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吾名妖凰!
火嫣然邁步走進大帳,帳內的軍官們紛紛起身向她行禮問好。如果陳楚甚或時可任在這裏,便會感到十分驚訝,因為這大帳裏麵的軍官,至少有三分之一是他們都不認識的。而火嫣然和展雄飛知道,這些陌生麵孔的軍官們來自火鳳帝國的西南,當初火鳳部落的興起之地。
當年火鳳部落從弱到強,從一個邊陲部落變成現在的億萬人口的帝國,那是經曆了無數人和無數代的耕耘和努力的,單憑一隻連本身都不敢顯露的神鳥鳳凰,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
其中大部分的人在火鳳帝國立國之後享受到了回報,成為了貴族,一代代的傳承之下變成了世家。現在火鳳帝國的貴族中有一半左右還是當初立國時候封賜的,隻是後來有各種各樣的事情發生,才有一些小一些的門閥世家慢慢衰落了。同時新晉的權貴們不斷誕生,才形成了帝國貴族階層現在的模樣。
但還有那麽一小部分人,他們將西南邊陲那個小小的村落視為聖地,寧可拋卻榮華富貴也不願意離開,他們誓要守衛這祖宗留下的土地和曆代祖先的陵墓。這群留下的人被稱為陵黨,他們手下的軍隊便被稱為陵軍。
經過幾百年的運營,陵軍已經不是當初簡簡單單保衛宗祠和祖墳的一支千餘人的隊伍了,而是一支數量達到三十萬的具有強悍戰鬥力的軍隊。
他們的戰鬥力來自於跟西南邊陲的各個部落之間的持續不斷的戰爭。西南人尚武且心野,本來就誰都不服誰,而自從火鳳部落一步登天之後,心存僥幸想要步他們後塵的部落頭領更加比比皆是,甚至“有沒有擊垮火鳳部落取而代之的想法”成了考核一個部落首領是不是具有雄心壯誌的一個重要標準。
在這個背景之下,陵軍被迫應戰、被迫壯大,從一支一千多人的隊伍慢慢擴大到了現在的規模。但他們的擴大並沒有改變西南的局勢,眾多小部落為了自保而合並,或者組成大大小小的聯盟。火鳳陵軍雖然實力首屈一指,但也絕沒有**平西南的氣魄和實力。
對於西南邊陲的情況,曆代火鳳帝國皇帝都是聽之任之的,原因很簡單,現在天下歸一,除了北邊的墨丘還能製造點麻煩,其餘的實在是沒有什麽能見到真刀真槍的地方了,留著這些西南部落,讓陵軍們保持一些血性,倒也不是什麽壞事。
但這一次,因為事情牽扯到了陳楚這個跟鳳城邊軍、五蓮邊軍、帝國軍校都有千絲萬縷聯係的人,為了保險起見,火嫣然聽從展雄飛的建議,從西南陵軍中調撥了五萬人過來,這十多個軍官便是來自這五萬人之中。
火嫣然坐在主位,秀目環視,在這群西南陵軍軍官中找到了她想見到的那個人。
這是一名年輕軍官,他的身形頎長,長相極為俊美,麵如冠玉一般,兩隻杏眼上是一對劍眉,鼻直口方嘴唇朱紅,頭頂上黑烏烏的頭發閃著光亮,整整齊齊的梳在腦後。露在袍子外的兩隻手皮膚新嫩,光潔無疤,就連指甲都保養的十分得體。如果不是唇角兩縷精致的胡須,他幾乎可以和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媲美。
這名軍官向著火嫣然微微躬身:“末將見過嫣然陛下。”
火嫣然笑著擺擺手:“思思,坐我旁邊來,讓我好好看看。”
熊思思,西南陵軍統領,年方二十八歲。按照輩分算,是火嫣然的同族堂哥,別看他男生女相,但實際上此人算的是上西南熊氏一族中年輕一輩的翹楚。他自幼熟讀兵書,武藝精湛,雖然沒上過帝國軍校,但本身天資聰穎、聰明過人且勤奮好學,加上極其自律,所以從火嫣然內心的比較來看,此人的才學和武功絕在陳楚之下。且陳楚多是小團隊作戰,麵對的也基本都是單一敵人,跟熊思思常年帶領大軍在西南邊陲跟那幾十個部落和聯盟來回周旋比起來,這方麵甚至還是略遜一籌的。
當發現陳楚叛離之後,火嫣然腦海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便是讓這熊思思前來執掌鳳影軍。
火嫣然笑著問道:“思思啊,這北邊的氣候和吃食還適應吧?”
熊思思恭敬的答道:“承蒙陛下關心,吃食方麵我們帶了廚子過來,就是氣候還需要再適應適應。不過最麻煩就是這個水了,北方的水質好硬啊。”
他說話柔聲細氣,雖然聲音是男人,腔調卻是更像女人,至少沒有傳統意義上軍人們粗魯豪放的那種概念股那覺。幾位來自帝都的軍官們聽的是麵容不爽嘴角直撇,隻是看在火嫣然的麵子上眾人都在極力克製。
火嫣然自己也在克製,她抿著嘴笑道:“這個我可沒辦法給你解決,總不能天天從祖陵那邊給你運水過來吧?行了,克服一下吧,早點把叛軍打跑,我就早點放你回去。”
“哦。”熊思思撅著嘴,一副很不開心的樣子。
五蓮山中。
孔秀端坐在上首,麵無表情的看著坐在桌邊的眾人。除了傷重的陳楚之外,就連曲非直都綁著繃帶來到了這裏,他和福夫人分別向孔秀介紹了一下在座的各位軍官和部隊現狀。
參加這次會議的有如下人員:
原鳳城邊軍紅營管帶,曲非直
原五蓮邊軍第八營管帶,蘇文;
原五蓮邊軍第十二營管帶,杜石郎;
原五蓮邊軍第十三營管帶,曲濤;
原五蓮邊軍第十六營管帶,趙海浪;
原五蓮邊軍第二十一營管帶,彭秋滌。
妖獸族大長老,福妮
妖獸族大將軍,胡虎
妖獸族新軍統領,譚明虎。
這些軍官都跟孔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算起來都不是外人。尤其這位譚明虎,他原本就是藍月關鳳城邊軍的低級軍官,後來藍月關和烈陽關兩關軍民進入五蓮山脈後,他主動承擔起了和妖獸族溝通的重任,顯示出了極為出色的交際和軍事才能,於是被推舉為新軍統領。而他率領的這支新軍,便是由原來的邊軍士兵和一部分妖獸族士兵混編而成,於是他便有了鳳城邊軍和妖獸族的雙重身份。
雖然各位軍官們看起來孔武無比精氣神十足,但實際上現狀卻是極為堪憂的。原本龐大的五蓮邊軍經曆了連續多年的打壓,實力已經大不如前,經過不斷的整編,現在拿的出手的隻有這五個營,加起來還不到六萬人,但這五萬餘人也已經是目前最為龐大的軍力了。曲非直手下的那群士兵就更不用說了,雖然是精銳中的精銳,但也隻有幾百人的數量。
至於妖獸族的新軍,譚明虎實話實說,能拉出去打一仗的人數不足三萬。原因很簡單,妖獸族人體格強健,但對於戰術配合的理解能力偏低,單打獨鬥都是好手,一旦結陣迎敵,勢必一塌糊塗,還是隻能靠當初藍月烈陽兩關的班底來撐場麵。
孔秀一言不發,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麵,她沒想到自己還能從封印中脫出,也沒想到當初實力雄厚的五蓮邊軍竟然已經被打成了這樣。現在自己應該怎麽辦?她沒有絲毫的頭緒,但現在十多雙眼睛盯著自己,必須要有個思路出來。而且這些人雖然坐在一起,但目的並不統一。妖獸族還是想著自保,五蓮邊軍則是在複仇和自保之間來回擺動,至於人數最少的鳳城邊軍,卻是戰意最強的,他們跟火鳳帝國幾乎有著不同戴天之仇。之前他們彼此間還有所芥蒂,現在終於有了一個大家都認為有資格主事的人,自然要把這些麻煩統統拋給孔秀了。
這個問題還不是讓孔秀最頭疼的,現在最頭疼的問題是補給。自己想要成軍起事,想要解決的第一個問題就是補給。
你讓士兵去打仗沒問題,但得讓他們吃飽喝足,有錯當然要罰,但有功也必須要獎。步兵的輕甲、戰刀和盾牌哪裏來?騎兵的重鎧、戰馬和長槍哪裏來?妖獸族的士兵們不穿盔甲,但也不能讓他們光著屁股拎著木棍去跟人拚命吧?而且不光人要吃飯,戰馬也要吃,不管動不動兵,這一天天人吃馬耗的就擺在那裏,怎麽辦?
指望妖獸族是不現實的,之前把藍月烈陽兩關中的軍民營救進來,就已經快讓整個妖獸族的經濟崩潰了,要是以此為基礎支撐數年的大戰,怕是妖獸族會比火鳳帝國亡的更痛快。這屋子裏坐的都是行伍之人,孔秀能想到的,他們早就想到了。就算可以放下芥蒂一起共襄大計,但這些問題也總是要解決的,大家都沒有好辦法,那就隻能坐在這裏犯愁,之前還有點精力相互之間吵吵幾句,現在連吵架的力氣都沒快沒了。
“各位,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們,我們為什麽要坐在這裏?”過了良久,孔秀開口說道,她的眼神在眾人的臉上掃過:“在座的各位,你們雖然分屬不同的部隊編製,但歸根結底都是火鳳帝國的軍隊。而現在我們要說的是如何推翻這個龐大的帝國,所以我想問你們,你們為什麽要坐在這裏?”
曲非直率先答道:“複仇。我沒想過以後會如何,但每當閉上眼睛,就會夢見那些和我同生共死的將士們。當初我們為了保衛火鳳帝國國土拚死搏殺,結果到頭來,帝國大軍近在咫尺不施援手,眼睜睜看著鳳城關的將士們一個個倒斃在敵軍的刀下。軍人也就罷了,本就是當兵吃餉為國賣命。可那些無辜百姓做錯了什麽?他們心心念念的帝國就在幾十裏外看著他們被殺!而那些殉國的軍人們又得到了什麽?不要說榮耀了,甚至連他們的名字都不被提及。我咽不下這口氣,我要替他們討個說法!”
“我們也是!”坐在曲非直身邊的蘇文也高聲答道:“我們五蓮軍人,世世代代守衛著五蓮山脈,不敢有一絲放鬆。結果呢?帝國說要收石老統領的兵權就收,我們稍稍有點抗議就被當作叛軍絞殺,沒有絲毫辯解的機會!這些年來,五蓮邊軍的兄弟被所謂的帝國討逆軍殺了多少?!既然帝國如此對我們,那就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
“沒錯!為了兄弟!為了袍澤!”蘇文在這群五蓮邊軍將領中最為年長,石老統領故去後,他隱隱成了這群軍官中的領頭人。他這番話一說出口,其餘眾人紛紛響應。
“那,你呢?”孔秀意味深長的看向了譚明虎,她刻意沒有說“你們”,而是說“你”。這一群人裏麵,孔秀最不擔心的就是曲非直和福妮等人,這是生死相托的交情和血脈之間的忠誠,不是隨便一個想法或者什麽人就能夠動搖的。但譚明虎的身份最為特殊,他當初來五蓮山就不是完全自願,後來也隻是為了烈陽藍月兩關的軍民才勉為其難的和妖獸族合作,現在真的要舉旗造反了,他的態度還會那麽堅定麽?
譚明虎低頭想了想,眼睛直視著孔秀,一字一頓的答道:“說實話,我不知道。”
一絲微微的笑容在孔秀的臉上綻開,她點了點頭:“謝謝你,對我說了實話。”
譚明虎有點發愣,他以為自己說出這話之後會引來孔秀的不滿,但眼前這個女人或者說女孩的反應似乎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他本身確實非常矛盾,當初如果不是妖獸族突然出現把眾人帶進山裏,那毫無防備的軍民百姓就會被突襲而來的墨丘大軍屠戮殆盡、雞犬不留。而現在,軍民們雖然身居深山老林,但吃喝不愁,生活無憂。在這方麵說,妖獸族對兩關的軍民有救命之恩。
但另外一個方麵,他們並不是像曲非直、蘇文他們一樣是主動反了的,他們的內心依然是把自己當作火鳳帝國的臣民,從沒想過要跟這些人一起對著帝國舉起反叛大旗的,而是被裹挾進了這個巨大的漩渦之中。就算譚明虎自己身為鳳城邊軍的一員,他能跟曲非直他們站在一起,那麽百姓們呢?他們會怎麽想?怎麽做?能不能接受自己身份的轉變?
不僅如此,這敵對雙方的兵力懸殊實在太大太大了,眼前這些人就算全部動員起來,兵力都不過十萬之數。而火鳳帝國雖然損失了五蓮邊軍和鳳城邊軍兩路軍隊,但現在可以隨時出擊的民軍隊伍仍然高達三十多萬。如果有十五天左右的時間,帝國可以把處於預備役狀態的民軍二部、三部全部啟動起來,這個數字最高甚至可以達到近兩百萬的恐怖數字。這個數字甚至還不包括那新晉的精銳部隊——鳳影軍。
這一仗,該怎麽打?至少譚明虎心裏沒數。但無論如何,他譚明虎不是慫人,即便在這種非黑即白的場合裏,他也不想掩飾自己的擔心,也不想模糊自己的立場,因為在他譚明虎的背後,還有一兩萬條生命,那是烈陽關和藍月光兩個關裏的所有軍民百姓!
而孔秀也正是因為他的勇氣和態度感到開心,如果說其他人的發言給了她一個理由,那麽譚明虎的態度則給了她問題和現實,這就是她要對抗火鳳帝國所要麵對的現實。
孔秀看著譚明虎,緩緩地開口說道:“我想找個機會,跟烈陽關和藍月關的百姓們談談,可以嗎?”
這話雖然是對著譚明虎說,但周圍幾個人倒是不約而同的愣了一下。在跟孔秀接觸的這些日子裏,可以用很多詞語來形容她,聰慧、果斷、勇武、善戰~~但她可從來都沒有給人一個健談的形象,她這是想幹什麽?
孔秀並沒有在意其他人的表情,她再次把用目光環視眾人,沉聲說道:“無論如何,我們現在是一個拳頭,隻有大家緊緊的捏在一起,才能達到各自的目的。如果一盤散沙,後果不言而喻。”說到這裏,她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不管以後如何,各部現在還是要捏在一起才有力量,而捏合在一起,就不要搞之前的前五蓮邊軍、前鳳城邊軍、妖獸族這樣的稱謂了,外人容易混淆,自己容易混亂,也容易產生隔閡。所以我建議,從今天這會議開始,我們就要有一個統一的名字。”
福夫人一聽這話,心裏開心了,這就說明殿下已經有了主意,妖獸族的出頭之日就要來臨了!她連忙接話問道:“那不知殿下有沒有想好叫什麽名字?”
孔秀猛的站起,麵向南方負手而立:“我們要對抗的是火鳳帝國,龐大的火鳳帝國,所以注定我們不能再鬆散下去,在氣勢上也絕不能輸給對方。既然她名火鳳,那我們就叫妖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