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迷途夜
竹下町通往鐮倉的山路上青霧幽幽，那布滿枯黃落葉的道路兩邊，形態怪異的樹木猶如地獄裏受刑的惡者，向著晦暗的天空張開數條幹枯而絕望的臂膀。
那比馬更加默然的牛，拉著一座典雅美麗的車子緩慢前行，那車輪滾滾卷起黃葉，在蕭瑟的秋風中盤旋著。
凜音和咲子，紫雨三人坐在車內，外麵有一個侍從趕車，她們自竹下町出發，也是走了半日了。
凜音自然將那義經的源氏劍法第十冊真跡和護身符都收好了，沒有明白義經大人的用意之前，就是咲子，紫雨她也不能泄露這秘密。
牛車比馬車慢的多，但是穩，拉貨也多，是一種平安王朝比較風雅的出行工具，走這條路比大道要近些，雖然會經過妖怪出沒的山巒地帶，但對於咲子和凜音這樣的女武士來說，這些小妖怪根本不算什麽。
“鏡姑娘？你看上去有心事？”咲子坐在車箱的一邊，凜音和紫雨坐在另一邊，她問道。
“哎？不，沒有……”
“嗬嗬，可能我和鏡姑娘說的有些太嚴重了，其實總道場的氣氛，總的來說還是比較和睦的，大家也都是以潛心修行為主，小小的競爭，妒忌也是有利於相互促進進步提高的，鏡姑娘不必太過掛牽。”咲子說道。
“凜音明白。”
這時候那紫雨抱著一些精細的行李，靠在車廂一角，隨著搖搖晃晃的牛車卻睡著了。
凜音看著她也是無奈搖搖頭，哪有如此不警惕的女忍者。
走著走著，外麵的天氣，越來越陰冷。
凜音揭開車簾子往窗外一看，卻見山林中那霧氣甚為濃密，幾乎十幾米外就看不見東西了。
如此大霧在鐮倉一帶也不多見，牛車行進在顛簸的山路上速度就更慢了。
不知為何這濃鬱的霧氣，陰寒的天色，讓凜音心中不安起來。
隻是，這竹下町通往鐮倉的道路並沒有太多危險，也沒用極為厲害的妖怪盤踞，加上還有咲子大人在，凜音想象不到還能有什麽大的危險，可能是自己多慮了吧。
牛車繼續前行，因為緩慢而搖晃，其實還有些讓人混混欲睡的，於是凜音也感到有些想要睡了。
時間就在迷迷糊糊中過去，天色暗了下來，似乎傍晚的來臨，比想象中的更早。
凜音感到有些不對，她拉開簾子望向窗外，卻發現，這牛車似乎還是在藍霧彌漫，能見度不足五米的山林中走著。
雖然山林大同小異，但凜音總覺直覺的感到，這裏是不是和中午的時候是同一個地方。
紫雨還在熟睡，咲子也在閉目養神。
凜音問道，“咲子大人，我們怎麽還在山裏？”
“嗯？”咲子睜開眼睛，似乎也有些恍然，“我竟然也睡著了？”
好似對她這樣的存在來說預期外的昏睡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似得。
“咲子大人，按照我們的路線，山區的部分，就算霧大行走緩慢，到了下午三時左右也肯定該走出了，接下來就算相對安全的鐮倉郊外的田園平地，可為什麽，現在都七時左右了，怎麽還在山裏轉啊。”
轉這個詞，凜音感覺自己說出口了，就更加覺得形象，她們好似真的在某個地方打轉而已。
咲子向另一邊窗外看了一會，也是神色冷峻，“卻是有些蹊蹺。”
咲子挪了兩個身位到車廂前方，說道：“車夫，我們現在到了哪裏了？”
沒有回答，唯有那陰沉的夜風聲和車輪碾壓地麵枯葉碎石的咯咯聲。
“車夫，你聽到我問話麽……”咲子眉頭微皺，她掀開車廂前部的厚實布簾。
卻發現，原本應該車夫坐的位子上，空無一人。
唯有那老牛獨自拉著車，默默的在幾乎看不見路的山林濃霧中向前行走著。
“什麽！？”凜音也是一驚。
她和咲子都從車廂前端往外看去，竟然真的沒有車夫了。
車夫去了哪裏？為何沒人驅趕牛車還會繼續前行而不停下來？
咲子和凜音相視，都是表情嚴峻，這一定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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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輕易下車。”咲子告誡道，然後自己插上佩刀穿過那布簾，來到車廂前麵車夫的位置，又放下布簾，隻留凜音和紫雨在車廂裏。
不知為何，這讓凜音更加擔憂，萬一咲子再消失怎麽辦？
她拉開簾子，看到咲子的纖腰豐臀坐在車上，這才鬆了口氣。
咲子停下牛車，下地查看。
凜音也想下去看看，但既然咲子如此說，她還是決定暫時不動。
不一會，咲子從新回到牛車內，拿出地圖說道：“這裏，應該還是在竹下町和鐮倉隻間的山中，但無法確定具體在哪個位置，而那車夫，卻真的不知道何時就消失了。”
凜音輕輕抱著自己的胳膊：“咲子大人，你不覺得，今天冷的出奇麽？”
“是……沒想到晚上溫度竟然下降的這麽厲害，不過相對於車夫的失蹤，這倒是不算什麽大事了。”咲子說。
“怎麽辦？咲子大人，我們要遠離返回去找那車夫麽？他是不是在路上摔下車了？”
“不，如果是掉下去不可能毫無動靜，那車夫為我趕車多年，絕對不可能無端掉下牛車，況且這車速也很慢。雖然不想咒那車夫，但是我覺得，他八成已經死在路上了。”咲子麵色凝重的說道。
“什麽！？”凜音一驚，殺人她並不感到驚嚇，但是能在咲子和凜音眼皮底下讓車夫神秘失蹤，難道她們遇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紫雨，快醒醒。”凜音用力搖著紫雨。
紫雨睡眼惺忪的醒來，“嗯，怎麽了？到鐮倉了麽？”
“不，天色已晚，隻怕我們今夜都到不了鐮倉了。”咲子說道。
“怎……怎麽會這樣？”顯然紫雨還未了解狀況。
於是凜音將情況也告訴了她。
“什麽！？”聽了凜音的敘述，紫雨也是被驚嚇了一下，她有些顫抖的挽著凜音的手臂，靠在凜音身邊。
“咲子大人，接下來我們怎麽辦？要不我和你輪流駕車前行？我也是知道一些方向的。”凜音說道。
可是，話音未落，那牛車又開始緩慢顛簸起來，也就是說，牛車又擅自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