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一百八十六章 花車飲酒

火鳳帝國秋一月初一,雖然仍然是驕陽似火,但這一天是火鳳帝國傳統的秋節,各地百姓都會在這一天紮草人、獻三牲、祭天地,感謝這一年以來老天爺的關照,讓自己有個平平安安的豐收年,希望來年也能平平安安,豐收喜悅。

雖然原意隻是一個農節,提醒老百姓今天開始就是收天了,地裏的莊稼差不多就要開始陸續收獲了,但隨著火鳳帝國對北部行省的重新開發,北方的官員們也對這個節日愈發重視起來,不乏有總督級的大員親自出麵參與秋節祭祀。百姓們對這種做法自然是歡迎有加,在他們看來,更高級別的官員、更豐盛的祭品,會讓老天爺更加垂青自己所在的這一片土地。

官員們樂於這麽幹,百姓們喜歡這麽幹,各地秋節的規模也就隨之越來越大,以至於除了原本在自家地裏的紮草人之外,還開始有了花車遊行。各個鎮子都會搞上一輛超大號的馬車,至少得八匹馬才能拉得動的那種,然後在上麵紮上草人、擺上五穀,再請來當紅的名伶在車上起舞,前後還要跟上鑼鼓隊和身穿彩裝的童男女。各鎮的花車匯聚到行省的都城,在總督府大花車的帶領下圍著都城轉上那麽一圈,然後穿城而過,停在總督府的大門前,在總督大人的帶領下進行祭天儀式。總督大人親自誦讀秋節祭天文,隨後將象征豐收的五穀拋向觀禮百姓,至此祭天儀式就算大功告成。

而就在這個節會上,各大商會往往也會參與,畢竟商會也要依托各地軍政才能生存,更何況這是民間四大節之一,出錢出力也會換回百姓的彩聲和叫好,何樂而不為?

明家商會以往其實並不怎麽參加秋節的祭天儀式,倒不是明娃子不想,而是太遠,明家偏居北部一隅,想要參加一次祭天儀式,提前半個月就要動身,提前三個月就要準備,相當於過了夏節就得開始忙活秋節的事,中間連點閑暇的功夫都沒有,多多少少的有點得不償失。更何況坐商商鋪隻是明家商會盈利中一個很小的部分,所以明娃子也不是太重視這事,覺得費時費力,也就不再折騰了。

不過今天不行了,必須要參與一下了。熊思思成了北部戰區統領,職位和權力比一省總督高得多,手上又兵權在握,他點名要明家商會參加,明娃子敢說個不字?況且他又是拿錢入股的股東,就算是為了捧場,明家商會也得組織個花車湊湊熱鬧。不過好在熊思思這事倒是做的不怎麽過分,他選在了明家商會以南一百二十裏的鳳開城搞這次祭天儀式,也算是讓明家商會少折騰了幾天。

不過既然決定參加了,那就不能落了場麵,更何況明家以馬隊起家,禦馬控馬、修車造車的技術那算的上是在整個火鳳帝國都排得上數得著的高手,加上新任統護胡虎閣下親自代表東家跑前跑後的監督照應,隻用了二十來天的時間,一架巨型花車便如同變戲法一樣出現在明家商會總會的門外。

別家造的花車都是八匹馬或者十匹馬,明家這輛花車足足用了二十匹馬,前麵十匹馬拉著,兩側各有五匹馬推著,花車上搭起了一座大型舞台,高價從帝都請來的九名頂尖舞姬在上麵載歌載舞,下麵一百名鑼鼓手也是從帝都一並請來的知名班子,再加上五百名身穿盛裝的精壯漢子組成的花車隊,這架花車一到了鳳開城下便引得滿城轟動,別說城裏的居民,就連別家花車隊的人都要擠過來看看熱鬧。

不過有一點是讓眾人有些略帶詫異的,如此盛大的花車和祭天儀式,明家商會的東家竟然沒來,來的是明家的三位老太太。不過仔細想想也能理解,畢竟明家三位老太太一心敬神那是眾所周知的事情,況且明家商會的東家心孝,這三位老太太在商會了裏雖無實權但是身份極高,足以代表東家參加這種儀式了。

熊思思心裏多多少少有點不太痛快,自從熊德和胡虎比武過後,自己還沒見過明娃子,本想著趁著秋節大典見見他,看看這家夥最近老實不老實,沒想到他來了這麽一手,還真的是避開自己不見了。不過雖然熊思思心裏不痛快,可畢竟三位老太太親自出麵,他又不好當眾多說什麽,也隻好笑臉相迎,做出一副尊老愛幼的姿態,並誇讚明家商會這輛花車做的氣派。見熊大將軍都是這個態度,其餘官員也紛紛向三位老太太賀喜,讚她們花了心思費了功夫,足見三位的虔誠。

一群官員走一個讚一個,等到了最前麵那輛由該省總督府督造的花車旁邊,眾人便隨熊思思一起登車,隨著三聲炮響、鼓樂齊鳴,這花車巡遊就算正式開始。鳳開城和周邊百姓足有十餘萬人聚在官道旁呐喊喝彩,小娃娃們跟在花車旁邊喊邊跳,玩的不亦樂乎。那花車上的名伶歌姬們也是格外賣力,說不得她們今天的舞姿、曲子、妝容和衣服,明天就能成為這遠離帝都的北部小城的一股潮流,那將是多麽值得炫耀的一件事情。

就在這鑼鼓喧天萬民齊樂之中,明家商會的東家明娃子,正在跟人談事情。是的,他來了,或者說他一直都在,隻不過他呆的地方比較特殊,是在明家商會花車的車腹之內。

明家商會早年行商為生,馬隊那就是**,實話實說,光靠明麵上運的這些東西,也就是勉強糊口,想要掙錢,掙大錢,那不夾帶點私貨、禁品是不可能的。大多數馬隊的選擇就是在車上設夾層。正兒八經的貨物裝在車上,違禁私藏的東西塞進夾層,這樣無論是逃過檢查還是少交點稅,到自己手裏那都是白賺的。

夾帶不難,難的是怎麽夾帶的多又不會被查出來,這個事情就是個學問了,絕對不是一般二般的小馬隊靠拍腦瓜就能研究明白的。但要是放在明家商會,這事就不算個大事了,至少不是太難的事。

明娃子爺爺輩上有一位能人,他是自幼喜歡木工,沒事就自己拿著刨子刨子做點小玩意,可惜沒幹出個名堂出來,後來迫於生計,隻得進了明家馬隊成了一名製車師傅。結果沒成想,這個愛好成了幫助馬隊的真本事,他在馬車的設計中加入了榫卯和拱梁的設計,在不增加車體重量的前提下,極大的提升了車內夾層空間和車體強度。這讓明家馬隊的運載能力瞬間上了一個檔次,每趟車的利潤至少提高了兩成半到三成。不僅如此,這位前輩還巧妙的利用了馬隊車輛習慣性加固的特點,完美的掩飾了因為車內貨物加重而帶來的車轍印跡加深的缺點,經過他的妙手改造,除非是長期禦馬控車的老手,否則極難發現這一車貨已經超裝了三成!

這個技術後來流傳了下來,並不斷改進,成為了明家商會的不傳之秘,拋開在東家麵前的話語權不說,單就身份和收入而言,明家馬隊的造車師傅絕不下於總帳先生們。

而就在秋祭典禮的現場,熊思思的眼皮子底下,在明家商會這輛巨大花車的車腹之中,一個空間被開辟了出來。空間之大足以讓一個普通人直身行走而不必低頭彎腰,前後左右足有二十步的範圍。但此時,這麽大的空間裏沒有裝貨,而是放了一張方桌,桌上放著一盞油燈,一壺清酒,四個酒杯,四碟小菜。孔秀、陳楚、曲非直、明娃子四人盤膝而坐,他們就在這巨大的花車車腹中見麵了。

雖然見麵的時間比孔秀計劃的時間推遲了四天,但明娃子認為這是最完美的方案了。熊德留下的派係雖然被迅速拔除,但這小城毗鄰熊思思的帥府,日常便有軍人在城內進進出出,更何況城中百姓數萬,一大半都跟明家商會有關,誰敢保證身邊還有沒有暗藏的眼線?如果一個不留神走漏了風聲,那熊思思率大軍趕到也不過是盞茶的功夫。

所以明娃子想到了花車,之前熊思思托手下給他打招呼,意思非常明確,明家商會這次不但不能缺席,還得有麵子有排場。於是當時明娃子有點惡作劇到底的意思,既然熊大將軍這麽說,那就給足了麵子,造個第一大的花車給你,至於這花車會不會給熊大將軍引來僭越的罪名,那可就不是他一個小小商會東家能管得了的了。

現在孔秀又提見麵,明娃子瞬間決定就在花車中見!熊思思身在鳳開城,明家商會的眼線卻不會鬆,與其偷偷摸摸到處防範,還不如索性大大方方的見,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見,在你絞盡腦汁都想不到的地方見!

主意拿定,明娃子親自督工花車改造,在周圍巨大的裝飾板的掩護下,明娃子、胡虎加兩個信得過的造車師傅開始了對花車的改造,尤其是有胡虎這位力大無窮的猛人在場,更是讓花車改造事半功倍。等花車改完之後,這車便被拉到了明家大宅門口,車體裝飾、舞姬上車、鼓樂準備,等假模假樣的做完恭送三位老太太上車的戲之後,明娃子閃到門房把外套一脫,穿著一身馬夫的衣服混進了隊伍中,找機會鑽進了花車車腹。而孔秀等人上車則更是簡單,現在鳳開城前來參加秋節的民眾何止十萬,三人稍稍裝扮一下混入人群之中,趁亂就鑽進了車腹,再加上旁邊有胡虎和宅護、車夫們的掩護,這事做的堪稱是神不知鬼不覺。

一進到車腹,曲非直便對這裏麵的巧妙設計讚不絕口:“明娃子啊,你這車要是用在戰場上可是厲害了,咋一看就百十輛大車,結果衝到陣前把車門一開,上萬的戰士蜂擁而出,這場麵,厲害了啊!”

可是根本沒人搭理他,明娃子這會看著孔秀發呆呢,時隔多年再見璧人,明娃子不由自主地心情複雜。眼前的三個人中,他跟曲非直打交道不少,跟陳楚也是頗熟,偏偏就是曾經最熟悉的孔秀,卻是真的許久未見了。當初身在鳳城關,兩人年紀相仿,平日裏聊天也是有說不盡的話,可是誰能想到自從鳳城關一別,時至今日再見,竟然已經是近十年光景。

十年來,他從當初的明娃子變成了今日的明輝,從一個馬隊幸存下來的毛頭小子變成了少東家。而眼前的少女則更是出生入死,以身引血咒,又率軍平定墨丘,現在竟然以墨丘之主的身份歸來,單就生死而言,這少女的境遇不知道比自己凶險了多少倍!

陳楚伸手拿起酒壺給眾人眼前的杯子裏斟滿了酒,淡淡說道:“很久不見,大家先喝一杯?”

“喝!”明娃子仿佛被從夢中驚醒,當即雙手將舉杯舉到與眉平齊:“三位,久別重逢,這杯酒便由我來敬三位!這些年,我們都辛苦了!”

三人舉杯和他相碰,然後一飲而盡。明娃子抓著酒壺再斟滿酒,隨後又舉杯:“第一杯酒敬過去,這第二杯酒敬未來,我們久別重逢,希望再圖大業!我今天就借這杯酒表個態,無論殿下和兩位將軍今後如何打算,我明家商會必定鼎力相助!”

“好!痛快!”曲非直拿起酒杯和明娃子一碰,四人再次一飲而盡。

第三杯酒斟滿,明娃子再次舉起酒杯,語氣卻是沉重的了很多:“這第三杯酒,我想敬幾位長輩和朋友,他們沒機會跟我們一起喝酒了,但我心裏一直記著他們,永遠不會忘記他們。”說罷,他緩緩垂下手臂,把杯中美酒輕輕潑在地上半杯,隨後才將另外半杯倒進嘴裏。

孔秀三人的神情也隨之黯淡了幾分,跟明娃子做了一樣的動作,將酒潑掉半杯,然後把殘酒一飲而盡。

當明娃子再次拿起酒壺往杯中斟酒的時候,陳楚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淡淡的說道:“以後還有的是機會喝酒,不如先談談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