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一百四十九章 絕望的虎王們

幾乎是在孔秀孤身深入七虎王營帳的同時,三虎王的軍隊也轉向了,他們大大咧咧的在五虎王的領地之中顯出了身形,所有士兵的黑色皮甲的袖子和頭盔上都係著一根白色的布條,兩麵白底黑字寫著“討逆除惡、複我榮光”的長幡被高高豎起。黑白相間的不吉之色,外加這近乎悲壯的標語,讓人不由得便心生肅穆。但也正是如此,之前五虎王領地內被挑動的熱血沸騰的年輕人們就像找到了歸宿,一個個如同發瘋一般從領地的各處向著這支黑白相間的軍隊而來。

五虎王現在的領地,當初是屬於四虎王的,而排名前四的虎王領地,都是圍著墨丘山而劃分的,屬於真正的獸神腳下。在多年之前,神使大人都會時不時的出現在這些領地之內,為眾人散播獸神榮光,送上獸神祝福,而墨丘城的僧侶們也會每隔五年在附近領地進行一次“苦修”。這所謂“苦修”,就是僧侶們不許穿鞋、不許住店、不許穿新衣,他們要以乞討的方式圍繞墨丘山赤足步行一圈,達到體驗民間生活、磨礪自身心性的目的。

雖然這是僧侶們的一種修行方式,但千百年下來,這也演變成了周邊領地內一場盛大的節日。每逢僧隊路過自己的城鎮,很多民眾都會跪伏在路邊,手捧各種美味素齋請僧侶們取食,隻要他們哪怕拿了一小塊吃掉,那就會被認為是代替獸神收下了這份心願和虔誠。也有人會把家中的幼童帶來,讓僧侶們收下這個孩子,讓他也成為一名最虔誠的獸神的仆人。

雖然僧侶的招收非常嚴格,但僧侶們並不反對這種方式。他們的這場苦修往往會持續半年之久,在一個領地內穿行的時間至少也有一兩個月,這段時間剛好可以拿來考察這個孩子的心性,如果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覺得孩子是可塑之才,他們就會寫一封書信放在孩子身上,讓孩子的家人在指定時間把孩子送上墨丘城。為了安慰其他沒有被選中的孩子,這個書信一般都是保密的,僧侶們每天都會幫孩子們梳頭盤發,就在分別前幾天,他們會小心翼翼的把書信疊成小小的方塊藏在孩子的發髻之中,就連孩子自己都不知道。而孩子們的家長在接回孩子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替孩子打開發髻,檢查裏麵有沒有書信。

再到後來,因為書信內容大多一樣,上山的時間也基本一致,再加上沒有拿到書信的孩子又會不開心,所以僧侶們便做了一些小小的符印,用細細的紅繩穿了,每個孩子都會送給一枚。被選中的孩子所佩戴的符印是可以扭開的,裏麵並沒有什麽東西,隻是在擰開之後會看見一個小小的“獸”字。憑這個符印,家人就可以在次年的新年第一天把孩子送上墨丘城的獸神殿,接受獸神祝福,成為神使大人的親傳弟子。而沒有被選中的孩子得到的符印則無法扭開,雖然依然會傷心失望,但拿著這枚精致的小小符印,心裏也算是有些安慰了。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被這四領的人們視為一種特別的榮耀,一種隻有住在這四領之內才能享受到的榮耀。他們雖然嘴上不說,但比起四領之外的墨丘國民,他們是有一種實實在在的優越感的。

但是後來,事情變了。虎王們彼此打殺了起來,這倒也不算什麽,墨丘國的曆史上,各種虎王一抓一大把,不稀罕。可問題是,神使大人不出現了,僧侶們不出現了,這就是大麻煩了。百姓們不會去研究神使大人為什麽不出現,也不會研究僧侶們為什麽不出現,他們隻看事實和結果。最明顯的結果就是,自從五虎王他們成立了所謂的“北約四領”,霸占了原來的領地之後,神使大人和僧侶們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這就是事實,這就是結果。而這個事實和結果,讓他們失去了往日裏延續了千年的榮耀,那麽這個事實就不是個好事實,結果就不是個好結果。還可以由此反推得出:五虎王和他們那個“北約四領”就不是好人,不是好聯盟,否則為什麽神使大人不出現了?為什麽僧侶們不出現了?

這個邏輯,簡單、粗暴、現實,讓人無可辯駁。

而現在,曾經的三虎王殿下打了回來,雖然他不是這片領地的原主人,但也畢竟是三虎王啊,而且還亮出了“複我榮光”的旗號,這是什麽?這不就是他們最需要的麽?!既然如此,那還猶豫什麽?那還等什麽?

一場風暴就這樣被掀動了起來,原本因為募兵一事搞得民心浮動的領地內終於亂套了。之前那些血氣方剛但卻莽撞的年輕人有了方向,之前那些心思縝密但卻欠缺一點勇氣的人們也有了充足的勇氣和理由。他們拿起身邊的武器,招呼起身邊的好友和親戚,向著三虎王所部位置而去。還有些有心人直接就地招攬,把自己身邊的十幾人變成了幾百人、上千人,大隊人馬直接開拔,一心想著要去三虎王駕前討個先鋒將軍之類的官職做做。但更多的人則是聞到了戰亂的氣息,開始考慮遷出現在的住所,去別的地方暫避一下戰火。

看著眼前混亂不可控的局勢,五虎王之前所謂“誘敵深入、關門打狗”的計策完全失效了。無奈之下,他命令在預設地點埋伏的軍隊向自己匯合。現在全領地內混亂不堪,他們麵對的不僅僅是六七萬的三虎王軍隊,還有十幾甚至幾十萬的叛軍隊伍,憑自己手頭的這些隊伍,不夠用。

如果陳楚知道了這個消息,他應該會非常驚訝,這素昧平生從未謀麵的三虎王,竟然采取了和自己一樣的策略,這真的隻是巧合麽?

其實三虎王的計策不僅於此,他自己領地內的軍隊也開始動了,多達二十餘萬的守備軍開始整體向著五虎王領地開進,他們目標明確且行動決絕,完全棄守了身後的城池,除了個別重鎮之外,整個三虎王的領地空了一大半,完全就是一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態度。就像是明明白白的告訴所有人,如果拿不下北約四領,他們自己的領地也不要了。如果說這種瘋狂的舉動是完全沒有預謀的,誰都不會信。

六虎王則展現了一個優秀盟友所能具備的一切優良品質,他先是派出麾下部隊在三虎王領地部隊的前進道路上層層攔阻,不斷的騷擾攔截,然後又分出一支精銳部隊深入三虎王領地,寄希望於攻其必救,通過這種辦法來迫使他們撤軍。

但一個是傾巢而出的拚死一擊,另一個是出於聯盟情誼的友情救援,最重要的是六虎王心裏已經有點怕了。一個好端端的北約四領,短短時間內就麵臨了最大的危機,八虎王遇伏薨斃,七虎王下落不明,五虎王遭受圍攻,自己這一片領地還能不能保得住?出於這些種種因素考慮,六虎王援救的速度和力度都大大的比不上三虎王的領地部隊,在經過持續十天的近乎象征性的騷擾性攻擊和阻攔後,六虎王的援軍終於被打散了,而另外一路攻擊三虎王領地的部隊也因為糧草短缺而灰溜溜的撤了回來。三虎王的領地部隊則終於擺脫了所有束縛,一頭衝進了五虎王的領地,和他們虎王殿下親自率領的主力部隊一起,把五虎王生生的夾在了中間。

五虎王絕望了,他把手頭所有的軍隊集結在一起,裏三層外三層的組成了一個巨大的環狀堡壘,所有人都在輪番的挖掘壕溝、搭建鹿寨、運送糧草,做出了決死一戰的姿態。與此同時,他利用各種各樣的手段向六虎王和七虎王發出求援信息,對兩位盟友許下了無數的承諾、立下了無數的誓言,隻要自己逃過一劫,以後都好商量。而且他還明示兩位盟友,雖然現在自己被困於一隅,但同樣也是最好的機會,隻要大家合兵一處把三虎王一舉擊潰,那整個墨丘國唾手可得!到了那個時候,自己非但絕對不會染指國主之位,還會偏安一隅,一心一意的向國主效忠。但他的卑躬屈膝沒有換來任何回音,除了越來越近的三虎王大軍之外,再沒有其他一兵一卒出現在五虎王的視野之中。

客觀地說,這事有點冤枉六虎王了,他知道自己打不過三虎王,便在第一時間做了一個決定:去求大虎王。這個從來沒有參與過任何紛爭的前任國主、虎王之尊,會不會出手來援助自己?六虎王心裏並沒有底,但他想不出其他的辦法了,也是直到此時,他才意識到之前在武力方麵太過依賴八虎王的惡果,導致自己根本沒有足夠的戰力和信心去挑戰瘋狂的三虎王部隊,哪怕這隻是從領地內增援的部隊。

六虎王一共向大虎王那裏派出了三波信使。

第一波信使還算順利的被請進了府邸之中,然後被客客氣氣的告知,大虎王殿下身體不適,不宜見客,希望貴使回去告知六虎王殿下,對於他之所請,隻能抱以歉意。說完這話,府邸中有人奉出了好茶、糕點,還饋贈了不少禮品,可謂是禮數周全。信使們顧及六虎王的心情,並沒敢多呆,隻能匆忙告辭離開。

第一波信使回來的第二天,六虎王派出了第二波信使。可這次的待遇遠沒有之前那次的好。沒有茶葉、沒有糕點,更沒有禮品,他們甚至連門都沒進去,生生的在外麵呆了兩天,這才悻悻而歸。

第三波信使的遭遇最為悲慘,他們像之前一批信使一樣,苦苦的守在府邸門口,希望大虎王殿下能撥冗一見。這次倒是有人出來了,可出來的不是麵帶笑容的主管,也不是身姿窈窕的婢女,而是一隊殺氣騰騰的士兵。他們把信使們拖到角落裏,幹淨利索的把他們的耳朵砍了下來,然後讓他們滾回去。

看著每個人手裏捧著的血淋淋的耳朵,六虎王仰天長歎,他明白,這就是大虎王的態度。此次不殺已經是底線,如果再有一次,那結果可想而知。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五虎王的下場不難預知,到時候自己孤身一人,那結果怕是也不會太好。如果真的這樣,自己是不是要早點做打算了?

比起絕望的六虎王,五虎王已經瘋狂了。他放下自己虎王的架子,每天光著膀子跟士兵們混在一起,一起挖壕溝、一起搭鹿寨,跟著大家一起端著粗瓷大碗吃夥頭軍送來的飯菜。所有的士兵都被自己的虎王殿下感動了,他們發誓要為殿下拚到最後一刻。

就在全軍士氣已經被五虎王激勵到最**的時候,一支出現在北邊的軍隊更是讓他亢奮不已。自己的北邊,那是七虎王!自己的兄弟終於來了!

如果不是親兵們阻攔,激動的五虎王幾乎都要自己親自衝過去跟七虎王見麵,最後被眾人阻攔,但也是派了自己的親衛隊長拿著自己的隨身玉佩過去,以表自己的重視和歉意。

可親衛隊長回來之後的臉色並不好看,他把那玉佩還給五虎王,滿臉歉意的說道:“殿下,那支軍隊並不是七王殿下的。”

“什麽?”五虎王的心情瞬間跌到了穀底:“不是七王的援軍?那他們是誰的軍隊?”

親衛隊長並沒有回答問題,而是低聲說道:“帶隊軍官告訴我,他們是來看戲的,無論我們哪邊輸贏,他們都不會插手。”

五虎王暴怒:“混賬!到底什麽人敢這麽說話?那他們是誰?屬於哪位將軍的哪支軍隊?”

親衛隊長的眼神和聲音中都有著一絲慌亂:“回殿下,那人臉上帶著一副白色的鬼臉麵具。”

聽到這句話,五虎王愣了,戴著白色鬼臉麵具,從北麵帶兵過來,又能讓自己身經百戰的親衛隊長心生畏懼的,那隻有一個人。

他的名字叫:陳楚,死神陳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