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棋局與局
老頭擦擦臉上的汗，說:“小夥子，今天辛苦你了。”他看了眼手表，又道：“十一點半了，你忙自己的吧，剩下的都是些零碎東西，我能自己收拾。”
張行一感覺這老頭挺有姿態，挺屌的。收起之前戲虐態度，恭敬的說道:“您客氣！我年輕，這些事算不得什麽，以後有事您盡管開口。”回來自己的飲品店，突然有了種滑稽的感覺，茶葉店與冷飲店，很怪誕的組合。
老頭最後擺弄完以後差不多三點了，張行一看他累的夠嗆，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抽著煙一個勁的喘。
“差不多忙完了吧？”張行一也把自己的小馬紮搬過來，坐在老頭旁邊。
老頭點點頭，沒說話，看來是累壞了。
張行一給自己點上煙，問：“看您今天就一個人，孩子都在外地？”
很久之後才回答：“孤家寡人一個，膝下無子。”
這樣讓氣氛有點尷尬，這應該是老人最淒慘的事情，這天聊的有點硬了。
不過老頭也沒有明顯的臉色變化，坐了一會，應該是個閑不住的人，又主動問：“小夥子會不會下象棋？”
張行一聽到這個頓時來勁:“這個您說著了，別的不敢吹，殺便華宇街無敵手。”
老頭略帶笑意的說:”正好，可以玩一局。”不一時他端出副棋盤跟與棋盒。張行一趕緊找大紙箱墊在地上，把棋盤擺在上麵。老頭又進店裏取茶水。
張行一看到棋譜上的棋盒，好奇的打開。裏麵的象棋有些年頭了，紅色木質上已經有了非常多的黑斑，而且很多地方格外的光滑明亮，這是經常把玩的表現。最讓他沒想到的是這象棋與店裏的桌子一樣，有淡淡的木香。張行一對於文玩還有木類可以用一竅不通來形容，不過僅僅憑感覺，就能體會到這幅象棋應該與那八仙桌一樣來曆不凡，自己可沒有興趣來探究，這種物件就算是告訴自己來曆也肯定聽不懂。
老頭端著茶杯出來，看到張行一對著象棋端詳，表情有點玩味。
兩人擺好棋子，張行一大方地說：“您老我幼，您先我後。”老頭喝了口茶水，沒說什麽，直接把炮支上。
這盤殺的天昏地暗。張行一的棋路是大殺四方型的，不過老頭的每步棋走的都非常的穩健，好像每招都有後手。剛才張行一沒有吹牛，他棋力確實不錯，因為剛到這城市沒有什麽錢，泡不起吧把不上妹，每天的愛好就是每天下班跟工友殺兩盤，進過這幾年的鍛煉，棋力見漲。
可是這盤棋，他的感覺隻有鬱悶，老頭這樣看似綿軟實際凶狠的棋風後招太多，自己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張行一看著自己將兵凋零，看著對麵兵馬強壯，當然不服氣，認為這次太輕敵，氣咻咻的把象棋都歸位，要重來一盤。
老頭笑眯眯的任憑張行一把棋子複位，說了下象棋時候的第一句話“這次你先走。”
張行一急於一雪前恥，也顧不上什麽了，直接開殺。接下來讓他吃驚的是，老頭竟然換了種風格，不再是陰狠棋風，成了與張行一這樣大張大合的套路，互相對拚。後者當人樂意，這才是他喜歡的風格，開始專注的觀察棋盤上的形式。二十分鍾以後，張行一徹底無語。同樣的風格，自己這方隻有殘兵支撐，而對麵的連環馬早已殺到，下一招就是悶宮，活活用兩馬把張行一給將死了。不服氣的他正要再來一局，老頭擺了擺手，道：“這玩意是修身養性的，意氣做事是下不好的，我這兒還有點事沒忙完，明天再來吧。”
張行一隻能作罷，幫著老頭把東西收拾回去，同時說道“老爺子，今天我完全是大意了，明天我可是要認真了。”
老頭聽到這話，笑笑沒說話。
張行一在腦中開始複盤，回想起來明白老頭根本就沒有用全力，就這樣還把自己殺到毫無還手之力。看著馬上要忙活起來，他洗洗了手，準備切點檸檬片。這時聞到空氣中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以為是奶昔粉的袋子漏了，回頭看了看發現完好無損，再看其他的備料，包裝袋都沒有破損。
張行一納悶了，難道聞錯了？這念頭剛過去，空氣中再次傳來若有若無甜甜的味道，而且肯定不是奶昔的味道。
環顧四周，張行一沒有發現任何透露出這種味道的源頭。突然想到什麽，抬起手聞了聞自己的手，果然，淡淡的香味。這樣的香味讓他瞬間就想到了剛才的經曆，曾經聞到過，是那張八仙桌跟那副象棋，都有這樣的味道。
張行一單純的以為這是木香，抹上洗手液使勁的搓了搓，洗完之後聞了聞手，果然這股味道消失不見了。僅僅一牆之隔的老頭並沒有招呼客人，隻是靜靜的坐在桌子前麵，手指慢慢的把玩著枚象棋......
快收攤的時候，微信上提示有未讀的消息：今天晚上咱們聚會，出去唱歌，嗨一下？發信息是胖子小飛。
小飛是他當初在打工認識的人，平常也算玩得來，經常唱歌或者吃個飯什麽的。他想了想回去也沒事兒幹。回複信息：時間，地點。
很快就回了微信：晚上八點半，新華街老地方。
張行一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也七點四十了。今天是周二，生意淡。幹脆就開始收拾台麵，順便打掃店麵，上完門板發現旁邊老頭的小店燈光還亮著。心想新華街離這裏也不遠，先去串個門。
老頭正低頭看報紙呢，聽見門前有人進來，抬起頭，認出來是旁邊店的張行一，放下報紙，問：“這麽晚了，收攤回家了？”
後者點點頭，道：“買賣淡就收了，您這怎麽還不打烊？”
“我也快了，等個人。”老人輕描淡寫道。
張行一拿出煙，先給老人遞了一根。分別點上。不過有點欲言又止的樣子。老頭閱曆在那裏擺著，知道他有話要說，主動的打開話茬：“小夥子想說點什麽，不用猶豫。”
“這個，那我就說實話了，這街地段好是真的不錯，不過您這買賣也太偏了點，大學附近賣茶葉實在是沒有什麽客戶啊。”張行一也是好心好意的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