父親一句祝福和叮嚀的話都沒有,隻讓我留一張冷冰冰的欠條!

惱恨、氣憤一並湧上心頭,我抓起筆,以最快的速度寫下欠條,頭也不回地走了,淚水流了滿臉,但更憋著一股勁:一定要盡快贖回欠條,哪怕再難,讓父親看看兒子不是孬種!

我輾轉漂到了省城。一天、兩天、三天……我像一隻無頭蒼蠅在這個城市裏東闖西撞。人才市場、街頭廣告、報紙招聘,不放過任何一次希望。

一個星期後,憑著自己的一支筆,我在一家廣告公司謀得了一份文案的工作。在工作之餘,我沒忘給自己充電,時有文章在省內外的報刊上發表。半年後,我又跳槽到了一家報社。這期間,我隻應景式地往家裏打了兩次電話,每次都以工作忙為借口匆匆掛斷,心裏仍然對父親滿懷怨恨。

到報社發了第一筆工資後,我徑自回了家。父親對我的不期而歸大感意外,一迭聲問我在省城怎麽樣,坐啥車回來的,回來有急事嗎……聽得我心煩意亂。我冷冷敷衍著,同時鄭重地掏出2000元錢,向父親索要欠條。

父親一愣,然後緩緩走到裏間,打開箱子,從一本舊書裏取出了那張嶄新的欠條。沒等我伸出手,父親就當麵把欠條撕了,又一把推開我的2000元,坐了下來。他抽著旱煙,有些傷感地說:“當時讓你寫欠條,也是怕你年少輕狂,半途而廢,逼著你往前走呢。你走時那種眼神,讓我心裏不好受到今天!要說欠的,2000元你以為就能還清嗎?”

我臉紅了。一張欠條就讓我氣憤難平,哪能體諒父親的一片苦心?

“城裏花銷大,錢你留著。孩子給父母最好的回報,就是自個兒能自立自強,過上好日子!”

父親說著,用粗黑的大手抹了抹眼角,讓我陡然心酸。我蹲下身去,把地上的小紙片撿了起來。我要把它重新粘好,隨時帶在身邊,時刻銘記這張欠條裏蘊含的綿長的情意……

給你的愛一直很安靜

也許你會說,我不夠愛你,但是我相信,終有一天你會明白,我很愛你,隻是我給你的愛,一直那麽安靜,那麽地,不張揚。

——題記

有一天你突然對我說,你們班那個漂亮的女同學今天更漂亮了。我問為什麽,你說,因為她戴上了好看的假發,波浪式的,粉黃的那種。

我知道了,你說的“那種”假發,就是你上次在精品店看了好久的那種。當時,你踮著腳尖透過玻璃櫥櫃看著那一對假發,小心翼翼地用你的小手攥著我的大手,我讀懂了從你手心裏傳遞過來的那種渴望,是一個小女孩對所謂美麗的一種理解。但是我毫不猶豫地牽著你的手離去,我沒有讓你這種渴望蔓延成請求的話語。盡管,你的依戀和不舍都被我盡收眼底。

你用很委婉很委婉的話語問:“媽媽,你覺得我戴那種假發會怎樣?是不是比現在要漂亮些?”

我不能不承認你的聰明,你從來都是這樣婉轉地表達你的要求,從來不強硬地向我要什麽。但是,我不得不拒絕你。我說:“哦,是假發呀!我覺得不怎麽樣,我的小婉婉現在這個樣兒是最可愛的,你不知道嗎?你根本不用戴假發的,你自己的頭發已經很漂亮了。”

我看見你的眼神迅速暗淡下去。也許你已經在心裏埋怨我了:媽媽就是這樣的,一點也不解風情。也許,你還在心裏暗暗發誓:哼!現在不給我買,長大了我掙錢自己買總可以吧!因為我看見你的眸子又變得水靈靈的了,你一定在為你的這個偉大的計劃而興奮不已。

是的,你對於美麗的理解,與我們的不甚相同。孩子,我不能強求你用與我一樣的目光來看這個世界,所以,我不能告訴你,我對於那種假冒的美,是那樣反感。但是我相信,你還是會承認的,一切真實自然的美麗。

我還記得那一天,你從學校回來,很高興地告訴我:“媽媽,我數學考了第一名,給我一點獎勵吧!”我說好呀,我是真的為你高興。你說,你想要那種散發著蘋果清香的橡皮擦,是你所喜愛的胖小熊的樣子。開學時你曾經想買,我沒有同意。我給你準備的是那種普通的方橡皮擦。你說過的,媽媽真小氣,方橡皮擦比小熊橡皮擦便宜五毛錢。我笑笑,其實我不是像你所說的那麽小氣,我隻是記得自己從一本教育期刊上看過,給孩子準備的學具要簡單些,以免讓孩子上課時分心。不過,這一次,媽媽決定拋開那些教育理念滿足你,也許有時候,一點小小的滿足會讓你進步更大。

但是第二天我碰見你的數學老師,她不無遺憾地對我說,你的同桌向她舉報,你在數學考試中抄襲了她幾個計算題。我鐵青著臉回到家,你還在樂滋滋地等待我的獎勵。我說,想想看,這次考試,真的應該是你得第一嗎?你的小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過了好久好久,你抬起頭對我說:“媽媽,對不起。我的同桌比我先完成計算題,我想第一個交試卷,所以就偷看了她幾個答案……”從你真誠的話語中,我聽見了你的羞愧和自責,你所不知道的是,在你沒有承認錯誤之前,媽媽內心深處的自責和不安,是如何緊緊互相撕扯和糾纏!

你所期待的獎勵又成為五彩的氣泡,在空中漂漂亮亮地飄**了幾下,終於消散不見。但是孩子,我相信有一個方橡皮擦,足以幫你糾正人生中所有過錯。

你會在冬至的某個清晨,擦擦凍僵的小手對我說:“媽媽,我能不能戴手套去掃清潔區?外麵的天氣很冷的。”我笑著搖搖頭,告訴你不怕冷的孩子才是勇敢的孩子。我想,更深一層的道理,你以後自然會慢慢理解:不能經受風霜的樹苗,永遠也長不成參天大樹。

你那麽熱戀少兒頻道的動畫片,你喜歡用崇拜的目光去欣賞小鹿姐姐、紅果果和綠泡泡,夢想有朝一日你能和他們一樣站在演播室,主持自己喜歡的節目。但媽媽總是“不合時宜”地把你從電視機前叫開,提醒你除了看電視,你還有許多的作業要完成。

你總是穿最普通的衣服,留最隨意的發型,用最簡單的學具。我知道你心裏那一個個小小的願望,但是它們總是那麽難於實現,你得付出許多許多的努力。孩子,也許你會說,我不夠愛你,但是我相信,終有一天你會明白,我很愛你,隻是我給你的愛,一直那麽安靜,那麽地,不張揚,就像一朵盛開在最安靜的夜晚的夜來香,綻放的,其實卻是人世間最沁人心脾的芬芳。

我是你眼中的一顆淚釘

我現在比較愛回家了,有時間我就回去給媽媽洗洗頭發,幫她做頓飯,陪著她在陽台上曬太陽。雖然她已經不能說話了,但是,我能看懂她的眼神。和以前她看我的那種眼神不一樣了。

這一年,我的家裏,我個人的生活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也是我30多年人生中最為戲劇性的一年。其實,對於父母的這個家,我很早就脫離了。從小我和媽媽關係就不太好,她總是心疼姐姐,雖然爸爸非常疼愛我,可是,我還是覺得這個家缺少了溫暖。由於這樣的狀況,我很早就談戀愛,結婚也比較早,因為我想早早獨立,有自己的家。

結婚後,我和父母之間的來往也僅限於逢年過節回去看看。媽媽對我還是那麽淡,看我的眼神依然是那麽漫不經心。我曾經想過,前世,我們肯定是冤家。我生孩子的時候,她都沒有像別人的媽媽那樣細心嗬護過我和我的孩子。

今年年初的時候,我發現我的老公有了別的女人。當時我非常難過,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就暫時搬回父母那裏住。媽媽對我的態度比以前稍微好一些,讓我也多少能有點兒安慰。

就在我和老公的關係陷入僵局的時候,爸爸的糖尿病嚴重了,人瘦得都沒有樣子。每天我和媽媽在醫院輪流照顧他。我很心疼我的爸爸,從小他就對我很疼愛,媽媽越是挑我的毛病,越對我冷淡,他就越對我嗬護。因為我,他不知道和媽媽爭吵過多少回。每次當我看到他躺在病**很不合的神情,我的眼淚都要忍不住掉下來,心裏也很欣慰,我得到的父愛要比姐姐多得多。

爸爸在醫院裏住了一個多月的時候,病情開始惡化,已經無法控製了,我們都做了最壞的準備。媽媽的精神似乎快要垮了,隻有我和姐姐支撐著一切。有一天中午,我去醫院,看到姐姐的臉色很差,就讓她回家休息了,爸爸的精神反而比前些天好多了,能坐起來和我說說話了,不知道怎麽的,就說起了媽媽和我的事情。爸爸說,你要答應我,無論怎樣都不要怪你媽媽對你的態度。我點頭說,盡量吧。

看到我不怎麽開心的樣子,爸爸歎了一口氣說,我知道自己的時間也不多了,所以,有些事情還是先給你交代了吧。其實,你不是她生的,是我和另外一個女人生的。我瞪大了眼睛,驚詫地看著爸爸。他又說,當我把你抱回家的時候,你媽媽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不肯出來。我知道,她根本接受不了那個現實。可是,我沒有辦法,既要保全這個家,還要把你養大。所以當時就對你媽媽說如果不接受這個孩子,就離婚。我這樣說,等於是威脅她。

你媽媽最後還是接受了你,這些年她一直也很委屈,我知道是自己的錯誤才讓她這麽忍氣吞聲的。是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媽媽,看在這麽多年養育你的分上,你以後一定要對她好一點兒……雖然,從我懂事以來,我就感覺到媽媽對姐姐比對我好,雖然,一直我都能感覺媽媽和我之間有種隔閡,可是,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她不是我的親媽媽。爸爸的這些話仿佛讓我掉進了一個冰窟窿裏,當時,我渾身發抖,什麽都說不出。

幾天後,我的爸爸去世了。世界上那個最疼愛我的人去了,我感覺自己的天塌下來了。

他把住的房子留給了媽媽,還有一處房子留給了我,給姐姐留了一些錢。我想,爸爸為我們考慮得很周全。直到料理完後事,我的心緒都無法平靜下來,我的生活怎麽就一下子變得亂七八糟了呢?那個時候就感覺自己非常無助。媽媽的身體也出現了狀況,姐姐住得又遠,我不得不繼續留下來照顧她。當我一個人麵對她的時候,忽然覺得很陌生。我們一起生活了那麽多年,我和她居然一點兒關係都沒有。雖然我的怨恨一點點在消失,可是我們之間的隔閡永遠無法消除。

就在我打算收拾好爸爸留給我的房子,準備搬過去住的時候,媽媽因為過度傷心和勞累,突發腦梗塞。好在搶救得及時,保全了性命,可是由於病情嚴重,她偏癱了,不能說話了。我和姐姐商量,我可以暫時留下來住,但像媽媽這樣生活不能自理,得找一個保姆來伺候。

就這樣,我留在了她的身邊。我發現她對我的態度有變化,每次我給她喂飯的時候,她總是看著我。在我的記憶中,她從來都沒有那麽看過我。我想,她可能還不知道,爸爸生前已經告訴了我那些事情。之後不久,姐姐和我有一次長談,她說了我的身世。我很平靜地說,我已經知道了,現在知道這些也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姐姐說,是的,如果說僅僅是身份的問題,守住這些秘密更好一些。可是,我想說的是,你知道這些年媽媽是怎麽過來的嗎?我說,當然知道,她無視我的存在,看到我就像沒有看到一樣,她的心裏隻有你。

姐姐半天不說話,後來她哭著說,你也是個女人,你沒有想想,丈夫在外麵有了女人,還明目張膽地弄出個孩子抱回家,還對你說,不要這個孩子就和你離婚,你會怎麽想?當然,你可以選擇離婚,可是媽媽呢?她很愛爸爸,舍不得離開,也不想讓我沒有爸爸,所以她忍了,而且一忍就是30多年。她曾經跟我哭訴過,說她很想對你好,可是一看到你,就想起那個女人,你和她長得那麽像。每次看到爸爸那麽專注地看著你、疼你的時候,每次因為你,爸爸和她爭吵的時候,她的心都要碎了。你想想,她是那麽愛爸爸。怎麽能接受這些呢?她說,如果你是個抱養來的孩子,她都會非常地愛你。可是你是那個女人生的,是她的情敵生的孩子,是一顆長在她心裏的釘子。這些年,總要刺得她隱隱作痛,並且她的這一生都要接受這樣的刺激……

我的眼淚刷地流了下來,看著在陽台躺椅上曬太陽的媽媽,我的心如針紮一般的痛。因為,現在的我正在經曆著她當年經曆的事情,我覺得她的內心一定比我還要痛苦,因為我無時無刻不出現在她的眼前。

和姐姐談完這些話之後,我的心裏釋然了許多。

帥哥老爸,向前衝

你早看出他配不上你的女兒

送走老媽那天我跟你從墓園出來,你指著不遠處摟著妖豔女人招搖過市的男人說:那人……

我拉著你鑽進出租車,我說:你眼神不好,亂認什麽人?你瞅了我兩眼,歎了口氣說:是啊,該配副眼鏡了。

其實,我早就知道他有別的女人,隻不過我不願意承認罷了。他千不該萬不該讓你看見。那些天,你的牙疼得坐立不安。我沉默不語,你的牙很多年沒疼過了,就是老媽過世,它們都沒起來造反。可是現在……

也許你早知道這樣的結局。見他第一麵,你就把我拉到廚房對我說:相由心生,這小子長得這麽不著四六,恐怕不是好餅。人在愛情裏,哪肯聽別的話。醜有什麽關係,關鍵是愛我。你歎了口氣,說:那就多長點心眼兒,別讓自己受委屈。

兩天後,吃著你做的巨難吃的酸菜粉我跟你說我跟他分手了。

你的手抖了兩下,手裏的筷子落到了地上。你和我一同彎下腰,頭撞到了一起,很疼。我坐直,揉著腦袋,說:帥哥,你練過鐵頭功?你笑了,笑著笑著,眼裏就含了淚。老媽走後,你愛哭了。看電視劇會抹眼睛,聽別人聊天也會掉眼淚。我很想抱抱你,但是,隻是給你夾了一筷子菜,我說:多吃點,你看你都瘦了。

你擺好一雙鞋,等待腳歸來

那段日子,我每晚醉醺醺地回來倒在**便睡。我不知道你的日子是怎麽過的。我以為自己是天下最不幸的人,直到那天,我頭重腳輕打開房門,那雙粉紅色的拖鞋鞋跟朝外在踏墊的正中間等著我的腳。而你的舊涼鞋則很卑微地躲在踏墊一角,一隻鞋帶斷了,用透明膠帶纏在一起。心裏突然有點酸。老媽走後,我不曾陪你逛過一次街,不曾為你做過一次飯。雖然我大包小包地給你買東西,但我從沒看你穿過。鞋子、衣服,還是老媽活著時給你買的。從前你不是這樣的,我給你買的新衣服,你從不讓它過夜。你喜歡穿得板板整整地出去,得意洋洋地顯擺:看這料子好吧,格子給我買的,好幾百呢!

你什麽時候變了呢?老媽走了,你變得很愛睡覺,一覺連著一覺,總像是睡不醒。我晚上回來時,你常常是睡在了沙發上,電視裏閑著雪花。可就是這樣,我床頭的一杯奶,門口那一雙鞋跟朝外的拖鞋,你從來沒忘了放過。

客廳的燈亮了。你揉揉眼睛站起來,問我想不想吃點什麽。我剛一張口,肚子裏翻江倒海地往上湧。跑進洗手間,吐得涕淚滿臉。抬起頭,從鏡子裏看到你,你的身體略略彎著,手伸出來,想幫我捶捶背,卻終究沒落下來。我洗淨了臉,叫你去睡。你轉身,頓了頓,突然轉身衝我吼:挺大個姑娘,天天喝得醉醺醺的,像什麽樣子。為了那個小子,你這樣折騰自己,值得嗎?

我的淚被你幾句話催落下來。我說:爸,我不是為他……

你說:我早就看他不順眼,我閨女這麽漂亮,咋也得找個超過她爸的。是他沒福氣,該哭的是他。

我以為,你要罵我有眼無珠的。可這次也像從前我摔倒時你怨石頭,我考砸時你怨題出得太難一樣,你護著的總是我。你吼我,不過是心疼我,是吧?

你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人

你一直覺得自己帥,而且不是一般的帥。你指著電視裏的劉德華問我:格子,你說這人哪帥?挺老大個鼻子。我年輕那會那是沒條件,有條件打扮打扮,還不惹得小姑娘都給我發短信啊?

老媽端一盤酸菜粉從廚房出來,問誰給你發短信?你偷偷向我吐了吐舌頭,說:想當初,你媽就是看中我濃眉大眼大高個才跟的我。我直通通地問你:你英俊瀟灑,風流倜侃,當初怎麽就相中平凡普通貌不驚人的我媽了呢?

老媽瞟了你一眼,暗示你小心說話。你嘿嘿笑了兩聲說:你媽是秋後的蘿卜——心裏美。我比較看中內在。

一句話老媽不樂意了:年輕時,有的人哭著喊著追我,一街頭子的人全知道,大冬天的,不嫌冷,穿個白襯衫凍得上牙打下牙,弄得你姥爺直問我這小夥子是不是有病……

你一聽大事不好,趕緊轉移話題。你說:都說男孩子找對象像媽,女孩找對象像爸,你說咱家格子是不是得特別難找對象?我和老媽異口同聲地問:為啥?你哈哈大笑,說:找像我這麽帥這麽好的男人,不容易啊!

我嘻嘻笑著羞你。

喝了一口粥,大概你還是覺得有你這樣的老爸,我比較難嫁,你說:格子,我看那個劉曉冬人不錯,像我兒子。

因為這句話,老媽三天沒理你。劉曉冬像你兒子,那他那個寡婦媽算啥?你長籲短歎:下輩子,我還是長得平凡點好了,省得你媽整天吃醋。

雖然你跟老媽整天鬥嘴,但是我知道,你是個好男人,一輩子安分守己,從來沒在外麵花天酒地過。

有一點,劉曉冬真的很像你。在我麵前,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隨你。但是,姻緣這事真的很難說。我愛上了那個最不著調的男人。我跟你說:就算他的臉長得像車禍現場,我也愛他。這點我繼承了你的光榮傳統。我看中的是內心。

你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帥哥老爸,你要有你的幸福

你約劉曉冬來家裏喝酒。你和劉曉冬都沒啥酒量,半瓶小燒喝下去,兩個人的舌頭都打了卷兒。你開始推銷我:格子長得賊漂亮,這點隨我。要不是在咱這地方埋沒了,準比林青霞還紅呢。格子聰明,你別看她一天滿不在乎的,啥事心裏有數著呢。

我坐在你麵前,給你倒酒,拉長聲叫你爸,你臉紅彤彤地說:咋,害羞?劉曉冬看了我一眼,說:這我早知道。我瞪他一眼,給他點上酒。突然覺得高高大大的劉曉冬真的很像你。隻是,他不愛說話,不誇自己帥。

我開始跟劉曉冬約會。回來晚時,你依然睡在沙發上,口水會把抱枕弄濕。我喊醒你,你依然會問我吃什麽。可是,家裏的牛奶沒了。你說買,每次都忘記。那天,我中午回來時,你又想起這事,穿了斷帶的涼鞋出去。我喊你,大中午的,買什麽買?你跟沒聽見似的往外趕。轉了一圈你又開門回來。你說:這腦子,沒帶錢。你滿頭大汗地下樓去。透過窗,我看到你的背彎著,手背在後麵,褲子肥大,那件老頭衫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老爸,什麽時候,那麽愛耍帥的你開始不修邊幅了呢?

你搬著一箱奶回來,癱坐在沙發上,我倒水給你,說:爸,我總不在家,找個人陪你吧?

你喘了口氣說:都土埋半截的人了,還找什麽找?說這話時,你喘成一團。你老了,真的老了,從前像一棵白楊,給我遮風擋雨,現在,你像一棵草,孤獨落寞。我跟劉曉冬說了你。劉曉冬說:其實,我媽也很孤單。我的心裏一亮,或許……

星期天,拉你去商場,你不再像從前那樣興衝衝的了。你說買那麽貴的幹什麽?成天在家裏呆著,穿瞎了。我板了臉,告訴你我不喜歡你這樣。我喜歡你自信地說自己是帥哥的樣子。你像個受氣的孩子撅著嘴進了試衣間。好半天,你穿著新衣服、新皮鞋扭扭捏捏從試衣間出來,導購員小姐說:大爺你簡直就像是中央首長嘛。我說:那是,我老爸年輕時候,迷倒一街頭子的女孩。你瞪了我一眼,說我沒大沒小,臉上卻開了一朵**。

我挽著你的胳膊買菜,我說:帥哥同誌,走在你身邊,回頭率增加了好幾個百分點啊!你點了點我的腦門問:你老爸帥還是劉曉冬帥?

我歪著頭,很認真地想了想,說:當然……當然是……

老爸歎了口氣,說:算啦,女生外相,有了姑爺忘了老爸。我摟住老爸:當然是我的老爸帥嘍,我的老爸要是趕上好時候,四大天王、F4直接下課。

你笑嗬嗬地罵我貧嘴。那一路,你的腰板拔得很直。到家你下廚,我幫忙。你快樂地哼著《小白楊》。我說:老爸,其實,你真的挺帥的。你拿起一片西紅柿塞到我嘴裏,你說:格子,爸看到你又像小燕子一樣嘰嘰喳喳了,真高興。

我的鼻子酸了,我的聲音啞啞地說:爸,從前都是你哄我快樂。現在,你要聽我的,我希望你有你的幸福。

你沒明白我說的意思,門鈴就響了。劉曉冬跟他媽進來。你愣了一下,我喊:帥哥,愣著幹嘛,還不準備開飯?

拿碗時,我對你說:帥哥老爸,學學阿米爾,衝啊!

你瞪了我一眼,說:你這丫頭。那天,你跟曉冬媽慢悠悠拉家常,我的一顆心落了下去。老爸,你知道嗎,你的快樂,才是我的快樂,你的幸福,才是女兒的幸福。就像從前,你保護著我的快樂。現在,你的幸福,我想幫你找到它!

有一種痛,永遠無法彌補!

男孩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從小學到高中畢業,他是在母親的精心嗬護下成長的。他也很爭氣,學習一直名列前茅。母親更是疼愛他,從來不讓他做家務。為了供兒子上學深造,她兼了幾份工作,努力掙錢。兒子看在心裏,暗暗發誓:長大後學有所成,一定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後來,男孩考上了夢寐以求的大學。母親每個月都千裏昭昭地坐火車趕到男孩的宿舍,給他帶好多吃得和零用錢。每次還幫著他打開水,給他洗髒衣服。每次臨走時,都不忘叮囑他:食堂的夥食不好,這些零花錢是要你買點好吃的,別舍不得花錢,媽媽年紀大了,用不了多少錢。他看著母親的花白頭發和額頭上的深深皺紋,他暗暗發誓:將來等參加工作了,一定要好好報答母親。

鬥轉星移,男孩大學畢業後走上工作崗位,她也交上了理想中的女朋友。為了在陌生的城市站住腳根,他努力打拚,隻有逢年過節才回去,每次回去,母親總是說;“兒子,你參加工作才幾年,沒有多少積蓄,來回車費那麽貴,以後你少回家來,媽身體健康著呢,你就放心吧。”兒子心裏想,我以後一定在事業上做出成績,才對得起我的母親,從此,男孩每月隻寄回錢,逢年過節才到家一次。在以後的幾年了,男孩靠著努力,他有了自己的房子,車子。他在心裏暗暗發誓:等我再有錢了,我一定把母親接到這裏,給他買套大房子,讓她過上富裕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老家捎信來,母親病重厲害,危在旦夕。他這才慌忙往回趕,等到家的時候,母親已不能言語,母親拉著他的手,微笑著永遠閉上了眼睛……

男孩痛不欲生,他後悔還沒有回報母親什麽,母親已離他而去了。他甚至沒有給母親過一次生日,買一次衣服,沒有陪母親逛過街。沒有一次問母親身體如何,這些他是能做的。

有一種痛,無法彌補。等到醒悟了,已經晚了。作為子女,都要銘記一點:父母並不希望子女給他們很多物質上的滿足,但我們可以多陪陪父母,常回家看看,也許是進門時放好的一雙鞋,出汗時遞過來的一條毛巾,過馬路時的一次小小攙扶,生日時的一聲溫馨祝福,都是父母莫大的欣慰。作為每一位子女,在父母還健在時,請珍惜每一次與父母在一起的時光,多陪陪父母。

我終於讀懂了母親的“凶與狠”

我清楚地記得,在我9歲以前,我的爸爸、媽媽都把我視若掌上明珠,我的生活無優無慮,充滿了歡樂。但自從我母親和我父親去了一趟武漢的某醫院後,我的生活就大不如前了。

冷眼相向

我的父母回來的時候是在晚上。說實在的,在我幼小的心靈中,我最喜歡的是我的媽媽。每次媽媽從外地回來,我都會嬌模嬌樣地跑上去,張開雙臂撲到她懷裏要她抱,即使我9歲了,依然如此。

然而這次媽媽不僅沒像以前那樣攬我到懷裏,撫摸和親我,反而板著一張臉,像沒看見我似的,她借著我奔過去的力量,用手將我扒拉開,把我扒到爸爸的腿跟前,她卻徑直往房裏去了。我頓時傻了眼。

打這以後的幾天裏,無論我上學回來,還是在家吃飯,媽媽見到我總是陰沉著臉,即使她在和別人說笑的時候,我擠到她跟前,她臉上的笑容也立刻就像肥皂泡一樣消失了。

打罵相加

我的媽媽第一次打我,是在她回來的10多天後。那天中午我放學回來,我的媽媽竟然沒有做飯。我以為媽媽不在家,便大聲地喊媽媽。這時媽媽披散著零亂的頭發從房裏走了出來,惡聲惡氣地罵我,並掐著我的胳膊把我拖進屋裏,要我自己燒飯。我望著一臉凶相的媽媽,嚶嚶地啜泣起來。哪知媽媽竟然拿起鍋鏟打我的屁股,還惡狠狠地說:“不會燒,我教你!”她見我不動,又揚起鍋鏟把打了我一下,這時我發現她已氣喘籲籲,好像要倒下去的樣子,我開始有點兒自責了,也許是我把她氣成這樣的呢,忙按照她的吩咐,淘米、洗菜、打開煤氣罐……

這樣,在她的“命令”下,我第一次做熟了飯。更使我不理解的是,她還挑唆我的爸爸少給我錢。以前我每天早餐是1元錢,中餐是1元錢,從那一天起,她將我的早餐減為5角錢,中午一分錢也不給。我說我早晨吃不飽,一天早晨我起碼要吃兩個饅頭。她說原來她讀書的時候,早餐隻有2角錢。她還說餓了中午回來吃的才飽些,吃的才有滋味兒些,以後隻給5角錢,叫我別再癡心妄想要1元錢。至於中午那1元錢,更不應該要,要去完全是吃零食,是浪費。這樣,我每天隻能得到5角錢了。特別是中午,別的小朋友都買點兒糖呀、瓜子呀什麽的,而我隻能遠遠地站在一邊咽口水。

打這起,我恨起了我的媽媽,是她把我的經濟來源掐斷了,是她把我和小朋友們隔開了。我的苦難遠不止於此。由於我的爸爸在外地工作,我隻能和我的媽媽在一起。有好幾次,我哭著要跟爸爸一起走,爸爸撫摸著我的頭安慰我,他說他正在跑調動,還有一個月,他就能調回來了。不能跟爸爸走,在家隻得受媽媽的擺布了。又過了一段時間,媽媽她竟連菜也不做了。我哭著說我做不好菜,她又拿起鍋鏟打我,還罵我:你托生幹什麽,這不會做,那不會做,還不如當個豬狗畜牲。在她的“指導”下,我又學會了調味,主要是放油鹽醬醋,還有味精。我的爸爸隻用很短的時間就把調動跑好了。那天他一回來就催促我的媽媽住進了醫院,他也向單位請了長假。

欲哭無淚

媽媽住進醫院的第一個星期天我去探望她。她住在縣人民醫院的傳染病區。到病房後我看到媽媽正在輸液。已經睡著了。爸爸輕輕走上前去,附在她的耳邊說我來看她了。她馬上睜開了眼睛,並要爸爸把她扶起來坐好。開始時她的臉上還有一絲笑意,繼而臉變得烏黑並用手指著我:“你給我滾,你快給我滾!我本來就恨她,霎時,我想起了她對我的種種苛刻,馬上頭一扭,氣衝衝地跑下了樓。我發誓今生再不要這個媽媽。3個月後媽媽死於肝癌。葬禮上,我沒有流一滴淚。接靈的時候,要不是我的爸爸把我強按著跪在地上,我是不會下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