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姬

第三十六話 奈奈子的決定

幽幽白月,靜悄悄的古樸優雅庭院,隻有幾隻初秋時才會到來的螢火蟲,在式台前的草木中飛舞。

西園寺奈奈子,一身粉色浴衣,坐在自家的房間裏,望著敞開門外的夜景。

她剛剛洗完澡,那原本有些嬌俏的雙馬尾,此刻卻是披散下來,有些鬆鬆的滴著水,垂落在她肩頭。

奈奈子大而純真的眼睛,似乎也隨著她頭發的變化,變得更為沉靜,與那平日裏的任性相比,平添了幾分多愁,與善感。

不知為何,自從奈奈子遭遇了那險些淪陷的綁架,性情已經不似以往那般乖張了,她高傲清透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水意,也多了幾度心事。

奈奈子將手指無意識的放在自己粉紅的嘴唇上,心思,卻是有些猶如那螢火蟲般紛亂翻飛。

“哼,那大胸女人,這兩天都是把自己悶在房間裏,那浮世繪是學會了,但是,似乎卻沒有悟到畫的真意!可偏偏還如此執著!”

“不聽大師勸告,執意要學,人家大師早就說了,隻靠紙上繪畫,是無法領悟那真正的畫意的,可她怎麽還不去找一個女武士來練習?”

奈奈子的目光停留在那夜幕下閃光的螢火蟲,自己的眼神卻猶如被催眠了般,“難道說,她初來駿河,沒什麽人脈,所以找不到女武士?”

“哼!那又關我什麽事!”

話雖如此,可是奈奈子躺下後,翻來覆去,又睡不著。

“天天看她這愁眉不展的樣子,弄的本小姐都沒好心情!”

奈奈子卻又起身,深夜的她目光有些渙散,似乎蒙上一層迷霧,她站起身,也沒有紮辮子,就這樣披散著頭發,赤著小腳走出屋子,不知不覺,沿著穿過庭院的走廊,向著凜音的房間走去。

“也不知,那大胸女人頓悟了些什麽沒有……”

此時的凜音,確如奈奈子所預料,陷入了瓶頸,她一身白衣,坐在自己的房間內,屋子裏到處是紙,是她練習的作畫。

“明明,技法已經非常成熟了,可為何,還是無法領悟一絲畫意?畫意,究竟是什麽?難道,我真的是沒有天賦?”凜音有些失落的輕撫那一張張娟秀的浮世繪,卻感覺猶如走馬觀花一般,毫無深意。

有沒有繪畫天賦,本是每個人的命運,應該坦然麵對才是。

可是,凜音卻無法就此認命啊。

“難道,真的需要找一位女武士,讓自己在她的身上作畫,才能有所感悟?”

凜音搖頭,那大師說了,女人在女人身上作畫,也不會有什麽特別的感受的,也是啊,女人和女人之間,又能如何?那不是就和在白紙上畫沒什麽區別麽?

等等,可自己雖然身體是女人,意識是男生啊,這樣子的話,不知道行不行……

然而,上哪去找一位女武士,心甘情願的讓自己在她背上練習作畫呢?那師宣大師為了找到這樣一名普通女子都花費了如此大的代價,自己,何德何能,怎麽可能有女武士願意讓自己將她看光了,然後隨意拿她的身體練習。

將心比心,自己也是女武士,那武士的尊嚴斷然不允許,也不可能接受這樣的屈辱吧!

如此,自己又憑什麽去要求別人接受呢?

凜音寧可進山去挑戰那厲害的妖怪,在生死間磨礪廝殺,但如此強迫一個女武士的事情,縱然是為了藝術,也是斷然做不出來啊!

再說,她連可以強迫的對象也沒有。

“學姐……凜音,難道要止步於此?”

無法打造自己的妖刀,那就不可能在妖刀姬這條道路上走的太遠,而要向那平安京的藤原大師求教女性繪畫之道,更需要滔天的實力可以橫穿那萬裏荒原鬼國!

別說橫穿荒原了,自己連駿河的門都不敢出,那北條狄紂豈能放過自己,怕是還埋伏在外麵吧,自己一出去,隻怕就被他所害了!

可是,自己卻在這裏陷入瓶頸,心亂如麻,即使暫時不考慮妖刀的事情,也是無心修煉其他了。

“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學姐,我究竟該怎麽辦……”

古燈獨影,凜音何其孤單,她心中的重擔,那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夙願,又有幾人知?

“嗚嗚……嗚嗚嗚……”

本就不是多麽堅強的男孩子,又生的這嬌柔愛哭的女兒身,此時的凜音,也承受不住壓力,在自己孤冷的房間裏,哭泣了起來。

“學姐……嗚嗚嗚……學姐……凜音究竟該怎麽辦?凜音究竟如何才能把你救出來,嗚嗚嗚,學姐……”

此時,就在門外——

“學姐?誰是學姐?”

奈奈子尚濕頭發披散的靠著半掩的門背,那門縫透出的一道昏黃照著在她跪坐在地的白皙腳裸上。

她淩亂的發梢帶著幾抹晶瑩的水滴,遮擋在她的額頭上,一雙驚訝的眼神,似乎目光渙散,可心中凜音那悲傷的在燈下哭泣,呼喚那個“學姐”名字的模樣,卻揮之不去。

“學姐又是什麽意思?是姐姐?一起學習的姐姐麽?”

奈奈子再度轉過身,透過門縫看著凜音的孤獨身影。

那絕美的側臉落下的晶瑩眼淚,卻是猶如滴滴寒冰深入奈奈子溫暖的心。

讓她不由產生一股心痛和憐憫之情。

“難道,那學姐是她的親人?重要的人?”

“隻以為她是崇尚暴力,還喜歡欺負人家的大胸女人而已,竟也背負著如此悲傷的命運麽?”

“難道她不惜一切的追求武道,就是為了拯救她的學姐,那個她心心中最重要的人麽?”

“鏡凜音……我一直,不知道,你竟然是如此情深意重的女人,有著那幾度悲傷的過去……”

不多久,凜音這邊抹抹眼淚,哭過一小會,心中也是釋然了一些,這點小小困難,是不可能阻止她的決心。

“咚咚!”

似乎有小聲的敲門聲。

“誰?”凜音問道。

可門外卻沒有回答。

隻是在門下麵塞進一張紙條。

凜音略微整理衣衫容裝,畢竟剛才哭過有點不雅,她過去打開門,卻看到門外空無一人。

她撿起紙條打開一看,上麵用娟秀的字跡寫道:“今晚三更,到西麵院子裏的小木屋來。”

沒有署名,但看筆跡,應該是個女孩子的,而且,好像在哪裏見過。

凜音望著那夜幕下幽蘭,雅致而略帶神秘的院子。

高聳飽滿的胸口自然的因喘息而起伏。

“半夜三更,去西院小屋?做什麽?”凜音卻是眼神迷惑,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