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劫案
據曲非直所說,今天一大早,自己正睡的迷迷糊糊的時候,突然聽見石洞外有動靜。多年的軍旅生活讓他瞬間清醒,順手就把一直壓在枕頭底下的刀子拔了出來,身體蜷在床邊,一動不動的用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
一串腳步聲急匆匆的傳來,石大壯的聲音也隨之響起:“曲大哥?曲大哥?你還好麽?我是壯子啊。”
聽到是他的聲音,曲非直身體放鬆下來,壓低聲音回道:“壯子,我在這裏!”
石大壯聞聲而來,伸手把曲非直攙了起來,順便把曲非直手裏的刀也接了過去。
“外麵怎麽回事?”曲非直沒有多想,直接開口問道
石大壯沒回答,而是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對不起了。”
“嗯?”曲非直一愣,再想有所動作已經來不及了,石大壯凶狠的掌刀已經劈在了他的後頸上,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讓曲非直眼前一黑,當時就昏了過去。
等曲非直再次醒來,外麵的士兵因為發現衛兵倒地已經鬧的不可開交,他自己則好好的躺在**,而石大壯早已經不見蹤影。
眾人見曲非直沒事,又不許追究,埋怨了石大壯幾句也就散了,反正他人不在這裏,好聽難聽的都不見。倒是明輝拉著曲非直問道:“曲叔,他為啥要打暈你然後跑掉啊?”
曲非直歎了口氣:“你啊,過段時間自然就明白了。”
明輝見從曲非直這裏再也打聽不到什麽,也隻好作罷。現在石大壯走了,曲非直也是一副心急火燎的樣子,自己索性也就告辭離開了。
下山之後,從山腳下的小店裏取了馬,明輝就一路往回趕。到了馬場附近鎮子的路口,便有馬隊的夥計接上了他,安排好馬車,把少東家一路送回了祥雲鎮。明輝曾經問那夥計是不是見過石管事,夥計點頭說見過,但也隻是見了一麵,他吩咐讓馬場這幾天安排人候著少東家,然後就走了。明輝知道自己也問不出什麽,索性也就不再問了,在馬車上好好的睡了一覺,休養精神。
回到祥雲鎮三天了,明輝還是沒見到石大壯。在第五天頭上,鳳舞省那邊的分會傳來消息,說有人看見石大壯了,不過不是好事,而是石大壯帶著一票人洗劫了明家商會的車隊。
事情發生在前一日的晚上,也就是石大壯從曲非直那裏回來的第四天。明家商會的鳳舞省分會循例發了一趟馬隊,這是往祥雲鎮發的內部車隊,雖然隻有不起眼的三輛馬車,可裏麵裝的卻是這三個月以來整個鳳舞省的營收,正兒八經的是金銀無數。表麵上押車的隻有十個人,但頭前五裏有開路,整條路上有暗哨,明裏暗裏至少有三十多號人保護著這個車隊。而且明家商會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這種車隊絕對不會有統一和固定的時間以及路線,除了東家、各省分會主事和總會馬隊主事之外,幾乎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這趟車的時間和路線。不僅如此,車隊還不許有任何裝飾,押車的也隻有出發之時才能知道這一趟車裝的什麽、往哪裏走。
可偏偏就是這麽一隊小心至極的車隊,被人劫了。
這事說意外也不意外,因為帶隊的人不是別人,而是明家商會總會馬隊管事石大壯。
根據當時負責押運的分會主管說,他們當時正走在官道上,因前一日剛下了雨,地麵上泥濘不堪,車隊行程比預計的晚了小半天。主管本著穩妥起見,把前麵開路的隊伍喊了回來,他決定臨時改變行程,就近找個地方投宿,等第二天天亮再走。他們本就人多勢眾,自然不怕什麽山賊土匪,所以眾人皆無異議。
他們早對這一路摸排的了如指掌,知道前麵不足三裏就有一個村子,於是決定去那裏投宿。一群人正往那邊趕著,迎麵來了一票人馬,個個騎著高頭大馬,在泥地裏奔馳而來。
馬蹄踏泥,少不了會甩在旁邊行人的身上,但這趟車隊事關重大,主管命令大家忍讓,不許生事。可沒想到,那票人馬剛剛過去沒一會,又繞了回來,當頭一個人徑直到了車隊跟前,伸手掀起頭上的兜帽,朗聲說道:“各位,可是明家商會的人?”
要是放在平時,隱藏如此之深的身份被人叫破,大家就得抄家夥上了,可當明家商會眾人看清楚來人的時候,一個個反倒都放鬆了,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明家商會總會馬隊管事石大壯。
作為總會馬隊管事,石大壯知道這趟車隊的行程是正常不過的事情,分會管事連忙上前招呼,問石管事怎麽會來這邊。
石大壯說自己出門辦事,剛好經過這一片,沒想到不期而遇了。然後反問怎麽拖到這麽晚還沒投宿。
分會管事就把路上延誤的事情說了一遍,石大壯表示自己可以幫忙看護一夜。這在旁人聽來是好意,但分會管事卻覺得有點不對勁,這分會的銀車講究的是一隊車配一隊人,如非求救,否則哪怕並肩而行,旁人也不得插手。畢竟這事關錢財,出了事交代不清楚。這石大壯身為總會馬隊管事,能不知道這個規矩?
想到這裏,分會管事多了個心眼,他沒直接說答應還是不答應,而是偷眼去看石大壯身後的這票人。
這一票人足有二十多號,除了石大壯之外無一下馬,而且人人都帶著兜帽,帽簷極低看不清麵目。最讓人心驚膽戰的,是他們人人身上都帶著武器,而且他們的手,此刻都搭在了刀柄上。
石大壯一看那分會管事眼神不對,便明白事情暴露了,沒容那分會管事有示警的機會,當時便是一聲大喝:“動手!”
這是一場快到極點的搶劫,明家商會分會的人根本沒有抵抗的時間和機會,便被對方以武力和人數的雙重碾壓製服了。甚至連旁邊隱藏的暗哨也沒能躲過這群人的攻擊,除了極個別第一時間跑路報信的之外,其餘人竟是一個都沒跑了。所有人都被捆成了粽子一邊扔在了路邊,眼睜睜的看著三輛馬車被石大壯等人劫走了。
明輝皺著眉頭問道:“傷亡情況如何?”
分會管事連忙回報:“本次共有兄弟三十五人,除了八人骨折外,其餘都是輕傷。屬下不得不說,石管事手下留情了。”
明輝點點頭,又問:“損失多少?”
分會管事一臉悲戚的把清單遞給了明輝,他已經不好意思回答了,少東家您就自己看吧,反正這單子上的一樣都沒留下。
明輝拿過來隨手翻了翻,鳳舞省不是個大省,又毗鄰大河,對於明家商會馬隊的需求不算高,所以這個對於一般人家來說屬於想都不敢想的數目放在明家商會的眼裏,還不是不能承擔的損失。
明輝把清單放在一邊,先讓分會管事去休息,命他安頓好兄弟們,該治傷的治傷,該休息的休息,不要多想,總會不會怪罪他們的。
分會管事告辭而出,明輝一個人在房間裏踱步,石大壯這是為了什麽呢?
缺錢是不可能的,自己每年通過私底下賬目運作和采買藥品武器送到曲非直和五蓮邊軍手上的物資十倍於此,而且就算東西不夠了,石大壯找自己要錢就是一句話的事,至少為了這些錢跟自己翻臉是絕對不可能的。
想到這裏,明輝不由得又想起了在山上的對話,曲非直說陳楚這次是來要個說法,可是並沒說是個什麽說法。說完這話的第二天,石大壯就打暈了曲非直,自己跑下了山,如果不是這次劫案,明輝都不知道這石大壯跑去了哪裏。
難不成這兩件事都跟曲非直所謂的“說法”有關?那又是怎麽聯係上的呢?
按照流程,明家商會報案了。這不報也不行,自己二三十號人被人捆了一晚上,又是官道,旁邊目擊的人不敢說無數吧,也絕對不少。這要是不報案,那以後明家商會就別想做下去了,等於就是硬給自己身上潑髒水,順帶扣上了各種洗錢、黑錢的大帽子。
這事直接驚動了鳳影行署,他們的反應也是極快,表示已經將此列為重案要案上報了鳳影總部。明輝聞訊苦笑,什麽上報鳳影總部,說不定這會陳楚就坐在行署後院喝茶呢,他自己就是總部。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人眼花繚亂,不知道是鳳影的辦事能力實在太強,還是石大壯的能力實在太差,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裏,已經有十幾個和石大壯相關暗點被挑,三十多人被抓,所有的供述都指向一個事實:石大壯就是隱藏在北部行省的五蓮叛軍頭目!他藏身於明家商會,利用商會四通八達的網絡為自己和叛軍服務,把藥品和武器源源不斷的送到自己位於鳳舞省西部作為藏身之地的山穀之中。據查明,此地已經聚集了數千叛軍,一旦殺出,將對整個北部行省造成極大的傷害!
為了徹底鏟除這股暗藏已久的叛軍,鳳影軍長官陳楚,親自率領五千鳳影軍外加鳳舞省民軍,總計兩萬大軍征討叛軍!而石大壯絲毫沒有畏懼,他整兵列隊嚴陣以待,擺出一副要跟陳楚決一死戰的架勢。
看著每天發到自己手上的戰報,明輝的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就在幾年前,戰報上分別擔任主將的兩個人,曾經攜手橫穿五蓮山脈,成為千年來第一批踏上墨丘國的火鳳軍人。然後他們縱橫馳騁殺敵無數,甚至一度攻到了墨丘城城下,逼迫墨丘國神使大人親自出麵,這些戰績都是前無古人的,而且現在孤鳳山矗立在那裏阻住了妖王穀道,也不知道後麵還有沒有來者了。可就是創造了如此輝煌戰績的兩個人,現在卻是各為其主,在一個小小的山坡兩側領兵對峙,生死相搏。
明輝吩咐手下準備了一輛馬車,他連夜趕到鳳舞省,在靠近戰場的附近找了一個山頭,遠遠的看著那即將展開大戰的戰場。
清晨,隨著隆隆的鼓聲,陳楚麾下的鳳影軍和民軍一列列開出軍帳展開陣勢。朝陽之下長槍如林,盔甲和刀劍發出耀眼的反光。而另外一邊,石大壯的“五蓮叛軍”也已經早早的登上了簡陋的哨樓,一叢叢箭矢插在地上,一摞摞石頭堆在腳下,弓箭手們眯起眼睛伸出手指,比量著距離。
看到這幅情形,哪怕一個從來沒有上過戰場的人都知道,生死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