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白玉甲

011 故事告一段落

這些在地道裏背對著李勝天的村民們,腳不沾地隨風晃悠,從遠處看的時候體會不深,近距離觀察確實頗讓人膽寒。

李勝天現在也有了計較,心想這些人都被下了死手,否則怎麽可能這麽多人紮堆兒的上吊自殺。至於是誰這麽的喪心病狂,他也毫無頭緒。

他釣起腳尖,這條地道裏懸掛著的人層層疊疊密密麻麻,乃至讓李勝天心生出一種錯覺,像是菜市口屠宰場已經收拾幹淨的豬肉肋排。

“看來是謀劃了很久,我這次真的能說上是大難不死!”李勝天禁不住一陣後怕,如果不是他執意離開,恐怕也被晾在這裏了。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往生極樂,往生極樂……”他在心中快速的默念。這時候他萌生了強烈的退意。

“嗒嗒嗒!”在李勝天的來路上,也傳來響動,他聽出來這是摩擦燧石的聲音。而且離他並不遠李勝天下意識的回頭,看到來時的地道亮了很多,看來是有人把已經熄滅的火把再次點燃了。

此時的李勝天進退兩難,也是急中生智,他憋著氣鑽到了死人堆了,想著能夠蒙混過關。

熄滅的火把,明明可以用火把引燃,而那個後來人好像偏執狂般,非要用燧石一個接一個的點燃,摩擦的聲音在封閉的環境中還產生出重疊的回聲,聽起來並不悅耳,相反很讓人抓狂。

然而這種奇特的回聲帶來的焦灼還不值一提,李勝天鑽到人群裏才發現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因為他剛才是從背後看的,以為這些村民都成了“吊爺”,上吊自殺了,鑽進去之後才看到他們都被整齊的放置在架子上,這種架子能夠卡在人的腋下,更像是放大版的衣架。

這些村民都閉著眼,呼吸頻率保持一致,極其緩慢,像是道家辟穀時候的龜息之法,這時候李勝天有種錯覺,這些人這幅樣子與祭品無異。

這時候燧石摩擦的聲音更近了,李勝天也來不及細想,身體緊緊的縮在人堆裏,他明白自己不是梅良心,所以解決問題的方式是很保守的。

後麵的那個人步幅表現出了驚人的一致,就好似個沒有靈魂的木偶。火把的特性,越往裏的火把消耗越少,所以靠裏麵的亮度很強,很少有已經熄滅的火把了。不過那個後來居上的人依舊一絲不苟的在每個火把附近摩擦燧石。

當聲音在李勝天背後的時候,並沒有停頓,這讓他稍稍鬆了一口氣,然而他能明顯感覺兩人平行的時候,那個人停下了一直前進的腳步。

這讓李勝天有些措手不及,更何況他此時還是以極其別扭的姿勢站著,這更讓他進退兩難。兩人就這麽僵持著,誰都沒有後續動作。

李勝天咬牙堅持了一炷香的時間,腿酸到實在堅持不住,他偷偷的往後仰仰後背,想看清楚與他平行的這個人到底是什麽來頭。他扭頭的時候,第一時間就看到了是梅良心。梅良心的視線好像從來沒有偏離過,始終正對著李勝天藏身的方向。也正是如此,李勝天才能第一時間捕捉到他的眼神。

此時的梅良心看起來更加狼狽,左麵的肩膀血糊糊一片,衣服也盡是撕扯打鬥過的痕跡,全身上下唯一幹淨的地方也就是他消瘦的臉龐,不過饒是在紅火的火光映射下,他的臉色還是白的嚇人,沒有絲毫血色,活像個肺癆病人。能夠形容為正常的隻有他的眼睛,眼神依舊銳利。

然而富有戲劇性的是,他們兩個人的眼神僅交匯了片刻,梅良心就繼續摩擦燧石往前走,這讓李勝天措手不及,他沒有可能僅僅憑借一個眼神的接觸就讀出梅良心想幹什麽以及要幹什麽。如果發聲質問,又怕會橫生枝節。

李勝天準備悄悄的跟上梅良心,他小心翼翼的從那村民們中間鑽出來,還能看到背影以及摩擦燧石的聲音。他剛準備邁步跟上的時候,梅良心卻再次停下了腳步。這次停留的時間不長,也沒回頭,就背轉身用雙臂扔出來一個重物。

這個東西滾到李勝天的腳下,他認出來,這正是林場那個主管當時拿出來的那塊狗頭金,李勝天第一次捧在手裏,心跳的厲害,那種沉甸甸質感帶來的愉悅能夠讓人忘乎所以。

李勝天還沒來得及細細欣賞,他看到這塊狗頭金上血淋淋的寫了一個字:跑。

這讓他徹底慌了神,看來這是梅良心在提醒他他現在深陷危機卻不自知,抱起那塊狗頭金就撒丫子反方向跑,一路跑出那個下河村的東北小村莊。

而為人精明的李勝天也靠這塊狗頭金完成了原始的資本積累,不過短短在東北的幾天經曆,讓他明白那個村子有著巨大的寶藏,中年的李勝天開始疏於自己的生意,沉迷旁門左道,在晚年的時候一生無子的他收了唯一的一個徒弟,那就是現在的老皇爺。

張行一與黃玲瓏聽完這個故事之後,有種感同身受的感覺,完美純熟的利用風能,以及整件事情的設計閉環性等等都有種情景再現的感覺,兩人都隱約間能夠確認,在東北與內蒙古的這兩件事,有所聯係是肯定的,看來金不換最後沒有坑他們。

“那最後那個李勝天最後去往何處,為什麽從來沒有聽你說起過這個人?”黃玲瓏忍不住好奇的問。

“我的這個師傅,到收我的時候執念已深,他深信不疑東北有股驚天富貴等著他,最後自己他帶著兩個人再次尋找那個叫做下河村的地方,不過卻再也沒有回來,我之所以沒有跟你說過這件事情,是因為太過邪性,我最後已經分辨不出我這個師傅說的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剛才跟你們說的,都是經過我篩檢出來的內容,所以有的地方會很突兀,不過我真的沒想到金不換知道這件事情,而且還與我們現在調查的產生了關聯……”老皇爺講述了三個小時,也不顯疲態,不過此刻很明顯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那爺爺,現在我們應該怎麽辦……”黃玲瓏聽出來她爺爺對於這件事有著諸多顧忌,一時間她也沒了主意。

“金不換這個人我現在都看不真切,不過他都這麽說了你們無論如何都要去一趟,這是毋庸置疑的。”老皇爺說到這裏亦是愁眉緊鎖,饒是他風輕雲淡與自己的親孫女扯上關係他也難免亂了心思。

“而且,我們現在的事情完全亂套了,去往陰山的那支隊伍也因為突然的嚴查不得不無功而返,至於龍王爺再見了樓外樓的人之後更是杳無音信,好像有無形的手在打亂這一切,以前從來沒有遇見過的情況,現在徹底亂臣一鍋粥了。”老皇爺道。

這時候張行一算是徹底認命,原本他還心存一絲僥幸,以為事情的發展不會那麽糟糕,現在看來基本觸底了。

“而且,你們應該盡早出發,因為,下河村在解放重新規劃的時候就整體遷移了,當時我師傅試圖很多次找都無功而返,這件事情你們兩個人搞不定,我得給你們安排兩個精幹的人。”老皇爺押了一口茶說。

這時候張行一明白,這件事交代完了,剩下的就是他們自己的家長裏短,外人繼續呆在這裏不怎麽合適。

“那我就先告退了,你們商量著來,有了結果告訴我就行。”張行一瞅準時機插了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