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二百三十二章 影池奇跡

當第一隊衝入影池城的鳳影軍士兵進入東城門之後,便沿著中央大街一路向前狂奔,他們的目標是城中心的那些高大建築,每個人心裏都非常清楚,想靠掠奪普通百姓來累積軍功和財富實在是太難了,遠不如殺死一個官員然後抄了他的家來的迅速,同樣是殺人,幹嘛不去殺一個更有價值的?

同樣的,越是有“價值”的人數量也就越少,根本不可能達到“人手一個”,那麽就隻有搶,搶不到人頭就搶金子,搶不到金子就搶花瓶,總之什麽值錢搶什麽,手裏有點總比兩手空空什麽都沒有的強。

當所有士兵都是這個心思的時候,所謂的軍令約束力就下降了很多,尤其是這個命令還是熊德這位臨時的最高指揮官下達的,那就連軍官們都不再去顧忌軍律了,精兵悍將夜襲平民,還要什麽戰術和軍律?

就是在這個心態的影響下,近五千名鳳影軍瘋了一樣向前狂奔,他們根本不去管周圍的連點亮光都沒有的民房民居,就是一股腦的往前跑,專挑又高又大的房子衝。

雖然影池這個小城不大,但也是有類似城守府這種中心建築。同樣的,城守府前麵也有一個不算小的廣場。這會是淩晨時分,遠遠看過去,廣場上黑沉沉的一片,和周圍的民居一樣死氣沉沉,似乎也和這座小城一樣陷入了沉睡。可等鳳影軍士兵們跑近了,才發現廣場上的這中黑乎乎不單純是因為天黑,而是因為有人。

曲濤率領的五千名士兵早已經候在了這裏,他們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衣服外麵又罩了一層黑色的紗罩,把容易反光的東西全都遮擋了起來。等到鳳影軍士兵衝到百步距離的時候,曲濤怒吼一聲站了起來。在他身邊,所有士兵幾乎同時站起,伸手扯掉自己身上的黑色紗罩,露出了早已經上好機弦的手弩。

“射!射!射!”

在曲濤的命令之下,一千多名前排的士兵連續的扣動了自己手裏的機簧,三千多支弩箭如雨一般飛射而出。他們射完之後根本不去抬頭看戰果,而是迅速的矮身從兩側向後跑去,回到隊伍的身後重新安裝弩箭、上緊機簧。站在第二排的士兵們則跨步向前,舉起手弩又是一陣狂射,然後也是矮身後撤~~等第三排的士兵們發射完之後,原本第一排的士兵們已經裝好了手弩,等著輪到自己射擊的命令了。

所有士兵,包括曲濤在內,沒有一個人想過向前跨一步去用自己掛在腰間的戰刀去跟對方力拚。他們就是這麽一次次的重複著發射、退後、裝箭、上機簧、向前、發射~~~

在如此循環往複的發射之下,空曠的街道成了鳳影軍士兵的墓場,在如此的距離上,他們根本無力抵抗那強勁的弩箭,而且密集的箭雨也讓他們無處可逃。前麵的一片人一聲沒吭的仰麵摔倒,每個人的身上都至少中了五六支弩箭,後麵的人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們嚎叫著要躲避,但再後麵的人卻不知道前麵發生了什麽,他們繼續想要往前去,用力的推搡著這些不知道發什麽神經就突然不肯向前的袍澤。

就當鳳影軍陷入混亂的時候,兩側民房的房頂上也出現了密密麻麻的人影。彭秋滌和他麾下的士兵們也從黑暗中現出了身形,同樣把手裏的弩箭如雨一般射向已經亂成一團的鳳影軍士兵。

“退!退!快退!快退啊!”終於有人覺出了不對,開始組織向後撤退,但近萬人一哄而入的進城,又沒有什麽秩序可言,那是那麽容易說退就退的?

混亂從中央大街開始不斷蔓延,終於影響到了城門口,有軍官意識到了問題,馬上喝止士兵的盲目行為,並開始對散亂的士兵們進行組織。可正當他們努力維持秩序的時候,頭頂的城牆上突然發出一陣怪異的響聲,隨後一直高高吊起的厚重的城門突然砸落下來,十幾個鳳影軍士兵閃躲不及被砸成了肉醬,也把鳳影軍分成了城內城外兩個部分。

在城門落下之後,一直貌似在沉睡的影池小城終於露出了它猙獰的麵目。街道上、房頂上密密麻麻的士兵們站直了身體並開始緩步向前,他們從四麵八方聚攏而來,而且始終和鳳影軍士兵之間保持著三十步以上的安全距離,完全依靠著手弩的巨大殺傷力和高頻的射擊節奏來不斷殺傷鳳影軍的士兵們,並逼迫他們不斷後退。

幾處街道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雖然鳳影軍士兵們對於火焰更加熟悉,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就不怕火燒,熾熱的火舌照樣會把他們烤成焦炭。火牆徹底隔斷了鳳影軍士兵可以四處逃散的線路,讓他們隻能按照被安排好的路線一點點的後撤。

曲濤和彭秋滌嚴格的執行著曲非直製定的戰術,從始至終沒有發出過一次“衝鋒”的命令,所有的士兵們都在按步就班的緩步前進、輪番射擊,他們那緩慢的腳步如同催命的鼓點一般讓鳳影軍的士兵們心裏發焦,仿佛在看著死神正在一步步的向自己走來。他們手裏的圓盾可以抵擋一時,但在漫天的弩箭飛射之下,隻要暴露出一個空檔,那就會有一根手指粗細的弩箭飛射而入,旋轉著釘進自己的身體,劇烈的疼痛就會引發不可自控的抽搐,接下來的事情,那就隻有被更多的弩箭射中,然後死亡。就算士兵們能夠一直保持密不透風的防禦,但那隻是由普通硬木和鐵皮包裹而成的比鍋蓋大不了多少的盾牌也無法在這如潑的箭雨中堅持一炷香的功夫,被狂風暴雨般的弩箭打成碎片,是這些盾牌今夜注定的命運。

有的鳳影軍士兵壓抑到了盡頭,開始狂性大發,想要利用圓盾有限的壽命向前衝擊,去跟對麵的敵人以命換命。但曲濤早已經在身邊安置了一支百人隊,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就是集中火力打掉任何一個敢往前衝的鳳影軍士兵!

百弩齊發,百人攢射,別說是人,就連火嫣然和獸神饕餮都得躲!

彭秋滌則率領士兵們在房頂上不斷的給鳳影軍的後隊施加著壓力,小心翼翼的“維持”著鳳影軍的混亂狀態。他的位置比曲濤更好,所率領的人數也更少,隨之而來的危險也更大。但彭秋滌打的很過癮,他身邊也有一支百人隊,專門對付那些可能爬上牆頭來偷襲的敵人。在這支百人隊的“保護”之下,彭秋滌甚至開始“玩”了起來,他偷偷摸出自己預備的生石灰包綁在弩箭上往下射,飄飄灑灑的生石灰所到之處引發一片片的慘叫,這種東西一旦入眼,憑現在如此混亂的局麵,那就隻有失明這一種可能了。

鳳影軍的士兵們不是沒想過往街道兩邊的民房中躲避,可當他們抱著自己流血的手掌和腳趾喊疼的時候,才瞬間就意識到了這是一個陷阱,徹頭徹尾的陷阱。所有民房的牆頭都裝了倒刃和鐵蒺藜,還有的裝了會滾動的滑杆,根本沒有辦法去伸手攀牆。而門窗上則早早的用鐵木複合製成的盾牌一般的東西扣的嚴嚴實實,憑他們手裏的兵器,在撬開這玩意之前就會被弩箭活活射死。

其實這一切如果放在白天,早就已經被一眼識破了,但倒黴就倒黴在鳳影軍決定要夜襲,他們以為夜晚可以掩蓋自己的真實身份,但同樣的,沉沉的夜色也掩蓋了一切偽裝,鳳影軍把自己送上了絕路。

熊德本來很想給自己一個莊重的儀式感,他希望當自己緩步進城的時候,城裏已經是火光衝天,四處都是絕望的慘號聲,街上遍布著殘缺不全的屍體,士兵們匆忙的向自己敬禮,然後緊接著去捉拿不遠處就要跑掉的“獵物”,甚至還有兩個衣服兜撐的鼓鼓的士兵為了一個看起來就很值錢的花瓶大打出手。在熊德的眼裏,這才是一場痛快的屠殺應有的樣子。

可當不遠處巨大的城門咚的一聲掉落以後,熊德愣了好一會才緩過神來,他拔出戰刀高聲吼著:“快!衝進城去!城裏中伏了!”

身邊的軍官近乎氣急敗壞:“城門封了,怎麽衝啊?趕緊換城門吧!”

熊德這才連忙改口,要率領殘部從另外的城門進城,是啊,四個城門不是都被控製了嗎?幹嘛死守著這一個?

剩餘的六千多名鳳影軍戰士在熊德的帶領下開始向另外一側的城門狂奔,還有一隊傳令兵被派了出去,他們奉命去通知另外的五千預備隊,在第一時間趕來救援!

當熊德帶著士兵們馬上就要從東門轉到南門的時候,前方漆黑的夜幕中突然傳來悶雷一樣的聲音,熊德猛然停下了腳步,用帶著幾分疑慮的目光看著身邊的鳳影軍軍官,這會可不是立威的時候,該認慫必須認慫,自己不懂就要馬上承認。

幾名資曆頗深的軍官側耳聽了一會,一瞬間神情大變,幾乎同時向著自己的士兵們發出嘶吼:“結陣防禦!騎兵突襲!”

是的,他們沒聽錯,這不斷傳來的悶雷聲,正是騎兵戰馬的馬蹄擊打在厚重的土地上發出的聲音!

火字營來了,三千名火字營的士兵們在夜色中開始了致命的突襲。輕甲騎士們的控馬技術早已經爐火純青,他們放下鐵覆麵、平舉騎士槍,如一道鋼鐵洪流一般衝向了正在匆忙結陣的鳳影軍士兵們。

鳳影軍士兵的強,是基於同樣裝備的普通步兵所說的強。對於騎兵來說,他們不強。縱然曲非直所率的皆為輕騎,但連人帶甲也足有三四百斤,加上一路衝擊所積攢的慣性力量,那絕對不是鳳影軍士兵可以抵擋的。騎士長槍帶著巨大的衝擊力轟在了小小的盾牌上,那鳳影軍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如同風箏一般飛了出去。撞飛他的騎士根本連一個回頭的動作都沒有,立刻抄起戰錘橫掃出一個空間,然後撥轉馬頭迅速離開。

所有的騎兵執行的戰術都一樣,挺槍衝鋒,一擊之後馬上脫離戰場,絕對不做過多糾纏。等所有騎士槍都發揮了應有的作用之後,騎士們舉起了早已經扣在胳膊上的手弩,在不斷的十字形的交叉跑動中,把弩箭射向在曠野中根本無處躲避的鳳影軍士兵們。

在周圍近兩千名士兵的保護下,熊德和軍官們開始向後退,一直退到了城牆底下才停了下來。他不甘心的怒罵,什麽猥瑣、流氓、膽小鬼之類的詞不停的從他嘴裏吼出,旁邊的軍官一個個臉色尷尬,對方的戰術確實有點無恥,可自己做的就正大光明了?還不是想趁著夜色偷襲平民,然後把黑鍋扣在別人頭上?可沒人敢說這話,無論如何他都是熊思思的侄子,又是此次行動的臨時指揮,誰敢頂撞的話,一句“臨陣抗命”把自己砍了,那也是有苦說不出。

可有人敢還嘴,在混亂的廝殺中,一個清亮的聲音從熊德的頭頂上開始回罵,回罵的內容堪稱精彩絕倫:豬鼻子插蔥——你丫裝象、蝙蝠身上插雞毛——算個什麽鳥、光著屁股捉賊——膽大不害臊、二十一天不出雞——混蛋一個、老肥豬給屠戶送禮——找挨刀的貨、芝麻地裏撒黃豆——你就是個雜種、強盜給賊畫人像——瞅瞅你那賊德性,望鄉台上吊嗓子——你個不知死的鬼~~~

熊德都聽傻了,他從小到大的確經曆了不少,可哪聽過這個啊,這人是怎麽把歇後語大全背下來當髒話罵街用的?他循聲抬頭看,隻見頭頂的城牆上站著一群人,當中間一個正伸手指著自己鼻子罵街呢,這人隻有一支胳膊,旁邊的人怕他罵得太激動從牆上掉下來,還得從旁邊伸手攔著。

一支胳膊,周圍眾星捧月,再加上這麽肆無忌憚,那隻有一個人了:曲非直。

“老子就是猥瑣、就是流氓、就是不要臉,怎麽了?我就問你怎麽了?你就不猥瑣不流氓是吧?你就要臉了是吧?今天還就告訴你,今天誰都別提臉的事,老子就是打贏你了,怎麽著!怎麽著?氣死你,怎麽著!”曲非直扭頭喝了一口水,接著衝著城牆底下吼:“最後送你一句話,屎殼郎搬家,你給我滾蛋!”說完之後,還沒忘了一口老痰吐下城牆。

他在這裏罵得開心,旁邊的衛兵們則是努力憋笑,曲大將軍這會幼稚的像個孩子,跺著腳的罵街,要不是有人攔著,估計他能摸出刀子衝下去找人拚命。

不過這確實是低估了曲非直,整場反設伏都是他一手導演的,他都不允許曲濤走快一步,又怎麽可能自己衝過去和人單挑?罵街其實隻是曲非直的一個發泄而已,從接到孔秀的命令,到現在局麵占據絕對優勢,獨臂將軍是在太辛苦了。

從雙子城出來的那一刻,曲非直就感覺壓力巨大。為了拯救影池城的三萬多平民百姓,孔秀殿下把火字營、水字營和曲濤、彭秋滌所部總計一萬五千多人都交給了他,雙子城裏能談到戰力的就隻有杜石郎所部和崔胖子麾下的投石車以及那些重裝步兵了,現在唯一能祈禱的,就是希望火嫣然別突然派兵玩命攻城,尤其是雒千秋那個小瘋子,千萬別來。

可來偷襲影池城的有時鳳影軍,這是火鳳帝國有名有姓的精銳部隊,雖然不知道他們怎麽就突然出現在這裏,但既然來了,曲非直就不能讓他們為非作歹。問題是怎麽打贏鳳影軍?論兵員人數,一萬五對三萬,自己已經是吃了虧;如果再論單兵戰力,那是絕對不占優勢的,一對一的打,自己肯定輸。

思來想去,曲非直覺的幹脆吧,對付不要臉的人,那就比他更不要臉。你鳳影軍都要冒充雙子城軍隊偷襲影池城了,我們還玩什麽正大光明啊。近戰打不贏,那就拉開了打,步兵打不贏,那就騎兵上去打!不就是耍流氓麽?不就是不要臉麽?隻要能打贏,這都不是事!

當下,曲非直召集曲濤和彭秋滌開會,把自己的設想全盤托出,讓兩人務必配合。這倆人毫不猶豫的點頭,尤其是曲濤,曲非直現在就是他的偶像,別說這猥瑣的戰術,就是獨臂將軍讓他撒尿淹死對方,他都敢立刻脫褲子。

於是戰術就這麽製定了下來,首先利用時間差,通知影池城百姓加固門窗和牆頭,不讓敵兵衝進院落亂殺就行。曲濤率部在中間廣場埋伏,彭秋滌帶領一部分人上房頂打遊擊,他自己則親自率領水字營殘部控製城門,最後那些火字營騎士遠處待命,隨時對各部進行增援。

曲非直特別強調了一個事:距離。鳳影軍單兵作戰能力強,那就堅決不要和他們正麵打,手弩不是拿來吃飯的,是拿來殺人的!每個士兵按照慣常基數的十倍攜帶弩箭,拉開距離玩命射,射死他們!

按照製定的標準,每名士兵應攜帶九支弩箭,可以供三輪發射。現在曲非直要求提高十倍基數準備,那就是每名士兵攜帶了九十支弩箭,曲濤和彭秋滌麾下共計一萬名士兵,他們足足有九十萬支弩箭!這些弩箭如果全部發射出去,能把這影池城夷為平地,別說是鳳影軍,就算是同樣數量的紅營重騎來了,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住。

一條軍令傳下去,崔胖子攢了快兩年的近百萬支弩箭被運到了影池城裏,每個士兵都領到了一根綁著足足十個箭囊的特製腰帶。曲濤和彭秋滌都是五蓮邊軍出身,當初他們在山林裏的時候,三五個人通過配合就能射殺一隻兩人高的熊瞎子。玩弩箭配合?他們是祖宗!

這次的備戰,從上到下都充滿了一股近似於惡作劇的歡樂氛圍,幾乎每個士兵都承認曲非直這個戰術太壞了,但是也太有效了,以偷襲對偷襲,用不要臉對付不要臉,這樣的仗想不贏都難。

而就在他們忙著備戰的時候,熊德還帶著鳳影軍混在從墨丘城下退回的遊民之中,小心翼翼的防止著自己暴露出一絲一毫的蹤跡。

接下來,讓熊德吐血的一幕出現了。他派出去控製城門的精銳士兵其實在第一時間就被實力遠超自己的火字營士兵直接拿下了,如果以百分製來計算,鳳影軍士兵的實力是六十,那麽火字營士兵的就是九十!那些報信的火球壓根就是曲非直派人放的。看到升起的火球,被熊德下達的搶劫令刺激到發瘋的鳳影軍士兵們放棄了最基本的軍律,連軍官的命令都不聽了,一窩蜂的衝進高高吊起的城門,甚至都沒人抬頭卡一眼城頭上站著的是不是自己的袍澤,就開始沿著中央大街一路狂奔,這讓曲濤和他的士兵們連屁股都不用挪一下,就輕鬆愉快的開始了他們的射擊練習。

天邊出現第一抹晨曦的時候,城裏的鳳影軍士兵已經被一點點的壓製在了他們最初闖入的那個城門洞附近,眼前是無盡的箭雨,背後是厚達三尺的城門,鳳影軍的士兵們被激出了血脈中的狂性,他們把同伴的屍體堆高作為掩護,有人在瘋狂的敲砸的城門,希望求得一條生路;有人則轉身衝向如織的箭雨,任憑強勁的弩箭把自己的胳膊從軀幹上撕裂下來。地上的血漿越來越多,沿著城門口的地勢緩緩流出城門外。已經有膽子大的影池城百姓走出了自己的家門,離得遠遠的看著這場“大戲”。但很快,他們就看不下去了,這場殘忍的殺戮會成為他們一生的夢魘。

曲濤和彭秋滌沒有命令士兵們停手,他們不敢,雙子城此刻雖然兵力依舊不少,但戰力卻是不足,幾乎所有能稱得上精銳的戰士此刻都在自己手中,他們不能冒險讓麾下的戰士們去送死,也沒有時間去“仁慈”,隻有殺光敵人,才是對自己袍澤最大的仁慈!

當天色已經全亮的時候,看著依然在自己同伴屍體的掩護下殘喘的鳳影軍士兵。曲濤麵無表情的下達了最後一道戰鬥命令,五百餘名士兵換上了特製弩箭,向城門洞進行了最後三輪射擊。弩箭落下之處,火焰騰空而起,一股焦臭的味道伴隨著慘烈的嚎叫聲瞬間傳出。等火勢漸熄之後,城門洞和它周圍十餘丈的城牆已經被熏的漆黑一片,而地上則堆滿了密密麻麻的焦屍。

此戰,率先入城的七千三百六十二名鳳影軍官兵,除九人重傷被俘外,其餘無一生還,皆喪命於此。影池城門東城門從此被封,再無人從此門出入。

城外,五千名鳳影軍預備隊的及時出現,拯救了熊德和他手下的士兵們,在留下一千多具屍體後,鳳影軍殘部一萬兩千餘人一路轉向西南,畫出一個巨大的弧形之後,在水字營騎兵的監視下隱入了火鳳帝國的大營之中。

曲非直所部,除了三百餘人輕傷之外,隻有十五名士兵陣亡,其中大多數人都是被詐死的鳳影軍士兵抱著同歸於盡的。影池城一役在拯救了蘇文、陳楚等人麵臨的不利局麵的同時,打殘了火鳳帝國精銳部隊鳳影軍,成了軍史上的奇跡,曲非直一生中最耀眼的一戰。

幾乎是在曲濤下達必殺令的同時,一隊僧兵踹開了墨丘城下一戶人家的大門,僧兵們手裏緊緊攥著彎刀,仔仔細細的把這不算大的院落搜查了好幾遍,然後才垂著頭向身後那個穿著連帽長衫的人匯報道:“人跑了,沒抓住。”

那人緩緩的歎了口氣,他總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出來,隻得衝著愧疚的僧兵們擺擺手,然後自己踱到了一扇窗前,看著遠處初升的旭日發呆。

陽光灑進房間,照亮了遠智那帶著遺憾和不解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