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陳楚的誘惑
一臉疲憊的趙寒冬帶著孔笙和秀兒來到了位於傷兵營後麵的一所小木屋門口,他在門口停住腳步,扭頭看了一眼秀兒說道“裏麵的場麵可能有點血腥~~~秀兒姑娘要不要~~”
秀兒搖搖頭“趙大人,之前我也在這邊照顧過傷兵,什麽場麵沒見過,您就放心吧。”
趙寒冬點了下頭,下定決心一般推開了房門。隨著房門被推開,一股令人作嘔血腥氣猛的衝了出來,饒是孔笙都皺了皺眉頭,才邁步跟著趙寒冬走進了屋子。
屋子裏擺著三張長條桌,每張桌子上都放著一具屍體,甚至角落裏麵也堆著屍體,隻是這些屍體卻不是人類的。它們的體形和軀幹同人類相似,但渾身上下都覆蓋著獸毛,且長著獸首、獸爪,就連牙齒都是尖利的犬齒。桌子上的屍體已經被開膛破肚了,內髒器官也消失不見,想來是被醫師官們摘下來單獨研究了。
趙寒冬指了指桌上的屍體,對孔笙說道“這是我們從搜集的屍體裏麵找出來一些比較完好的,讓醫師官們進行了解刨檢查。結果比較讓人吃驚,這完全就是人類和妖獸的結合體,所以我們現在把它們命名為妖獸兵。也有士兵喊他們妖兵或者獸兵,那都不重要了。”
孔笙隨手從門口的台子上拿起兩塊幹淨的帕子,遞給秀兒一塊,自己拿著另一塊捂住了鼻子,這才湊到了屍體近前仔細觀察。
按照趙寒冬剛才的說法,這具屍體是一個妖虎兵,他的身高大概比孔笙高了一頭多,體形也魁梧很多,身上一些部位的獸毛已經被刮掉,露出健碩的肌肉。從軀幹和被打開的腹腔來看,這就是個人類的軀體,無非就是長了一身詭異的獸毛罷了,但順著四肢和脖子向上看去,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從肩膀開始,這人的皮膚開始變得粗礪,臂圍也開始爆粗,大臂的粗細差不多就要比趙寒冬粗了一倍,而小臂最粗的地方能有大臂的一倍有餘,且兩隻胳膊都要比正常人長不少。大腿部分也是如此,從大腿根向下開始不斷變粗,膝蓋處開始變細,腳踝處有和正常人不同的翻轉,酷似老虎、動物那種更適合向後蹬地的關節變化,讓他們可以跑得更快、跳的更高更遠。而最顯著的變化出現在脖子上,一個碩大的虎頭就像一個頭套一樣出現在脖子上部,猙獰中透著幾分可笑。
另外兩張桌上躺著的屍體是妖狼兵和妖豹兵,除了體形略小和分別頂著狼頭和豹頭之外,其他和這妖虎兵並無二致。
趙寒冬適時的插話進來“目前他們在戰場上應用過的妖獸士兵一共有四種,就是妖狼兵、妖豹兵、妖虎兵和妖熊兵。妖狼兵跟我們的普通步兵差不多,但力量速度都高出一截。妖豹兵則更壯更快,妖虎兵差不多就相當於之前的重步兵升級版。最可怕的就是妖熊兵,如果說一個妖虎兵能比得上之前的兩個重步兵,那妖熊兵就是四個,它們唯一的弱點就是慢。就戰場作用而言,妖豹兵和妖虎兵是他們的主力兵種。”
“最近戰況如何呢?”孔笙一邊往外走一邊問道
趙寒冬輕輕搖頭“戰況僵持吧,他們的妖獸兵不多,但是數量一直在緩慢增加。妖獸兵怕火,我們用火攻防禦。然後他們就不停的用普通士兵和妖獸兵輪番攻擊,打亂我們的布置,消耗我們的火油。我們現在完全就是用人來填窟窿,之前帝都組織了一批援軍,我都忘了是三萬還是五萬了,就這麽扔進去了。反正大家每天都過的像最後一天,來了就拚,拚過了就吃飯,拚不過就死,所有人活的都沒有希望。”
孔笙想到一路上看到的士兵們那種絕望的眼神,默然的點了點頭。
“趙大人,我想請教一下,他們是妖獸兵和普通士兵分開指揮,還是混在一起指揮?”秀兒輕輕的問了一句
趙寒冬答道“分開的,那妖獸兵戰力極強,但似乎不怎麽聽指揮,總有幾個會犯神經的。有一次我們的城牆被打開一個豁口,結果幾個妖虎兵為了誰先誰後給打了起來,搞得一團混亂。也幸虧是這樣,我們才有機會組織反撲,堵死了那個豁口。”
孔笙若有所思的看了秀兒一眼“秀兒姑娘的意思是,墨丘軍對這些妖獸兵的掌控也不是特別明白?”
秀兒微微一笑,並沒回答,但她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孔笙沒有多說,轉頭問趙寒冬“時大人呢?”
趙寒冬指了指城守府的方向“老爺子剛睡下時間不長,他都七十了,還硬是熬了三天呢。”
孔笙輕輕歎了口氣,又問道“那你們現在怎麽計劃的?不能就這麽用人命填下去吧?”
趙寒冬用腰間掏出煙袋點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才搖頭說道“哪裏有好辦法啊~~曲非直和陳楚倒是有想法,可辦不到啊。”
聽到這兩個名字,孔笙的眼睛猛然一亮,開口問道“他們倆怎麽樣了?”
趙寒冬苦笑“還能怎麽樣?穀倉裏麵呆著唄,誰敢擅自放他倆出來?”
“糊塗啊!”孔笙重重的歎了一聲,轉身就向著關押曲、陳二人的穀倉走去。
曲非直一見孔笙大跨步的走了進來,蹭的一下就蹦了起來,幾乎都要撲到他身上,陳楚雖然沒他這麽激動,但臉上的表情也明顯的鬆弛了很多,甚至都露出了一個難得的笑意。
孔笙也沒多廢話,一屁股坐在簡陋的板凳上,開口就問道“你們二位怎麽想?”
曲非直嘿嘿一笑“妖獸兵的屍體我們都見過了,這事簡單啊,既然他們怕火,咱就放火燒唄。”
孔笙白了他一眼“城裏有多少火油供你禍禍的?再說了,你能跑的過人家還是能打的過人家?別放完了火之後把自己也扔裏麵了。”
曲非直嘿嘿笑著撓了撓頭,自己躲在了一邊不再說話。孔笙皺了皺眉頭說道“曲非直,要是這倆月你就想出這麽個辦法來,我可是對你有點失望。”
“他就在你麵前敢胡說八道罷了。”陳楚冷笑一聲接過了話茬“我們在這裏推演了一段時間,有一個辦法應該是可行的。”
“說說看。”孔笙不跟他客氣,直接盯著他問道
陳楚也不跟他客套,抄起一根筷子在地上畫了兩個圓,然後在兩個圓中間又畫了一條直線“墨丘、火鳳、妖王穀。”他點了點自己畫的三個圖形,然後抬頭看著孔笙“從火鳳帝國到墨丘,是不是隻有妖王穀一條路?”
孔笙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是啊。”
“錯!大錯特錯!”陳楚根本不理孔笙,一邊搖著頭,一邊拿起筷子在兩個圓之間畫了一條弧度極大的線條“五蓮山脈!你們忘了五蓮山脈!現在墨丘軍已經增兵至九虎旗!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出兵!這意味著什麽?不單單意味著鳳城關要承擔多大壓力,帝國要承受多大壓力,這也意味著他們國內隻有三虎旗!”
聽到九虎旗三個字的時候,孔笙猛的回頭看向趙寒冬。這個北方漢子難得的苦澀的點了點頭,隨後低聲說道“我們已經修複了所有投石車,石料準備也充足,應當可以頂住。”
“頂住?頂住有什麽用?!”陳楚絲毫沒有給這位鳳城關副統領一點麵子“在鳳城關前擺了九大虎旗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國內隻有三虎旗!如果這個時候能有一支精銳偏軍穿過五蓮山脈,直插墨丘國腹地的話,這正是一舉滅掉墨丘國的好機會!”
他這一番話徹底讓孔笙震驚了!兩國交戰幾百年,從沒有哪一個人敢說出滅了墨丘國這樣的話,今天他陳楚就說了!
孔笙的表現似乎早在陳楚意料之中,他不再說話,冷冷的看著孔笙。就連曲非直似乎都對孔笙的表現毫不意外,他到不敢像陳楚那樣死盯著孔笙,但也是躲在一邊似笑非笑。
過了好一會,孔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皺著眉頭問道“這些兵從哪裏出?”
“鳳城紅營外加五蓮邊軍。這兩支隊伍一個熟悉墨丘兵,一個熟悉五蓮山,天作之合。”陳楚幾乎是在第一時間給出了答案。
“先不說五蓮山脈天塹縱橫,單說山裏妖獸橫行,前段時間又集陣出現,怎麽過去?”孔笙又問
陳楚答的更快“既然五蓮邊軍能把妖獸打的躲在山裏不出來,那就有辦法有本事穿過去。妖獸集陣,說明是有了靈智。且不管這靈智從何而來,但隻要有了靈智,那就怕死,那就有的談。如果他們聽得懂的話,那就告訴他們,要麽讓我們過去,以後墨丘國土分他們一半。要麽大家刀兵相見,集合幾百萬民軍,踩也給他踩平了五蓮山!”
他這一番話擲地有聲,如雷貫耳。他說出的是別人想都不敢的話,拿著還沒到手的墨丘國的國土跟一群妖獸談條件?幾百萬民軍踏平五蓮山脈?先把戰力放一邊,整個火鳳帝國人口不足五千萬人,幾百萬軍隊對這麽一個帝國意味著什麽?四個字,窮兵黷武!
一個民軍士兵的標配是皮甲加佩刀,換成錢的話,這一身裝備能值一個普通農民一個月的口糧。而邊軍穿的是鎖子甲,成本直接翻了五六倍,一個農民要半年才能養得起一個邊軍。至於紅營火鳳軍那就不說了,他們一匹戰馬就快能頂得上兩個邊軍士兵全身的裝備了。這還隻是士兵,軍官們的輕鎧、軟甲以及士兵們戰死、傷殘的醫療費、撫恤金還都統統沒算。
就算按五百萬民軍來算,十個農民養一個民軍士兵,哪怕隻是征戰一年,就足以拖垮這個龐大的火鳳帝國!
而且就算按他說的辦了,五蓮邊軍殺進墨丘國了,幾百萬民軍去踏平五蓮山脈了,鳳城關怎麽辦?幾十上百萬的敵軍虎視眈眈,就算把北部行省所有的民軍和全國的紅營火鳳軍調過來,又能頂的住幾時?在絕對的數量優勢麵前,強大的個人戰力優勢不足一提!到時候墨丘國被滅,五蓮山被踏平,這火鳳帝國又能剩下多少?
似乎是看穿了孔笙心中所想,陳楚用冷靜到幾乎冷酷的語氣說道“凡事都須付出代價,以重建半壁江山換取大陸一統,從此帝國將再無敵手。孔大人,不世之功,三思啊。”
孔笙被他說的虎軀一震,心中一團小火苗幾乎要翻騰起來。是啊,不世之功啊!千百年來,北邊的墨丘和五蓮的妖獸就是帝國之刺,如鯁在喉。現在就算用毀掉半壁江山的代價一舉掃平兩大敵人,誰能說做的不對?更何況這半壁江山還是可以重建的啊。
可是很快,一股寒意從孔笙的心中湧起,不對,肯定有哪裏不對,肯定遺忘了什麽。他快速的在穀倉裏來回踱步,眾人也不插話,隻是看著他。
來回走了幾圈,孔笙停了下來,看著陳楚說道“我要去驗證個事情,等我回來再研究你的計劃。”話音未落,他便再沒看其他人,直接邁步出門了。
趙寒冬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回頭問陳楚“他要去驗證啥?”
陳楚淡淡的說道“戰力,單兵戰力。如果單兵戰力達不到和對方一對一的程度,那這種突襲毫無意義。”
陳楚沒說錯,孔笙從穀倉裏出來之後就直接奔了城頭。簡單跟熬的瘦了一圈淩子路聊了幾句,便讓人準備盔甲和戰馬。淩子路對這位直屬上司算是相當的了解了,也沒多說廢話,直接喊人跟他走,要什麽給什麽。
脫去外套,在製式的鎖子甲外麵套一層內襯,再由見習騎士幫忙穿上製式的板甲。隨後踩著上馬石邁步跨上馬背,把小戰斧掛在馬鞍下,佩刀橫在腰間,再將頭盔戴好,拉下護麵,最後從見習騎士手裏接過騎士槍,一員威風八麵的紅營火鳳軍騎士整裝待發!
城門隆隆打開一條縫,以孔笙為首的五名騎士魚貫而出,直奔墨丘軍方向。
剛剛跑出投石車攻擊範圍,五條黑影便出現在幾人的麵前。這是五個妖豹兵,他們帶著明顯的隊列痕跡從側麵衝了過來。他們的速度極快,雖然是帶甲步兵,速度竟不比孔笙一行慢了多少,畫出一道弧度堪稱優美的弧線,準確的攔在了孔笙等人麵前。
孔笙揮手命令其他四人停步不前,自己摘下騎士槍緩緩縱馬前行幾步,放平槍尖衝著對方領頭的士兵輕輕點了三下,這是對決中常用的單挑示意。對方領頭士兵竟然看懂了,轉頭向後吼了幾聲,然後獨自向前走了幾步,伸出他那獸爪衝著孔笙招了幾招。
孔笙從他這一個動作裏看出了多層意思,不過現在不是細想的時候,他兜轉馬頭跑出十幾丈開外,轉身重新麵對這個士兵,然後雙腿一夾馬肚子,身體前趴的同時手裏的騎士槍放平,衝著那士兵疾馳而去。
那妖豹兵毫無懼意,他豎起左手盾,右手彎刀藏在盾後,兩隻同豹子一模一樣的黃色立瞳緩緩放大,死死的盯著孔笙。
在人馬相交的前一刻,孔笙改變了戰法,他右手把騎士槍直接擲了出去,隨後反手拔刀,佩刀如同毒蛇一般向著那妖豹兵的咽喉咬去。
那妖豹兵也毫不含糊,左手盾牌當啷一聲硬生生頂開飛擲而來的騎士槍,然後右手彎刀向著孔笙握著佩刀的右手手腕砍了下去。
孔笙勝在快,妖豹兵強在狠,如果孔笙這一刀砍下去,砍斷它脖子的同時,自己的手腕也會斷掉,這完全就是搏命的打法。電光火石之下,孔笙果斷棄刀縮手,同時右腳飛踹在妖豹兵的右肩之上,結束了這一個回合。
這一回合下來,孔笙丟了一刀一槍,妖豹兵右肩受創,眼見著也握不起彎刀了,雙方算是個平手。但從另外一個角度而言,其實是孔笙輸了半籌,畢竟他是馬上,對方是步下。妖豹兵不光抵消了一匹馬高速衝擊帶來的優勢,還跟孔笙拚了個平手,這種純力量和不要命的搏殺帶來的戰果,讓孔笙的心裏終於開始有點緊張了。
他摘下戰斧在手裏掂了掂,那妖豹兵也把盾牌丟開,換左手持刀。孔笙再次催動戰馬,雙方再次交匯一處,這一次的孔笙發揮出了全力,倒轉戰斧用斧柄磕開彎刀,緊接著右手掄轉,戰斧如同白練一般從妖豹兵頸間掠過。隨著戰馬的飛馳,一顆偌大的豹頭衝天而起,然後骨碌碌滾落在地。
隨著妖豹兵人頭落地,另外四名妖豹兵唰一下亮出了彎刀,孔笙身後四名騎士也瞬間放平騎士槍,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立刻緊張起來。孔笙不慌不忙的打馬回來,手持戰斧壓住陣腳,帶領四名騎士緩步而退,等離開幾十丈之後,五人幾乎同時撥轉馬頭,全速奔回鳳城關。
趙寒冬在關門口迎著孔笙,等他剛剛摘下頭盔,還沒來的及下馬卸甲的時候,便急急的問道“怎麽樣?”
孔笙嘴角上翹,眼神淩厲“陳楚的辦法,也許可以考慮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