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出關
熊思思坐在山洞口的藤椅上,一邊用他的小銼子修著指甲,一邊看著士兵們從山洞中抬出來的兩個人。兩個人渾身上下血肉模糊,傷口密布,單單用眼去看,已經無法分辨他們是否還活著。
幾名醫官圍了過來,他們先探查了一下兩人誰還活著,然後才用清水清理了兩人的麵龐和傷口,一點點的把傷口縫合,把幾乎流出來的腸子塞回去~~
熊思思也不著急問結果,就在那裏修著指甲,然後悠悠然的拿起衛兵剛剛送上來的極品茗茶慢慢品著,他的身後站著一排神情嚴肅的衛兵。
過了好一會,醫官們忙的差不多了,紛紛開始解下身上外罩的血衣,然後開始清理自己的雙手。其中一名醫官匆匆把自己清理幹淨,便來到了熊思思麵前單膝跪倒:“回將軍,都處理好了。”
“嗯。”熊思思點點頭,把茶杯輕輕放下,這才悠然問道:“哪個還活著啊?”
“回將軍,表少爺秘訓通過了。”醫官回道。
熊思思臉上帶笑的扭頭看了看站在身後的幾個人:“小五還是心軟了吧?”
其中一人邁步而出,向著熊思思行禮道:“恭喜將軍,表少爺秘訓成功,可喜可賀!”
他的話音未落,另外三人也幾乎同時邁步走出,向著熊思思行禮恭賀:“恭喜將軍!”
這四位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帶著熊德秘訓的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四位。
熊思思笑著點點頭:“你們也算是對他的戰力有了些了解,覺得這次他勝算幾分啊?”這話剛問出口,他突然又擺了擺手,打斷了剛要開口的第一,自言自語道:“不重要,這個不重要,嗯。”
說完這些,熊思思才轉回身去對那醫官說道:“把表少爺抬回去吧,這幾天好好伺候著,務必把他的傷勢處理好。”
熊德感覺自己這些日子好像一直都是在夢裏度過的,一會被人扔進了冰窖,刺骨的嚴寒幾乎要割裂他的皮膚;正當他拚命想辦法取暖的時候,又突然熱了起來,這個熱是從內到外的熱,說不出的一股燥熱,熱的他恨不得跳進一個冰窖裏。然後就是忽然有人喊他,他發現是之前銀號的夥計,說有一筆大買賣要他親自去談,還沒等他想好怎麽談,又有人揪著耳朵把他揪到了一邊,指著院子裏一大堆麻包衝他吼,讓他趕緊把這些都扛到屋裏,小心被雨淋了。
說不清做了做少個夢,熊德仿佛在夢中把之前的人生又重過了一次,最可怕的一點,就是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做夢,但卻怎麽也醒不過來,整個人都像是被罩在一個半透明的罩子裏,任他怎麽踢打反抗,都無法掙脫出來。
終於,一個聲音開始呼喚他,那聲音一開始很微弱,後來雖然還是小,但卻越來越清晰。他循聲看去,很遠的地方有一團光點,就像是這無邊的大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座燈塔,雖然遙遠,但總算有了一個方向。而熊德就像一個溺水的人,開始向著燈塔的方向不斷奮力的遊去,他雖然早已經筋疲力盡,渾身上下疼痛不堪,但他不敢停,一旦停下來,那大海一般的夢魘就會把他整個吞沒進去,讓他再沒有逃脫的機會。
不知道遊了多久,熊德終於距離燈塔越來越近了,他也總算看清,這不是一個燈塔,而是漂浮在海麵上的一個巨大的光團,那聲音也是從光團中傳出,雖然已經近在咫尺,但聲音還是若有若無,仿佛時刻都會消失。此刻的熊德已經顧不上細細研究為什麽光團會發出聲音這種古怪的問題了,隻要能離開這片漫無邊際的黑色的海洋,讓他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終於,熊德伸手接觸到了那個光團,他想要奮力爬進那個光環,但他卻發現海水變得粘稠起來,自己的雙腿被這黑色膠質一般的海水死死的纏住,一時間不光動彈不得,甚至還在不停的往下沉。
熊德急了,他拚命的掙紮,但卻沒有一點效果,兩條腿根本踩不到一點點可以承擔他身體下沉的東西。熊德瘋狂的撲騰著,但卻根本無法阻止自己下沉的趨勢,先是兩條腿,然後是腰、腹、胸~~~就在海水即將把他整個人吞沒的時候,他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不甘的怒吼。
這一聲怒吼救了他,那一直懸浮在頭頂的光團瞬間變大,驅散了海水的同時還產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把熊德整個人都吸了進去。
熊德猛的坐起身,他滿頭大汗的環顧著自己的周圍,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房間,除了身子底下這張床之外,周圍都是擺滿了藥品的架子,地上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皮桶裏甚至還扔著幾塊帶血的布條。
正當他還在懵懵懂懂發呆的時候,一名聞聲趕來的醫官闖了進來,帶著幾分驚訝和驚喜的喊了一聲:“表少爺,你終於醒了!”
表少爺三個字,算是徹底把熊德的思緒拉了回來,回憶在一瞬間回到了他的腦海中。熊德下意識的點點頭,然後反問道:“我表叔呢?”
那醫官連忙答道:“熊將軍還在前麵,表少爺稍等,我這就去喊他過來。”
看著醫官匆匆轉身離開,熊德掀開身上的毯子下了床,雖然身上還纏著不少布條,但如果不是刻意的去觸碰,已經感覺不到傷口的疼痛了。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方鎮紙,稍稍用力之下,那純銅的鎮紙竟然被他握出了一個手印出來。
正當熊德為自己身體變化感到驚喜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熊思思邁步而入。熊德連忙放下鎮紙,向著熊思思行禮:“見過表叔。”
熊思思嗯了一聲,上下左右的打量了熊德一會,這才開口問道:“感覺怎麽樣?”
熊德連忙回答:“已經感覺好多了,至少傷勢已經不影響行動了。不過還想問表叔一句,我這一躺,已經幾天了?”
熊思思坐在椅子上,淡淡笑道:“四天了,比我想象的多了一天。”
熊德一驚,隨即反問:“那豈不是後天就是我和那明家商會的莽漢決鬥之日?”
“不用著急,也不用擔心。”熊思思擺了擺手,示意熊德坐下,然後開口問道:“我先問你,最後和第五那一戰,感覺如何?”
他這一句問話,激起了熊德那晚的回憶,他和第五從暢談聊天,到最後殊死一搏,中間心態的改變和曾經對對方痛下的殺手都瞬間浮現在眼前,但他非常清楚熊思思想要知道的不是這個,清了清思緒,他緩緩開口:“那一戰算是非常值得,之前四位先生的付出算是融會貫通了起來,也讓鳳血的威力真正發揮了出來。”
熊思思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你有如此清楚的認識是最好不過的,鳳血之寶貴你要好好體會,更加要好好珍惜,不要負了這幾位的付出。”雖然熊思思平日裏說話陰柔,但這幾句話說的卻是鄭重其事,甚至帶了幾分沉重。
熊德連忙點頭答是,說不敢負了鳳血之威,更不敢辜負表叔和幾位先生的教導,一定要重新奪回明家商會的位置,誓要把明家商會攥在手中,為鳳影軍所用,為熊思思所用,為嫣然陛下所用。
聽他說到這裏,熊思思的眼神再度低沉下來,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的說道:“你要記住,原本那第五就是要準備取代你進入明家商會的人,所以即便我們是叔侄關係,這個機會也並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如果你錯過了,那後果會十分嚴重,至少第一他們就不會放過你!明白了嗎?”
熊德被他氣勢所懾,感覺真個人都如墜冰窖一般,慌亂間跪倒在地,連連說不敢有負重托。
熊思思見他如此,顯然是已經知道了利害,當下不再說重話,輕描淡寫的說道:“起來吧,後天就是大日子,我身為鳳影軍統領不好參與,全靠你自己把握了。”說完這話,他站起身來,徑直離開了。
第十一日,城郊大校軍場。
今天便是熊德所定的比武之日,明家商會早早的把這大校軍場布置了起來,中間用彩旗和紅繩圍出一個十餘丈方圓的圓形空地,這便算是比武之地。周圍搭起了涼棚,供明家眾人和看熱鬧的百姓納涼所用。
這本來隻是明家商會內部的事情,但這小城本就是明家商會總會所在,城中一大半人都跟明家商會有關,說是商會內部的事情,實際上已經算是滿城皆知了。於是還沒到比武的時候,大校軍場上便已經擠滿了人,趕車的、騎馬的、到處都是來熱鬧的人,而且大都是攜家帶口呼朋喚友,搞得好像這不是一場比武,更像是一個難得一見的大集一般。
在大校軍場的南邊,早已經給明家商會的東家留出了位置,整整四排紅木圈椅擺在遮陽篷下,明娃子和請來的地方官員以及明家商會的股東以及各位大櫃、大帳們聊的開心暢快,旁邊的下人也早已經準備好了茶點和水鎮的瓜果在一旁伺候著各位享用。
這時,一隊士兵把人群分開,眾人紛紛扭頭看去,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鳳影軍統領、明家商會股東熊思思熊將軍。熊思思沒有穿軍服,而是換了一襲白色便裝,外麵罩了一層黑色紗衣,加上手裏的折扇,完全是一副書生打扮,但他眼角那描的淡淡的眼線和隻用三根手指捏著扇子的架勢,又透出一股子的陰柔,讓人心裏的感覺怪怪的。
一見他來,眾人紛紛起身相迎,明娃子指著自己身邊那張空椅子笑道:“熊將軍今天可是來的遲了,讓我們苦等啊。”
熊思思拱手一笑:“今日就不要提將軍了,我是作為明家商會股東身份出席,看個熱鬧,看個熱鬧。”一邊說著,一邊向其他人拱手答禮。
他說是以平民身份而來,但眾人都心知肚明,此次比武的一方可是他的表侄子,再遠那也是親戚,而且又是他親自舉薦,如果這場比武輸了,那熊思思的臉麵上還能掛的住?想到這裏,不禁有人把目光投向明娃子,都不知道這位東家心裏怎麽想,為了一個統護,就要跟熊思思當麵鑼對麵鼓的幹?真落了這位將軍的麵子,以後能有好果子吃?
明娃子其實也不想,可現在他也沒得選擇,熊思思的手伸的太長太快了。放任熊德這麽下去,再有三五年的光景,怕是整個明家商會“隻知有熊統護不知明東家”了,以後把明家商會改成熊家商會也不是什麽大新聞了。所以明娃子必須反擊,他不能直接硬頂熊思思,但敲山震虎的事情還是可以做一下的,尤其是對於已經伸到自己包裏來的手指,必須砍斷!這是一個決心,也是一個判斷,他要看看熊思思到底會是什麽反應。而且退一步來說,胡虎的來曆是明家老太太舉薦,又對老太太有救命之恩,真要是熊思思暴起,那麽這個借口換誰都能說得過去。
皮笑肉不笑也好,麵和心不和也罷,至少在眾人麵前,熊思思和明娃子以及各自的手下都還維持著表麵上的談笑風生,涼棚裏的氣氛一直都顯得那麽和諧美好,整個大校軍場周圍也是熱鬧非凡。直到巳末午初的時候,隨著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大校武場的中間空地上,所有的議論和聊天聲仿佛都在同一時刻停了下來,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那人。
熊德抬頭遮擋了一下正在頭頂的陽光,嘴角露出一絲獰笑:正當午時,殺人的好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