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白玉甲

004 禪機與心機

沒等多久,街上的人越來越多,張行一放下茶杯告辭之後就開始忙活起來,不過這間茶葉店還是無人問津。

不過老頭絲毫不以為意,好像他在這裏開店根本就不是為了賺錢,而是另有目的。直到中午,小店的門才再次被推開,來訪的人也根本就不是顧客,而是昨天那壯碩男子,不知為何,臉色非常難看。他也不見外,直接把茶壺倒進杯子裏,大口喝完。

老頭到是很淡定,瞟了他一眼說:“你這個人就是浮躁,跟你說茶要品,你這樣不如喝白水,把我這點好茶都糟蹋了。”

那男人不理會這茬,把棒球帽子摘下來,能看到一條刀傷從額頭劃到左耳旁。讓男人更多了狂野的氣息。

老人親自把茶壺滿上,打開茶盤的開關。做完事情這些事情,才慢條斯理的問:“交代你的事情怎麽樣了?”跟之前那個慵懶的老人不同,現在老人的眼睛銳利的刺眼。

那壯碩男子“呸”了一聲,惡狠狠罵道:“真他媽不是東西,不在自己地頭辦事忒麻煩,那老不死的死不鬆口,沒辦法,我隻能回來了。”

姓龍的老人挑了挑眉梢,說:“你浮躁了,這麽多年都等了,這幾天等不下去了?”

男子咧了咧嘴,邊搖頭邊解釋:“我不是因為這個,我懷疑那個半癱根本就是在耍咱們。”

“不,現在還不到撕破臉皮的時候。”老人還是從容的回答。

聽到這話,健壯男人心安了不少,臉色好看了很多:“還是您老深,我這就是炸藥,一點就炸。”

老人閉著眼享受的品茶,方久之後才道:“他不敢撕破臉皮,並不代表不會給我們下馬威。這麽多年了,不可能因為一句話和解。”老人看似疲憊的靠著椅子上,閉上眼睛。

男人點點頭,問:“那我們怎麽辦。”

老人閉著眼睛笑了笑,略帶玩味笑意的說:“我們都老了,活不長了,我就不信半癱能沉得住氣,我估摸著馬上就有信了,今天晚上可有膽子跟我去趟鴻門宴?”

健壯男子哈哈大笑,豪爽道:“我魏天建什麽都沒有,嘿,可就這膽子,渾身哪都是!"

“你走吧,晚上再來,我歇歇。”老人依舊閉著眼睛在養神。

那個叫魏天建的男人聽了沒有說什麽,把茶杯裏的水喝光了就推開門離開了。

隔壁的張行一正忙得不亦可乎,偶然眼角看到了昨天晚上看見的雄健男子從茶葉店出來,他越覺得隔壁那老爺子應該不是簡單的角色。

這一忙就是大半天,差不多午後的時候人才少下來。張行一忙活完又拎著馬紮興衝衝的找老頭殺兩盤。老頭好像有感應般,把眼睛睜開,從窗戶看見張行一過來,順手找出棋盤跟棋盒,也推開門走出小店。

這麵張行一早就把紙箱子墊好了,接過棋盤工整的放好,把棋子碼好,把盤麵整理利落才說:“您說吧,是您先還是我先。”

老頭沒有說話,隻是做了個手勢示意張行一先來。

張行一特意想了幾種棋路,決定與昨天套路一致,繼續用狼煙四起似的自殺衝擊的辦法,還是選擇對拚,能換子絕不妥協,能上車絕不拱卒,對麵的老頭還是那樣的古井無波,仍你驚濤駭浪,我自獨守釣魚台。這局張行一隻堅持了十幾分鍾就全線崩潰。老頭的心機太深,步步皆有後手。這樣的連環棋讓他非常吃不消,他完全是那種快意恩仇的棋風。

老頭看了眼殘局,說:“你小子下棋,讓我想起來一位老朋友。”

“嗯,您老此話怎講?”張行一好奇的問。

可惜老人隻是偶然帶過,沒有繼續往下提。

兩人擺好棋子重新再戰,龍姓老頭道:“還是你先來吧,不著急,說話別說死,做事留後手。你這樣猛烈下棋未嚐不可,多想想還是好的。”

後者點頭,相對於前幾盤,這局下的速度慢多了,這次也真是耐住性子,慢慢的來。張行一從來沒有這樣的下過棋,有種從未有過的體驗,少了許多殺伐,多些想法,這棋風果然穩健了很多。

這局場麵上好看多了,結果雖然不出乎意料,還是以年輕人的失敗而告終。不過張行一覺得今天自己輸得並不虧。

就在張行一腦中複盤的時候,老頭咳嗽了聲,道:“小夥子,今天就兩盤,不多下,好好想想,動動腦子,你心思是有的,就看肯不肯讓他活絡起來。我這麵還有點事,明天繼續。”既然這樣,沒辦法,隻能幫老頭把東西歸置了,滿心不甘的回去了。

幾乎是前後腳,張行一回去的時候,老頭的茶葉店終於迎來了開店以來的第一位“客人”,妙齡少女,二十多歲的樣子,麵貌不出眾,隻是一雙大眼睛極其靈動,給女孩增色不少。進來也沒說話,隻是四處的打量了半天。

奇怪的是,老人再次成了副老態龍鍾的模樣,也不主動招呼小姑娘,隻是自顧自的坐在椅子上,隻是偶爾打量會打量她

“老爺爺,這龍井怎麽賣?”女孩大眼睛看見龍井,眨了眨,看著老板問。老人看了她一眼,道:“舊茶不值錢,一萬八一兩。”

這個數字足以嚇跑大部分人,可小姑娘像是渾然不覺,略帶俏皮道:“這麽貴,老板能不能打個折。”

老人聽到這裏哈哈大笑,終於坐起身子,認真回答:“小姑娘,‘老皇爺’雖然腿瘸了,人也老了,但是你要是說他買一萬八的茶葉還得商量,我還真不信。”

小姑娘沒有順著話茬接下去,而是輕聲細語道:“我爺爺說你很凶,我不信,現在看來老人永遠不會騙人的。”

龍姓老人聽到這話,先是有點愣神,繼而啞然失笑道:“好,我算是服了,你們大地方的人就是不一樣,明明是鴻門宴說的都沒有煙火味,你說時間跟地點。”

聽到老人這樣說話,小姑娘終於不再是一副頑皮模樣,誠懇回答:“沒有您說的那麽嚴重,我爺爺說就是老朋友敘敘舊,您可千萬不要多心。”

老人這次沒有給小姑娘麵子,重重的冷哼。

小姑娘隻當沒聽見,又仔細的打量了幾種茶葉,才繼續開口:“今天晚上七點,青軒小築,我爺爺想請老朋友坐一坐,隻談風情,不談風月。敢問龍爺爺可敢赴宴?”這個小姑娘貌似有種魔力,這樣火藥味十足的話從她的嘴裏說出來也很可愛。

“算算,也有十幾年沒見了,我也正好有些事情要跟你爺爺談談,你放心吧,今天晚上我肯定準時去。”

小女孩點點頭,步履輕巧的邁著步子出了茶葉店。她走了以後老人看著她的背影,喃喃的說:“這半癱的孫女看來是個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