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凜音的顫栗
那一道繩索，粗糙，古老，無情，上麵隱隱有秘紋變幻流動，足以束縛住一位失去她所守護，所珍愛世界的主神。
凜音看著這位冕光姬，秀發散落，麵容淒美，神情空洞…
是啊，失去了自己所統禦的諸天，她還有什麽？
一位曾經在億萬萬眾生眼中，至高無上，統禦著一方界天，普照眾生，賜福天下的大神，被無數生靈所崇拜，所信奉，所依靠的一界之太陽女主神，此刻，竟是毫無尊嚴的被懸吊在這烏合之眾，三教九流眼前，被當做奴隸，標價販賣。
一方諸天之主神啊，何其尊貴，何其高傲，何其強大？在自己的諸天言出法隨，掌控天地運轉的主神啊這可是！
就這樣衣衫殘破的被綁著，脖子上掛著牌子叫賣？
而她身後呢，下麵那些被綁在柱子上的，串聯著鎖鏈跪在一旁和籠子裏的，莫不都是道界天的各路神明，神將，女神們？他們在道界天掌控風雨雷電，天地變遷，可在這裏，卻是渾身髒兮兮，衣衫襤褸的被當做了商品，供大梵天人所以挑選？
凜音看著這位已然陷入絕望，無比恥辱的道界天的冕光姬，不由想到了自己的三界，想到了天照姐姐，想到了高天原那些掌控各條天道的神明們…
如果有一天，三界淪為了奴隸天，難道，這也會成為她們的下場麽？
難道天照姐姐這般智慧無盡的大禦神，也會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毫無辦法，難道三界的姐妹們，也會想這樣被捆綁，暴露在這些醜陋，貪婪，混沌的客商們麵前，被當做奴隸販賣麽？
如果自己沒有力量守護這一切，難道這…就是擁有無數璀璨文明，無數悲歡離合的三界天，如此低俗而毫無尊嚴的結局麽？
“這，這位女客官，怎麽樣？你到底想不想買？若是覺得這冕光姬太貴，也可以考慮下麵這道界天的其他女神啊？或是那幾個帥氣的男神，要強壯的也有這些雄神…”鯰魚販子不知不覺也被凜音渾身散發的魅力所吸引，殷勤的推介著，甚至都沒有去考慮凜音是否買得起。
“嘿，凜子，快走啊，你真的不想要好差事了？”狸貓武士再度催促，“我後麵還要接引其他那些家夥呢，你能不能快點！”
“凜音，我們走吧。”雨京香神色黯然，輕輕一推凜音的胳膊，凜音看到的一切，她和其他姐妹又怎能看不到？
凜音她們跟著狸貓武士，穿過嘈雜紛亂的一層奴隸販賣場，向著樓上走去。
“玄太大人，界之主神在大梵天不是擁有武士身份的麽？為何那冕光姬，會被當做奴隸，當眾叫賣？”樓梯上，凜音跟上玄太問道。
“哦，那道界天是吧？我記得好像是諸天排名過低，失去了界之本權，被我大梵天定為奴隸天，後來這道界天竟然還不知天高地厚，妄圖反抗，結果整個道界天諸神被擊敗，連主神冕光姬也被抓來賣到了奴隸市場，這很正常，等你在這裏任事，可以慢慢逛，這裏掛牌販賣的主神奴隸可有不少。除了被剝奪本權的，也有在諸天戰爭中戰敗的，被當做戰俘賣到這裏的，哦，還有大量諸天，本就是屬於大梵天權貴的，那些諸天的主神，神明得罪了他們真正的主人，自然就被懲罰，連同大量族人一同被賣到大梵天各處的界奴奉行所。”玄太漫不經心的說，宛如一個不懂事的山野孩童在那天下災禍當做玩笑般。
凜音心中沉重，無論是諸天排名過低，或是諸天之間爆發戰爭的失敗者，還有那些為求永恒安泰甘心臣服於大梵天某些超級強者卻被懲罰的諸天，都有可能遭到如此悲慘，恥辱到了極限的命運。
主神都是如此悲慘，下麵那些眾生的命運將會如何，可想而知。若非凜音擁有了超脫三界之力，今天能來到這裏，親眼目睹，她和天照姐姐坐鎮三界，自以為掌控一切，又怎能知道這一切？恐怕有朝一日大難臨頭，都不知自知，那將是何等的絕望與痛苦？
凜音隻是現在想想都感到顫栗。
她們跟著狸貓武士，來到第三層，圍著極為廣闊的中庭四邊的樓道，有著一排排的房間，這裏也有各種異族往來穿行，還有些押送著麵色陰沉，絕望的界奴，這裏是界奴奉行所各種任事，手續的場所。
來到了掛有“用印屋”的昏暗房間，和整個奉行所一樣，這裏外麵看去是一座常開的移門，和其他門相距不過十餘米，但是進去之後，卻發現非常大，足有方圓數百米，一座座白紙燈籠懸吊，都寫著各種諸天文字的“印”字。
用印屋的筆頭，是一位矮胖，有著朱砂色八字胡須的醜陋異族中年怪人，穿著華麗的狩衣。
“是玄太大人啊。”那矮胖異族吊著煙頭愛理不理的坐在堂前正中的高台上問道。
“用印屋大人，我聽說你這裏缺人手，給你帶來一位智慧而伶俐的。”玄太上前有些得意的說道，又招手示意凜音過來。
那用印屋大人開始不太情願，眼皮都不抬說道，“不是我不給玄太大人麵子，不過，這可是個美差啊，想要這個差事的人多著呢，這可不是你帶誰來就能做的啊。”
“用印屋大人，你最好先看看再說。”玄太道。
“切，有什麽好…”肥胖的用印屋不大情願的抬起頭，但這一抬頭，就呆住了，把煙鬥都咬的翹了起來。
“喔！”
“大人，如何啊？”玄太說著，有捅捅凜音的胳膊，“還不給用印屋大人打個招呼？”
“見過用印屋大人，我是凜子。”凜音雙手放在身前，不卑不亢，氣宇略帶高冷的向著這異族少許行禮。
“行，行！她非常合適，太合適了！就她了！”用印屋小眼睛閃著連連肯定道。
大梵天，哪怕是這等奴隸市場，也絕非尋常眼界，女性強者雖然整體偏少，價格也較高，但這裏來自各界的美麗女神奴隸加起來，買不買得起是一回事，可看是看的多了，但凜音，似乎無論在那裏，哪怕是麵對毫無人心欲念的道法靈兵，似乎都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力。
凜音本是做好了要被刁難的準備，沒想到，這看起來非常不錯的任事這麽容易就得到了。
“我先走了，還要去接引那些醜八怪傻憨子們，哎，在這不夜海任事不容易啊，哪有天天能遇上凜子小姐這麽養眼的，走在你身邊，哪怕是呼吸空氣都是香的，謔謔謔，凜子小姐可不要忘記我的恩情，等發了月錢，要請我去酒屋喝酒哦！”玄太招手道。
“多謝玄太大人，一定。”凜音鞠躬道，她知道自己初到大梵天，玄太這種下層小頭目，知道太多事情，和他搞好關係對自己定有幫助。
玄太走後，那肥胖異族給凜音介紹了她的工作，其實也簡單，就是管理她所負責的七萬兩千三百二十三個印章，這些印章都是和界奴和界奴買賣相關的，涉及各種文字功用，包羅萬象，而像凜音這樣的印章管理人，這裏共有五十二名，都歸這用印屋大人管轄。
不過，這工作主要的難度是要分辨前來取印者所帶文書，憑證的真偽，這需要有主神之力才能做到，但總的來說，相比整個嘈雜混亂，甚至時常出現危險狀況的奴隸奉行所，是個非常清閑的工作。
“你新來，薪水不多，每月三貫，月底發放。不過你好好幹，本大人可以給你加俸。”說著，用印屋的肥手拍拍凜音的肩膀。
但顯然，這界奴奉行所雖然進行著對無數諸天來說極度殘忍，屈辱的神明買賣，但還是有自己的秩序的，凜音並非奴隸，而是有著臨時浪人滯留權身份的，也是受到整個大梵天道律保護的，那胖子雖然好色，可也不敢亂來。
“這幾個，是你從諸天帶來的侍女？”
“大人，她們都是我的姐妹。”
“嗯，今天念你剛剛被接引過來，就算了，下次可不許將她們帶到這職人場所來，知道嗎？”用印屋提醒道。
“是，大人，凜子明白。”
凜音身後，雨京香，上杉憐，乃至心水她們都是乖乖的一聲不吭，這大梵天，姐妹們深知，絕對不可惹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對了，凜子你還沒有地方住吧？我那裏正好有幾間空房，不如…”用印屋俯視著凜音的領口說道。
“大人，凜子自會去尋找住處，不麻煩大人了。”凜音果斷又不失禮貌的回絕。
“哼，隨你吧，好好幹！若是出了差錯，可別怪我罰你。”用印屋粗聲提醒凜音一句，不大高興的回到自己大堂中部位置抽煙去了。
凜音畢竟心靈手巧，又心思縝密，即使是剛剛上手，這印章管理的工作還是做得不錯，七萬多印章雖然多，但今天來辦事的人不多，凜音隻是都查看瀏覽了一遍這櫃台後麵的數排高聳巨大的印章櫃架，也就都記住了。
一天之內，接待各種異族奴隸販子，武士，職人，收，發了各種奴隸買賣所需的各類印章。
“這位漂亮的職人小姐，給我取一枚諸天城囚奴方印，要快。”一個喘著粗氣的聲音，隻看一頭穿著紅色肚兜，三米多高，直立行走的碩大蛤蟆，來到了櫃台前，伸著濕漉漉的大舌頭，詭異的兩條縫般的瞳仁盯著凜音。
“諸天城？”凜音還是頭一次聽說這個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