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鬱金花海
安可站在穆童的房間門口，手幾次舉到門上又放了下來，糾結的在原地打轉，穆童走出門的時候，差點和她撞了個對臉。
穆童把找出來的相機包背在身上，開玩笑地說，“你在這裏幹什麽呢，守株待兔？”
安可看了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兩隻手搓著衣角，終於下定了決心似的開了口，“要不，要不我還是別去了吧。”
穆童胳膊交叉向後倚在門框上，一副饒有趣味的樣子看著安可，“小姐姐這是怎麽啦？之前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要去看鬱金香的嗎？”
安可噎了噎，“我，我和維尼亞不熟，有點，有點尷尬。”
穆童站直了身體，伸手十分自然地摟過安可的肩膀，對她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有我在呢，你尷尬什麽，況且你都答應了，走吧。”
安可還要再說，已經被穆童不由分說的拉著下了樓，維尼亞正好此時走進來，撞見他倆這樣子，一時愣在原地。
安可看到她，也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立馬像個地鼠一樣，把身子往下一縮，從穆童胳膊下麵鑽出來，和他保持一臂的距離，局促的站在一邊兒。
維尼亞反應過來，微笑著走過來挽著穆童，“我叔叔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就走吧。”
“好，走吧。”穆童過來準備拉安可的手，安可先一步往旁邊一蹦，衝下樓梯往門外跑去。
安可本以為維尼亞會叫上她的朋友一起去玩，沒想到車上除了他們三個人，就隻有維尼亞的叔叔。
大叔跟穆童顯然也是認識的，他們剛走到車跟前兒，大叔就用力拍了拍穆童的肩膀，又對著安可和藹的笑笑，十分熱情的給他們開了後車門，伸手招呼維尼亞坐到他旁邊，維尼亞站在穆童旁邊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坐到了副駕駛上。
這個大叔明顯是個話嘮，而且嗓門兒還特大，跟打號子似的，一路上不停地側過頭跟維尼亞和穆童說話，也難為他在這種轉頭頻率下還能不把車開到坑裏去。
安可看著窗戶外麵，習慣性裝棺材板兒，不吭聲，也不知道此等技能回國之後會不會留下後遺症。
“在荷蘭有一個關於鬱金香來曆的傳說：古代有位美麗少女住在雄偉的城堡裏，三位勇士同時愛上了她，一個送她一頂皇冠，一個送給她一把寶劍，另一個送了一塊金子。但她對誰都不鍾情，隻好向花神禱告。花神深感愛情不能勉強，便將皇冠變為鮮花，寶劍變成綠葉，金子變球莖根，這樣合起來便成了一朵鬱金香。”
久違的中文讓安可一愣，慢吞吞的轉過頭來，看到前麵維尼亞正和大叔聊著什麽，又看看正盯著自己的穆童，最後指著自己胸口問，“你在跟我說話？”
穆童歪了歪腦袋，似笑非笑，“那你以為我在和誰說話？我的身邊隻有你聽得懂中文啊。”
安可看過很多鬱金香的照片，心裏對即將看到的花田也有了個大概的印象，但是她還是低估了大自然的神奇之處。
在那些照片上的景象真實的出現在她眼前時，她還是被震撼了，那是怎樣的一種美，根本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所有的修辭和表達在它的麵前都太蒼白無力了。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漂亮的景色！怎麽會有這樣的地方承載這樣的美，就像是上帝打破了手裏的調料盤，繽紛陸離的色彩，在無垠的土地上點綴出凡世的彩虹，這裏麵宛若包攬了世間所有的顏色，美得讓人窒息。
“走吧。”穆童在一旁說。
安可沒反應過來，嘴裏答應著，卻還是怔怔的看著麵前的一大片花田出神，穆童無奈的笑了笑，走過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哎”安可這下反應過來了，嚇了一跳，剛要縮回手，卻被穆童握得更緊，安可緊張的往周圍看了看，就見維尼亞正在不遠處和她的父親說著什麽。
穆童趁她到處看的時候，已經拉著她的手往花田深處走去。
“不等維尼亞嗎？她會不會不高興啊？”安可見掙不開穆童的手，也就不徒勞了，否則倒顯得自己有點矯情了。
“我們可以先到那邊等她，圖克大叔應該要囑咐她一些事。”穆童放慢了腳步，和安可在花海裏並肩走著。
身邊有花農正背著大口袋，摘下盛開的鬱金香，隨手丟進布袋裏，等裝滿了就倒在不遠處的田埂上，那裏早已堆成了一座五彩斑斕的小山丘。
安可的左邊是粉色的鬱金香，右邊則是白紫色的，上白下紫，呈現出自然的漸變過度，交接處朦朦朧朧，有氤氳的美感。
她忍不住蹲下身來，摸著柔軟的酒杯狀花瓣，癡迷的幾乎挪不開眼睛。
穆童站在一旁，往後站了站，選取了合適的角度，舉起了手中的相機。
高清的畫麵裏，安可穿著粉色的針織開衫，白色的紗裙，眼簾低低垂著，靜靜地嗅著麵前馥鬱的花朵，素淨而白皙的側臉上是甜美的微笑。
那是他眼裏最美的風景……
飛鳥在空中飛旋，翅膀低低掠過湖麵，掀起一層淺淺的漣漪；小巧的風車在微風中伴著花香徐徐轉動，與空中悠揚的口琴聲交相輝映；田埂上有閑適的畫家支起畫板，麵對著整片曠野的美景勾勒描摹……
自然閑適，田園牧歌，便是如此吧。
“穆童，穆童，”維尼亞揮著胳膊跑過來，臉上因為跑步而泛起淡淡紅暈，“我爸爸讓你去拿一些鬱金香回去，送給帕特莫夫人裝飾你家的房子。”
穆童聞言放下相機，安可也跟著站起身來。
“是嗎，太謝謝了，我這就過去，”穆童把相機掛回脖子上，回頭看著安可問，“你要再看看，還是跟我一起去？”
安可剛要說話，維尼亞卻先笑著說，“我帶安可到處看看吧，這裏沒有人比我更適合當導遊了。”
維尼亞這句話是用英文說的，安可也聽懂了，她親昵的握了握安可的手，對她露出一個甜甜的笑，“行嗎？”
安可看著維尼亞的臉，猶豫了幾秒，對穆童擺擺手說，“你自己去吧，我再看看。”
穆童點點頭，轉身往前走。
“我幫你拿相機吧。”維尼亞忽然拉住穆童，用荷蘭語對他說。
“不用了，又不重，”穆童擺了擺手，對她笑了笑，又回身囑咐安可，“那我在那邊等你一起回去。”
安可有些局促的點點頭。
穆童走了之後，安可以為維尼亞會帶她去其他地方走走，不過維尼亞卻一直站著沒有動，眼睛不知道在看著什麽地方出神，安可也不好主動提，隻好陪著她傻站在原地。
“你和穆童是什麽關係？”維尼亞忽然收回目光，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安可。
“哈？什麽意思？”安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腦子一時沒反應過來。
維尼亞抱起了胳膊，臉上的表情帶上了審視的意味，“為什麽你會住在他家裏，為什麽他會特地給你做中餐，還有剛才為什麽給你拍照片？”
維尼亞語速很快，就算安可英文很好，這會兒也有點跟不上。
“我，我，我們，我和他……”安可不知道該說什麽，尤其是看著維尼亞灼灼的目光，腦子裏更亂了。
維尼亞皺了皺眉，給了她一個思考的方向，“他說你們是好朋友，你呢？也這麽覺得？”
安可凝眉仔細想了想，然後猶猶豫豫的說，“我，我和他算，是，是鄰居。”
維尼亞聽到安可的回答，暫時沉默下去，但是眼睛依舊看著安可，安可被她那目光盯得著實有點不舒服，微微皺起了眉，避開了她的視線。
“那你喜不喜歡穆童？”
“怎麽可能！當然不喜歡。”安可想也不想，下意識的就回了一句。
“真的？”維尼亞往她跟前湊了湊，眼睛眯縫了一下。
安可頓了一下，但還是說，“我和他剛認識沒多久，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喜歡他，而且他那種性格，根本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好，”維尼亞忽的展顏一笑，拍了拍手，“那我們可以做朋友。”
“啥？”安可被她突如其來的一拍手給嚇了一跳，老半天才反應過來，連忙問：“你該不會把這些告訴他吧？”
維尼亞笑了笑，擺擺手，“我當然不會說的，我隻不過是想問問你喜不喜歡他而已。”
安可舒了一口氣，可是心裏卻因為剛才的話有點不是滋味，說不上來的有些堵，她試探著問維尼亞，“你，你喜歡穆童啊？”
維尼亞往前走了幾步，話語裏帶著笑意，“是啊，我很喜歡穆童，他多可愛啊。”
安可跟在她後麵往花田走，問道：“你怎麽知道自己喜歡他？”
“我當然知道，我喜歡和他在一塊兒，我很相信他，我看到他和你在一起會不開心，這些還不能說明我喜歡他嗎？”維尼亞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譏誚，似乎覺得安可的這個問題很傻，“而且，我還願意跟他一起去中國，這還不夠嗎？”
安可腳步一頓，怔怔的看著維尼亞，無言以對。
這些簡單的事情裏麵，竟然是包含了喜歡這個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