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逆天 第三百零一章 婚約
雒千秋坐在馬上,抬手遮擋著頭頂刺眼的陽光,雖然已經進入了秋月,但夏日的酷暑似乎還沒過去,那陽光照在身上依然就像一根根的小針紮著,讓他覺得皮膚灼熱,滲出絲絲的汗水。其實雒千秋不太能確定自己到底是怎麽了,麵對著對麵數萬人的墨丘軍軍陣,也許是炎熱、緊張、興奮甚至是害怕。
在這之前,他已經在帝都的家裏呆了幾個月了,每天足不出戶,甚至連自己的房間都不出,一日三餐全都讓下人送進房間。曾經他爹生氣,覺得這個兒子給雒家丟人了,現在還端起了架子,於是不許人給他送飯。可即便不送,他也不從房間裏出來,三天不送就餓了三天,最後是他娘和他爺爺都看不下去了,安排人重新給送了飯。
不過心疼歸心疼,雒千秋在雒家的地位經此一事一落千丈。雖然他貴為長子長孫,又身負統領軍職,但一旦一名軍人一敗再敗,甚至都敗的無心出門的時候,任何人都能看出他最後的結果會是怎樣。一時間之間,哀其不幸者有之,怒其不爭者有之,但無論哪種態度,雒家上上下下都認定了雒千秋已經失勢了,他不會再擁有之前幾乎板上釘釘的族長繼承人的身份了。這不是勢力眼,而是現實,從軍隊角度來說,勝一場負一場本不是什麽大事,但從家族角度來說,這麽一個輸的沒了心氣的繼承人,就算坐上族長寶座,他又能把雒家帶往何處呢?
也是因為這種種質疑,雒千秋更加的閉門不出了,除了一個陪讀書童和兩個打掃房間和送飯的小丫鬟之外,他也幾乎不見任何人。後來他爹跟他娘商量,這孩子這麽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幹脆讓他娶了那倆丫鬟得了,安安心心過日子吧。
雒千秋他娘一聽,眼淚嘩的就流下來了。雒家幾百年的曆史,從來沒有那個族長夫人是丫鬟出身,說是讓自己兒子娶這兩個丫鬟,其實就是從根本上放棄了兒子的未來。名義上是娶妻納妾,本質上就是給了這倆小丫鬟一個名分,讓她們好好照顧自己的兒子。他娘極力反對,但他爹卻是心意已決,最後老兩口決定這事緩幾天再說,無論如何雒家少爺成親也不是小事,沒必要急在這三五天的。
可就在這個當口,鳳影關傳來了墨丘軍的消息,一時之間,整個帝都陷入了慌亂。作為老牌世家,對於這種情況還是多多少少有些準備的,雒家當即就做出了應對:女眷全部做好出城準備,前往東部行省的封地,那裏有雒家苦心經營的一幹產業,雖然之前被孔家軍打爛了不少,但餘下來的也足以支撐一段時間了。雒家中的男丁則大半都要留下,一是為了麵子,而是為了功績,尤其是雒千秋他爹,身為下一任家主,無論如何都要做出一點成績來給眾人看看的。所謂富貴險中求就是這麽個道理,要是這個時候走了,以後一旦陛下翻起舊帳,那可有的受了。
雒家上上下下忙的不可開交的時候,胡菲菲女爵來了。聽說她來,雒家家主親自出門迎接。無論是從爵銜、軍職、年齡等等各方各麵來看,胡菲菲女爵都是絲毫不起眼的,但放眼整個帝都,根本沒幾個人敢在她跟前提自己的資曆和身份地位,無他,就是因為她是嫣然陛下身邊最近的人,她可以隨時隨地毫無障礙的見到火嫣然,隻是這一點就足夠了。
如果是平日裏,胡菲菲見到雒家老家主,那自然也是要客氣一番,恭敬幾句的,畢竟人家老爺子年齡資曆在這裏。可今天卻不然,女爵閣下隻是在不失禮儀的最低範疇下適當回禮,然後就立刻開口問道:“請問雒千秋閣下何在?”雖然心有不快,而且還有疑惑,但雒家家主還是親自把胡菲菲女爵帶到了雒千秋所在的小院,然後客客氣氣的告辭離開。
等雒家人走遠,胡菲菲深吸了一口氣,連門都沒敲,直接踹開房門就走了進去。正在屋裏呆坐的雒千秋騰的一下跳了起來,隨手摸起一個茶壺高高舉起,怒喝道:“什麽人?”
胡菲菲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幾眼,眼前的雒千秋胡子拉碴,頭發淩亂,雖然身上衣服還算齊整,但一看就是隨手拿來穿的,根本就不是一套。女爵閣下拉過凳子坐下,帶著一絲輕蔑的說道:“我是聽說閣下廢了,心裏不太相信,所以過來親自看看。不過這麽看來,閣下還真的是廢了。”
認出來是胡菲菲,雒千秋把胳膊放了下來,一屁股坐在了床邊上,就著壺嘴咕咚咚的灌了一大口涼茶,這才用衣袖抹了抹嘴,說道:“如果女爵大人隻是為了來嘲諷我的,那就可以離開了,這段時間聽這種話都聽煩了。”
胡菲菲哼了一聲:“嘲諷閣下?抱歉,本官還沒那個閑心,今日來此,隻有一事想問,問完我就走。”
“女爵大人請說。”雒千秋歪頭看了她一眼,滿臉的不在意。
胡菲菲坐正身子,兩眼盯著雒千秋,一字一頓的說道:“如果此刻我讓你統帥一支軍隊,去跟墨丘軍作戰,你可願意?”
聽到這話,雒千秋愣了,他兩眼一眨不眨的盯著胡菲菲看了好久,才喃喃的問道:“墨丘軍,到哪裏了?”
胡菲菲臉色肅然:“鳳影關下。”
“什麽?!”雒千秋驚的差點蹦起來,但很快,他的情緒就平靜了下來,繼續問道:“西南蠻軍信統領呢?”
“重傷未愈。”
“鳳影軍熊思思統領呢?”
“他要率領鳳影軍西出對抗另一路墨丘軍,不瞞閣下,現在帝都已經被包圍了。”
“那~~火鳳帝國軍部就沒有可用之人了?”
這句話說完,胡菲菲不答了,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雒千秋。確實,現在的帝國軍部就是無人可用。兩人這麽靜靜的對視了好久,胡菲菲才緩緩說道:“陛下讓我推薦帶兵人選,我能想到的隻有閣下。畢竟比起那群隻會紙上談兵耍嘴皮子的廢物來說,我還是更相信閣下。”
聽了這話,雒千秋低頭不語。胡菲菲見他不說話,便接著說道:“我此次前來,陛下並不知情,所以不會直接拿出任命書來強人所難。我是想問你一句話,你對自己還有沒有信心?”
“我~~”雒千秋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胡菲菲繼續說道:“我知道,這段時間很多人質疑你,甚至是侮辱你,你自己的信心也受到了極大的打擊。但從帝國角度來說,你的能力還在,你的經驗還在,尤其是現在已經到了帝國危急存亡的時刻,陛下需要你再一次站出來為帝國遮風擋雨。如果從私人角度來說,我這次不是來求你,也不是來命令你,拋開什麽世家貴族,也拋開什麽帝國榮辱,純粹的隻是想知道你還能不能或者說願意不願意再一次麵對墨丘軍,去向他們討回你失去的東西?”說到這裏,胡菲菲起身走到床前,緩緩坐在雒千秋的身邊,輕聲說道:“想想你當初的罪囚營,那時候刀都已經架在脖子上了,你不是也沒有認輸?現在這麽一點打擊,你就慫了?你的所得是墨丘軍所給,你的現狀也是墨丘軍所給,現在墨丘軍再一次來到了你的麵前,難道不是找他們討回你所失去的一切的好機會麽?”
這幾句話戳中了雒千秋心裏最不想提及的地方,兩行清淚突然從他眼角流下。作為雒家的長子長孫,幾乎是鐵定的家主繼承人,他從小就接受了近乎嚴苛的培養。當初嫣然陛下組建北征軍,任命薛必武老統領為主將,命他為先鋒的時候,那簡直就是他人生最好的機會了,他可以用自己的戰功來補上最後的一環,把自己的人生履曆變的近乎完美。所以他不怕,即便是被打進罪囚營,他也生生的給拚了出來。後來北征軍兵敗,雖然他的做法備受爭議,但在帝國軍部內部卻是收到肯定的,這也跟嫣然陛下的力挺有關係。隻是到了後來那一敗,他自己丟掉了信心和勇氣,甚至連門都不敢踏出一步。現在回頭想想,是不是自己把自己看的太高了?自己的心態太飄太膨脹了?現在再苦再難,也比不上當初罪囚營的日子啊,現在隻是被人看不起,當初那可是刀架脖子了,他們都是拎著木棍去跟墨丘軍打的,所以到底有什麽好怕的?
見他雙眼眼神閃爍,胡菲菲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如果此戰得勝歸來,解了帝都之圍,我會向陛下請辭,然後求他賜婚於你~~~”這話說到最後,女爵閣下的聲音已經幾不可聞了。
雒千秋的身子又是微微一震,眼前這位女爵閣下和自己年紀相當,但雖說已經年過三旬,但姿色不減,不敢說天姿國色那也是有一想之美,加上保養得當,眼角含春帶喜,肌膚吹彈可破,說她是弱冠之年也有人信。多年以來,想要求娶這位女爵閣下的世家公子不勝其數,她的身份自不必多說,哪怕她真的辭去職務,也不是任何人敢得罪的。更重要的是她在嫣然陛下心裏的重要性,這兩人雖然名為主仆,但感情情同姐妹,加上火嫣然又沒什麽兄弟姐妹,真要是胡菲菲嫁人,怕是這規格不會低於公主出嫁。比起那不難想到的豐厚嫁妝,最吸引人的還是帶來的其他價值,以後行走宮中更加方便,見到火嫣然更加容易,隻要胡菲菲稍稍美言幾句,平步青雲也許誇張,但穩如泰山卻是無可非議的。
實話實說,即便是當初誌得意滿的雒千秋,他都不敢想求娶胡菲菲,想都不敢想的那種,雒家給他定下的路子,也不過是能跟其他世家聯姻,娶到展家或是舒家的孫女就已經是再好不過的。現在胡菲菲竟然主動向自己示愛,且不說她這是不是為了讓自己帶兵出征,單就這份婚約背後**就讓他心裏躁動不已。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自己隻要一戰得勝,接下來不管是自己還是雒家,從此就將走上前所未有的巔峰。
而這其中最難得的,是胡菲菲給他的信任,在自家家人都放棄他的時候,胡菲菲來了。她不僅要給他兵權,還把自己後半生的幸福一起押上了,這讓雒千秋不由得有了一種最難消受美人恩的想法,對於胡菲菲的要求或者說請求,他幾乎無法拒絕,也找不到理由拒絕。
見他眼中重新煥發了光彩,胡菲菲輕輕起身,向著雒千秋微微行禮,輕聲說道:“任命書不日即到,在此先預祝閣下旗開得勝。”
雒千秋起身回禮:“千秋必不負卿。”
次日中午,蓋著帝國軍部印鑒的任命書送達雒家。在全家上下不可思議的目光注視之下,雒千秋接受了由帝國軍部臨時組建的羽衛軍統領一職,麾下轄三萬民軍,一萬紅營重騎,另有熊思思閣下派來的三千鳳影軍作為親衛。
三日之後,雒千秋整兵出城,直奔鳳影關。
在這三天時間裏,雒千秋非常認真的研究了目前帝都周邊的局勢,越是知道的多,越是感覺到胡菲菲對他不薄。現在守在鳳影關下的是墨丘將領曲濤,麾下兵力約七萬,幾乎全是步兵,曲濤此人最大的特點就是穩重,且執行力超強,雖然戰術方麵缺少變化,但絕對是一塊不好啃的硬骨頭。而且根據最新戰報,杜石郎和彭秋滌兩人已經率領墨丘主力南下,現在已經在中部行省的山區和行省民軍發生激戰,目前戰況膠著,但總體來說墨丘軍略占優勢,這也許是跟這兩名將領之前的五蓮邊軍經曆有關,他們並不懼怕在山間和敵人開戰。依照這個局勢,如果不發生太大變化,那麽這兩人將會在十日左右的時間同曲濤所部匯合,到時候的墨丘軍總兵力將會直逼三十萬,那將會對帝都形成最為實質性的威脅。
反觀帝都以西的孔秀所部,雖然他們出乎意料的從西南殺出,但總的來說威脅還不如曲濤這邊大,畢竟他們所率三萬兵員都為墨丘騎兵,如果跟皇宮衛隊和紅營重騎硬扛的話,並不占優勢,更何況還有單兵戰力超群的鳳影軍戰士以及他們身後的蠻兵,熊思思甚至都不用打贏,隻需要拖住對方,那勝利就是遲早的事情了。但如果熊思思能夠一戰定勝負,殺死或者擒住孔秀,那事情就變得更簡單了,不過這個估計隻能想想而已。孔秀和何酋虎都不是善茬,他們能在西南行省殺出來,足見其實力,熊思思可以大膽的想,但必須謹慎的做,否則一旦棋差一招,那還真的是後果難說了。
歸根結底,現在整個戰局的勝負手握在了雒千秋的手裏,如果他能迅速擊潰曲濤部,那就能一路北上去迎擊杜石郎和彭秋滌所部,聯合幾個行省的民軍將對方剿殺在大山深處,甚至還可以繼續整軍北上,重現當年時方達的壯舉!
雒千秋收攏心思,揚起馬鞭向前一指,厲聲喝道:“目標,墨丘曲濤部,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