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一百九十九章 眾生群像

【段耀武】

段耀武用力的嚼著嘴裏的木棍,這是他當初還叫段小五的時候留下的毛病,仿佛隻有這樣,他才能化解心裏的緊張。他是駐守凰福行省的紅營見習騎士,可現在所處的位置則是帝國北疆的朋來縣城東北方向二十餘裏。在他視線的盡頭,有一座小小的山峰矗立著,那就是孤鳳山。

根據上官的指派,段耀武和他的袍澤們守在這裏,隻要孤鳳山一倒,他們這三千多名見習騎士就要用最快的速度衝過去,衝過孤鳳山,衝進妖王穀,最後在妖王穀的另一端,也就是墨丘國的國土上建立第一個防禦陣地。

有人覺得這是送死的差事,但段耀武覺得很適合自己,他還是個白丁,如果這次行動成功了,他就會獲得一枚軍功之外的額外的爵士勳章,那就意味他可以跳過騎士等級,直接變成一名男爵,以後別人再見了他、再稱呼他,就要加上閣下兩個字了。

段耀武閣下,聽起來就很威風。

段耀武的成績不算突出,家境也不算好,按照一般標準來說,他是進不了軍校的,更跟紅營無緣。段小五小的時候,他爹娘在一個貴族家裏當長工,家裏有兄弟姐妹六個人,一家八口過的雖然不算寬裕,但也是其樂融融,尤其大哥、二哥開始做工掙錢了,三姐四姐的年紀也都大了起來,可以幫著爹娘做點活了,等過上一兩年,六口人能一起貼補家用的時候,那好日子也就開始了。

可是段家人沒等到那一天。

段小五他爹不知道怎麽得罪了那貴族家的一位貴客,被那貴客的仆從打了,雖然傷的不算厲害,但差事丟了,連累段小五他娘也丟了飯碗。娘扶著爹回了家,一邊伺候男人上床休息,一邊自己哭的稀裏嘩啦。段小五的兩個哥哥看不過眼,兩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一人拎著斧子一人拎著扁擔去找那貴族算賬。

當時的結果還算不錯,哥倆給爹娘多討了半年的月錢回來,雖然解決不了遠慮,但近憂是暫時沒有了。他娘覺得是貴族家裏怕麻煩,不願跟鄉下小夥子鬥氣,花錢買個清靜罷了,收了錢之後,對兩個兒子千叮嚀萬囑咐,不讓他們再去惹是生非,哥倆也是有些後怕,連聲答應以後再不招惹對方了。

這話說完還沒四個時辰,段家失火了。在漆黑寂靜的夜裏,火苗子躥起十多丈高,連累周圍七八戶鄰居也遭了殃,火勢之大,讓救火的人根本無從下手,隻得躲在外圍看著那衝天的火焰連連歎息。

段家一家八口,隻有段小五和他三姐逃了出來。這還是因為他三姐起夜,無意間發現起火,她叫爹娘和大哥二哥,但沒一個人答應。萬般無奈之下,段三姐抱著離自己最近的的小五衝出了院子,等她把小五安置好再想回去的時候,剛好目睹自家堂屋的屋頂被火燒的砸落下來,屋子變成了廢墟。

大火之後,三姐段小玲拉著段小五的小手,謝絕了好心鄰居們的相助,踏上了流浪的征途。三姐曾經問小五:“小五,你長大之後想幹什麽啊?”小五歪頭看著自己三姐,毫不猶豫的答道:“我要先當兵,在當官!”

“嗯?為什麽啊?”三姐把手裏的半塊餅掰開,仔細的擦去上麵的汙漬,遞給弟弟一塊大的,自己留了一塊小的。

小五接過燒餅用力的啃了一口,嘴裏含混不清的說道:“當兵的打架厲害,那就不會有人欺負我了,要是有人再敢欺負爹,我就動手把他們打回去!”

三姐強忍著不讓眼淚滾落,用力的點頭:“好,那我們去帝都,姐姐送你去帝國軍校讀書,以後不光要當兵,還要當官,當大官!”

可進帝國軍校不是說說就算的,其中的曲折無人能言。

這其中第一條,就是身體素質。軍校軍校,從軍第一,身體素質必須過關,可就段小五從小吃不飽、長大了沒爹娘的生活條件,他那細胳膊細腿能拎起比自己還要重的石墩子?但現在不行,不代表以後不行,況且段小五現在還隻有六歲,他還有十年的時間!

整整一年的時間,段家姐弟一路乞討終於進了帝都。從正式安頓下來之後,段小五每頓的飯碗從來沒空過,除了出了尖的米飯,還會有一根雞腿,隔三差五還有魚蝦。三姐每天起早貪黑的出去做工掙錢,有時甚至兩三天都回不來。她從來不向自己的弟弟解釋自己去做什麽,隻是讓他用心吃飯、用心學習、用心鍛煉。

八歲那年,三姐終於存夠了錢,她送段小五上了私塾,雖然遠比不上帝都最好的,但也是周圍拔尖的了。四年之後,先生找三姐,說小五上學晚,他自己也不是很聰明,如果瞄著帝國軍校去考,以他們的白丁身份有點難。

三姐先是罵先生,說他有眼無珠誤人子弟,說段小五是段家最聰明的。罵完之後又哭,哭著求先生多費心指點小五,老段家家破人亡,就這一根獨苗了,然後從兜裏掏出一個小布包,玩命往先生手裏塞。

先生沒有收她的小布包,但還是每天多留小五一個時辰,給他補課。

那一年,段小五12歲,三姐19歲。

三年後,15歲的段小五第一次參加帝國軍校考試,三千多名考生中,他名列第兩千二百五十六名,距離前三百名還有很遠很遠。

16歲那年,段小五第二次參加帝國軍校考試,這次他考了一千八百二十二名,依然距離前三百名很遠。發榜那天,私塾先生來找三姐,勸她不要再讓小五考了,找個鋪麵當個夥計,可以幫她分擔不少。三姐沒答應,送走先生後,她自己哭了一夜。

17歲那年,段小五通過了帝國軍校考試,成為了一名帝國軍校的學生。成績依然平平的他幾乎是在軍校裏混了四年,雖然老師們不看好,同學們不待見,可他最終還是成了一名紅營見習騎士,圓了兒時的夢想,他甚至把自己的名字從段小五改成了段耀武,這樣才配的起他這一身紅色的戰甲。如果說有遺憾,那就是他越來越少的見到自己的姐姐了。

22歲的段耀武拿到自己在紅營裏的第一份月錢後,他去找三姐,這才發現姐姐好難找,他足足在偌大的帝都裏找了四天,才見到了自己的姐姐。

此時的段三姐早已經沒有當初那滿臉陽光的樣子,她麵容冰冷的看著自己的弟弟,告訴他自己很忙,而且現在他是一名紅營騎士了,不能如此任性的離開軍隊太久。

段耀武臨走前問姐姐還有什麽要囑咐的自己的麽,姐姐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告訴他要好好活著。

已經不再是懵懂少年的段耀武似乎明白了些什麽,他回到營地之後開始更加拚命的訓練,以求早立戰功,搏得功勳,能夠早日脫離民籍。可戰功哪有那麽好得?他所在又是南部行省,遠離戰火紛飛的北部戰區,要是光靠抓毛賊攢軍功,怕是要熬到他六十歲。

終於,機會突然出現在了眼前,嫣然陛下親自下旨,要啟動對墨丘國的征戰,同時還要組織一支敢死隊,作為第一批衝進墨丘國的先頭部隊,且明令重獎:加官晉爵脫民籍。

段耀武雖然不聰明,但怎麽也是從帝國軍校呆了幾年的人,他非常清楚這個“先頭部隊”能活著回來的幾率有多大,但他也相信“富貴險中求”,是留在凰福行省每天抓毛賊,還是豁出命去妖王穀博一個功名?段耀武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者。

敢死隊員們經過了三個月的地獄般的集訓,被秘密安置到了朋來鎮,依舊按照紅營騎士配見習騎士的組合進行分派。按照計劃,見習騎士們將率先衝擊,掃清一路上的明樁暗哨,然後火鳳重騎隨後跟進,和見習騎士們一起建立起第一個防禦陣地。也就是說,每一名見習騎士都將成為自己跟隨的騎士的前哨。

在出征前,段耀武跟隨那名騎士讓他跪在地上,然後拔出自己的配劍在他兩肩各劃出一個傷口,最後把劍尖輕輕擱在他的額頭,三十歲出頭的騎士沉聲說道:“此戰之後,你若還活著,便將成為一名真正的騎士,真正的貴族。”說罷,騎士攤開掌心,露出那枚早已經從自己重甲上撬下來的貴族徽章。

段耀武接過徽章,小心翼翼的別在自己的前胸,這就是所謂的騎士認證,當一名騎士對自己的見習騎士作出如此舉動的時候,就代表他認可了自己的見習騎士,這位見習騎士就可以“畢業”成為一名真正的騎士了。

這一年,段耀武24歲,三姐段小玲31歲。

【段小玲】

對於弟弟小五提出來要當兵的想法,段小玲隻是笑了笑,她已經13歲了,她在幫著爹娘幹零活的時候也了解了不少外麵的世事。所以她知道那把火究竟是誰放的,她也猜到了為什麽爹娘和大哥二哥、四妹六弟為什麽遲遲不從起火的房間裏出來。她甚至有些感謝自己臨睡前多喝的那兩碗水,如果不是它們,自己也不會半夜被憋醒,更不會逃過那一劫。

但是笑歸笑,小五已經是段家的獨苗了,她身為姐姐,總要把他拉扯大,反正做什麽都是做,不如做點他喜歡的。帝國軍校在哪裏?在帝都。

乞討了一年,姐弟倆終於來到了帝都,段小玲憑借著當初幫著爹娘幹活學會的手藝,在一個大戶人家的後宅尋到了一個洗衣服的活。無論冬三月還是夏三月,人們總能在井口邊看見小姑娘瘦弱的身影。老爺的衣服、夫人的衣服、少爺的衣服、小姐的衣服~~她隔上一段時間,還會把家裏的窗簾、被罩、床單拆下來洗,洗幹淨後整整齊齊的晾幹、疊好,收到廂房裏備用。

這是個有四十多間房的大宅,四十多間房有多少窗簾和被罩?

她的手被泡的泛白,冬天更是被凍出了一條條的裂口,但她還是拚命的幹,她不能被辭退,她需要錢,她需要錢給弟弟買雞腿,給弟弟存學費。

可就算是她再努力,每月的月錢也還是那些,給小五買完雞腿和魚蝦,每月基本就空空如也了,別說是學費,就連不小心打個噴嚏都會讓小玲心驚膽戰好久,生怕自己生病。生病了就要吃藥,吃藥就要花錢,她不舍得。

這種日子過了整整兩年,小玲15歲了,小五也已經8歲了,這早已經超過了入學的年齡,可小玲卻沒有錢給弟弟交學費,她每個月的月錢都給小五買了雞腿,根本存不下錢。

這天,小玲一邊洗衣服一邊歎氣,家裏的老爺手裏端著茶壺蹭了過來,問她在愁什麽。小玲一直非常尊敬這個五六十歲的老爺,見他來問,便沒有隱瞞,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老爺一邊聽,一邊把手放在了小玲的肩頭輕輕拍著,一開始的時候,他的手還算規矩,可越到後來他就越不規矩,手掌開始往小玲那鬆垮的領口裏鑽。

小鈴當時整個身體都僵住了,她的身體已經發育的很好了,而且非常清楚老爺想要幹什麽,她是沒想到自己一直很敬重的人竟然會做出這種事情,一時間吃驚加害怕,竟然讓她忘記了抵抗。

良久,老爺才心滿意足的把手從小玲的衣服裏抽出來,先把手放在鼻子下深深的吸了一下,然後把腰間的錢袋解了下來,隨手扔到了小玲懷裏:“拿著吧,給你弟弟交學費去。”說罷,老爺慢悠悠的起身,端著他的茶壺走遠了。

小玲下意識的把懷裏的錢袋死死的抓住,其實宅子裏的所有人都知道,這裏麵裝的不過是老爺每天下午出去喝茶的茶錢,可就是如此,也已經讓小玲舍不得放手,哪怕這是失去自己的尊嚴換來的。

三個月後,小玲存夠了學費,把小五送進了她能找得到的最好的私塾,可她自己的身體也不再清白。可她並不在乎,反正爹娘和兄弟姐妹都已經死了,隻有自己和小五相依為命,讓小五一個人有出息的活著,也強過姐弟二人餓死街頭。而且,小五一定要有出息,等他從帝國軍校畢業了,有了出息以後,自己就把當初的真相告訴他!

小玲和老爺的私情存續了將近四年,十八九歲的小玲渾身上下散發出奪人眼球的魅力,老爺更加離不開她了,幾乎對她言聽計從。而小玲每次都是默默忍受,她知道帝國軍校的學費不會低,她想努力攢錢。尤其當私塾先生告訴她,弟弟小五並沒有那麽聰明的時候,她的壓力更大了,忍下這屈辱的動力反倒更強了。

可就算小玲忍受下了這種痛苦和屈辱,夫人可並沒打算忍受自己丈夫的私情。在一個冬日的中午,夫人帶著幾名自己娘家的家奴踹開了老爺的房門,他們不敢對男主人如何,把拳腳都施加在了這個柔弱的小女孩身上。小玲被打暈過去三次,然後被剝得隻剩貼身衣褲,扔出了大宅的後門。

此時已經接近黃昏,冬日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在小玲**的身體上割著,周圍人投來的眼神和目光比寒風更利,讓小玲瑟瑟發抖,甚至不知所措。她曾經想過這一天的到來,隻是沒想到真的來到的時候自己依然會手足無措,除了抱緊自己的身體瑟縮在街角,她幾乎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從她身邊駛過,很快,馬車又退了回來,一個濃妝豔抹的胖女人快步下車,用自己的鬥篷把已經昏迷的小玲裹住,吩咐車夫把她抱上了車。

等小玲醒來,她已經睡在了一處暖閣中,軟軟的大床,厚厚的被子,暖暖的爐子,到處都充滿了安全感。身上被打的部位已經敷上藥膏並包裹好了,包紮手法細膩,一看就是專門的大夫所為。

小玲小心翼翼的下床,隨手拿過一件掛在衣架上的鬥篷披在身上,她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過了,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活過來就好。

在小玲狼吞咽的吃著桌上的點心的時候,房門打開了,那個胖女人走了進來。小玲認識她,她是這一片最大的妓院的老鴇,胖女人也認識小玲,知道她的事情。胖女人進來後並沒有多說什麽,隻是關切的問小玲身體如何,還疼不疼,桌上的東西夠不夠吃,然後囑咐她這裏很安全,她可以好好休息幾天,接著便轉身離開了。

三天後,小玲覺得自己恢複的差不多了,趁胖女人來看自己的時候,怯生生的表示自己想回家。胖女人點頭,隨手掏出一個不大的錢袋子給她,小玲不要,胖女人問她:“你不要這錢,那出去後可怎麽活?你弟弟又怎麽辦?”

一聽這話,小玲哭了。幾天前她被人痛打,又扔到街頭的時候沒哭,現在恢複好了,想起了弟弟,她哭了。她倒是不擔心這幾天弟弟的吃喝,她在宅子裏工作的時候,有時候回不了家,就會把錢交給私塾先生,請先生給弟弟代買飯菜。她是擔心以後姐弟倆該如何活下去。自己沒了工作,那就交不起學費,交不起學費,還談什麽帝國軍校?

等她哭夠了,胖女人低聲問道:“要不,你來我這裏?”沒有勉強,隻有小心翼翼的問詢。

小玲又哭了,胖女人也不催她,就在旁邊陪著她。良久之後,小玲抬起已經哭腫的雙眼,衝著胖女人點了點頭。

三個月後,小玲再次出現在眾人麵前的時候,已經成了胖女人手下的頭牌姑娘。她的第一次亮相便驚豔了半個帝都,無數富家子弟爭相前來,隻求能一親芳澤。

但這位頭牌姑娘隻紅了一個月便消失不見了。那晚她接待了一個客人,第二天早上,那客人說她體質特殊,願不願意跟自己進宮當差。說完後,他翻出了自己的腰牌給她看。雖然那金燦燦的牌子上寫著“禦衛”兩個字,但小玲還是很不屑的笑,隻是個皇宮侍衛,無非就想騙自己和他出走,變成他的禁臠罷了,等過段時間之後,自己還不是被人掃地出門,棄之如履?

見小玲拒絕,那人也沒再多說什麽,穿好衣服便離開了。就在當天下午,妓院剛剛開門沒多久的時候,一隊皇宮衛隊的人馬衝了進來,指名要找小玲。胖女人勢力再大,也不敢跟皇宮衛隊叫板,隻得派人去把小玲喊了出來。小玲下樓,一見領頭的人正是今早被自己拒絕的那位“恩客”,當時便俏臉一板,問他是不是想要公器私用,借皇宮衛隊的氣勢來威脅自己。

那人沒吭聲,從懷裏掏出一個金色小管,雙手高高舉過頭頂。妓院裏眾人一見此物,紛紛跪倒在地,胖女人也把小玲強摁了下來,告訴她這叫金管,是專門存放陛下手諭的東西。那位“恩客”從金管裏麵取出一張紙條遞給了小玲,上麵寫的是讓皇宮衛隊將小玲接進宮裏,陛下要和她麵談。紙條末尾,蓋著火嫣然的印鑒。有了這個印鑒,選擇就變的簡單了起來,要麽奉命進宮,要麽抗旨被殺。

進到了皇宮內院,經過了層層檢查,小玲終於在一處小花園裏見到了火嫣然,皇帝陛下倒是沒有那麽麻煩,笑著讓她坐下,然後誇她漂亮,隨後問她願不願意來皇宮替自己辦事。

小玲毫不猶豫的點頭說願意,眼前的皇帝陛下可不是假的,誰會放著皇差不做去當妓女呢?

火嫣然有點詫異,問她也不打聽打聽自己要做什麽?就這麽答應了?

小玲苦笑回答,既然是陛下所命,那自然是皇差,就算自己死了殘了,相信陛下也會給自己弟弟一筆補償。

火嫣然點點頭,說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世,自己讓她做的事情確實是有風險的,所以既然來了,不妨都說出來,如果有什麽心願,火嫣然願意幫她實現。

小玲提了兩個條件,一個是希望自己的弟弟能進入帝國軍校。第二個就是希望不要難為胖女人,自己雖然賣身為妓,但並不是胖女人逼迫的,相反的,胖女人對自己還有救命之恩。

火嫣然點頭答應,說第一年先讓小五自己考考看,能考進去最好,考不進去自己再插手不遲,免得影響他的自信。至於胖女人,那就更好辦了,火嫣然安排一名皇宮衛隊的軍官,也就是小玲的那位“恩客”又去了一次胖女人的妓院,拿三錠金子替她贖了身。這錢是火嫣然命令“恩客”自己出的,作為身為軍官擅入妓院的懲罰,然後免了對他的審查,畢竟找到小玲有功,算是功過相抵了。

談完之後,小玲被秘密送出了皇宮,到達了一個京郊的別院,雖然隔三差五可以回家去看望弟弟,但同時也要接受最嚴格的訓練。負責訓練的是個沒有左手左腿而且瞎了左眼的人,他在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就告訴小玲:“從今天開始,你就沒有名字了。我不在乎你外麵叫什麽名字,做過些什麽。當你來到這裏,你就失去了原來的名字,你在這裏隻會被叫做乙組第二!”

也是從這個人嘴裏,小玲知道了自己為什麽會被火嫣然親自招募,著實是因為自己的體質太特殊,非常適合陛下的一項秘密計劃。計劃具體是什麽,那人沒說,他隻是讓小玲開始接受訓練,再好的體質沒有強健的身體做根基也是白搭。順便,小玲也再次見到了自己那位“恩客”,他在這裏叫“甲組第四”。

此後數年,段小玲都在這個院落裏度過,每月她會回家一趟,看望一下弟弟,再把錢交給先生,關於自己在做什麽,她一個字都沒說,身在這“計劃”之中,她非常清楚其中的凶險,說不的哪一日便魂飛魄散不得善終了。

至於小五考取帝國軍校的事情,小玲拖了一年才去求見火嫣然,她知道弟弟憑自己的能力是考不上了,隻求火嫣然能記得給自己的承諾。

火嫣然非常痛快的答應了她的請求,同時還向她道歉,說自己這段時間確實太忙,耽誤了小五一年,不過也請小玲放心,作為回報,自己會讓小五進入紅營,而且會給他安排到南部行省,那地方遠離戰事,可以保小五一生平安。說完這些,火嫣然專門寫了一道手諭,蓋上印鑒,再用金管封好,當著小玲的麵讓人送到帝國軍校去。

這一年,段小玲24歲,段小五17歲。

【姐弟】

段耀武突然發現,孤鳳山山頂上多了幾個黑點,那似乎是幾個人,他們好像在那裏做著些什麽。

“你還不知道吧?那就是鳳血!陛下的秘密部隊。他們會用很神奇的力量打碎孤鳳山,然後我們就可以趁機衝過去,打魔國崽子們一個措手不及!”說話的年輕人臉上洋溢著亢奮的深情,他的胸口也別著一枚明顯是從重甲上撬下來的徽章。

段耀武下意識的攥了攥腰間的刀柄,心裏默默的說道:“姐姐,等我此戰回來,便以晉爵之身去見你,我們姐弟的苦日子熬到頭了!”

他再次抬頭看去,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其中一個身影看起來很熟悉。

段小玲在接到於明目通知的下一刻,就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這些年來,她隨著乙組奔波於全國各地,尤其是北部戰區尤為頻繁,做的就是把血脈之力封印在普通戰士體內的事情。這事雖然辛苦,但遠談不上凶險,根本不會有什麽性命之憂。但越是這樣,她心裏就越清楚,肯定有一個最艱難的任務等著自己。

果不其然,這一天來了。

孤鳳山頂,於明目告訴所有人,為陛下盡忠的時候到了。所有鳳血成員將組成一個鳳血大陣,利用血脈之力和這個陣法,徹底毀掉孤鳳山,好讓先頭部隊衝入墨丘,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為陛下一統大陸奠定大局基礎。

至於代價,於明目沒有說,眾人也沒有問,以人做陣基的結果還需要問麽?

按照於明目的布置,段小玲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在她周圍的是自己所在乙組的成員,五個已經情同手足的人站成了了一個小小的陣法的形狀,這個陣法對他們來說實在太熟悉了,這就是給鳳影軍士兵封印血脈之類的陣法。所有的鳳血成員組成了十二個小陣,這十二個小陣又組成了一個大陣,便是於明目所謂的鳳血大陣。

隨著一聲令下,所有鳳血成員開始發動自己體內的血脈之力,在這一刻,段小玲突然有點想笑,自己用了無數次的給人灌注血脈之力的陣法,現在竟然要奪走自己的性命,這事太諷刺了。

血脈之力帶著骨肉精血一點點的從段小玲的體內流走,她的意識開始慢慢的模糊起來,完全是憑借自己這麽多年來養成的下意識的動作在支撐著。她努力的扭頭看向山下,想在死前最後看一眼這火鳳帝國,就是這一回頭,她看見了山腳下不遠處聚集的紅營見習騎士們,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其中一個人很像弟弟段小五,也許就是他。

“希望不會是小五吧。”這是段小玲留在世間的最後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