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各自的小算盤
對於墨丘國的廣大熱心民眾來說,勝利來的輕而易舉。因為當他們趕到虎嘯城的時候,城裏麵早已經人去樓空,除了十幾個大糧倉還在冒著滾滾濃煙之外,別的似乎都還可以接受。也沒多少斷壁殘垣需要他們幫忙修複,沒幾個孤兒寡母需要他們安慰。而且話說回來,這城、這糧和這人本來也不是自己的,那都是五虎王殿下的東西,輪不到自己心疼。況且五虎王殿下現在遠在鳳城關,少了一個唧唧歪歪的人,豈不是更好?
不過對於三位虎王派出的部隊來說,這座空城意味著麻煩。他們不在意城裏死了多少人,也不在意城市毀了多少房屋、丟了多少糧食,他們在意的是那支消失的軍隊。
根據斥候回報,他們在西南方向發現了那支部隊的痕跡,初步估算正規軍隻有三百餘人,全部都是輕騎快馬,另外還有千餘名左右被裹挾的民壯。根據他們的路線方向來推算,應該是直接衝著鳳城關方向去了。對方的意圖非常明顯,他們要從背後攻擊圍攻鳳城關的墨丘軍,但也不排除在滄浪江附近順流而上直抵墨丘城的可能。
隸屬於四虎王麾下的白務生將軍平靜的看了看兩位同僚,開口說道“徐將軍、韓將軍,兩位是隨我一同追擊,還是需要向九王和十王請示一下再行定奪?”
他這話說的就算刻薄了,啥意思?你白務生能臨敵決斷,徐克定和韓在新就是狗腿子了?
韓在新看了一眼徐克定,淡淡的說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依卑職來看,此時這當全力追擊,將此亂兵誅殺於滄浪江邊!”
徐克定也不是善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一個字,追!追上就幹!這事絕不能便宜了他們!”
白務生麵色平靜的把被徐克定震倒的茶杯放在一邊,伸手在地圖上點了點“現在敵軍一路向西南而下,直接威脅了大軍背後和墨丘城。我建議我們兵分三路,分進合擊,將他們徹底包圍、吃掉!”
對於圍攻鳳城關的幾十萬大軍來說,這三百多人別說漣漪了,連個氣泡都算不上。可這支部隊的象征意義大於其實際意義,無論是他們出現在鳳城關的墨丘軍背後還是墨丘城下,這對於墨丘國來說都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上千年沒有被火鳳帝國踏足過的墨丘國土上,竟然有這麽一支流竄的亂兵在橫行,此事不可忍!
徐克定居中,韓在新和白務生分居左右,三支部隊如同鋒利的三叉戟一般直撲向秀兒率領的遠征軍。
可說起來容易,追起來是真難啊。雖然墨丘國是遊牧起家,人人能騎善射,可他們最著名的卻是步兵。原因很簡單,他們的馬是放在草原上隨便啃點草就算喂了的,跟火鳳帝國那些吃著豆餅燕麥的軍馬完全不能比。絕對速度上不占優勢,就隻能靠比對方少睡覺多走路這個笨辦法來追。居於中路的徐克定還好,他是一條直線的跑就完了,另外兩人可就受了罪,不光得跑,還得繞一個大彎。可不跑又能如何?別看三個人嘴上說的漂亮,可誰都不敢對這事掉以輕心,萬一這三百來人跑到墨丘城底下放把火,或者去鳳城關城外燒點糧食,這樂子可就不小。真的要是怪罪下來,三位虎王最多看幾個白眼,這哥們三個可都是掉腦袋的罪過。加起來手底下一萬多人,逮不住三百個亂兵?先把腦袋敲開看看裏麵是不是漿糊再說吧。
一萬多名墨丘士兵在大草原上展開了玩命一般的賽跑,口糧隻帶了三天的,還全都是炒麵,因為鍋已經不讓帶了。重鎧重盾重弩也全部丟掉,每人隻許攜帶一件武器。三名將軍對這事想的很明白,對方一共三百人,就算他們一個個都是可以一個打十個的武功高手,自己手底下可是五千多士兵呢,二十個打一個,累也累死丫的!
白務生發布了自己上任以來最嚴厲的軍令,麾下部隊建製全部打亂,就是一個字“跑!”兵不用管將,將不用管兵,大家夥一起撒腳丫子跑吧。
目標:滄浪江上遊的狼飲鎮。
距離:三百裏。
時間:三天!
如果兵比官先到縣城,兵就是官,官改成兵。第三天晚上太陽落山的時候,白將軍會準時關閉城門,到時候還沒進城的,不管官職大小、軍齡幾何,一律殺無赦!
白務生選擇這個點是有深意的,狼飲鎮位於滄浪江畔,又是偏北方向,地理位置剛好可以卡死火鳳亂兵前往墨丘城的路線,而且此處是一個放流的重要地點,糧和船一應俱全,萬一下遊發生什麽變故,他也能率部乘船快速抵達。也是因為如此,白務生寧可帶著部隊多跑一段,也要搶占這個位置。
命令一下,全軍將士就跑吧,這時候也不管什麽大路不大路、丟人不丟人了,脖子上的腦袋最重要。上到軍官,下到士兵,所有人想盡一切辦法往狼飲鎮玩命的跑。有辦法有本事的去搶馬、搶驢,哪怕能搶到條狗,隻要能騎上也沒問題。沒辦法沒本事的就自己撒丫子跑,大不了每天比別人少睡一個時辰。
出發後第二天中午,白務生接到了斥候回報,火鳳亂兵已經轉向,目標同樣是狼飲鎮!於此同時,被裹挾的壯丁隊伍已經散了,估計是火鳳亂兵也已經慌了,把他們丟下不管了。
白務生馬上命令斥候去向韓在新和徐克定兩位將軍去通報軍情,自己則命令麾下部隊結束休息,馬上起身衝向狼飲鎮。
韓在新和徐克定接到斥候報告後,也立刻調整方向,在草原上劃出一個大大的弧線,向著狼飲鎮狂奔而去。
此時如果在高空去看,以滄浪江為上邊界,以虎嘯城為下邊界,四支部隊在以大草原為背景的畫布上畫出了四條弧線,線條們在距離滄浪江很近的地方合為一條巨龍,龍頭方向便是那狼飲鎮。
其實秀兒等人也不想這麽趕,他們原計劃是橫跨滄浪江,然後以滄浪江為屏障,部隊再次分兵,向著墨丘城而去。三百人實在太少,在墨丘國如此廣袤的國土上根本掀動不起什麽波浪。既然如此,那就索性弄點熱鬧出來。當火鳳帝國的紅色披風出現在墨丘城附近的時候,那就意味著一段曆史從此誕生了。
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他們剛出城不久,便聽說三位虎王的援兵已經到了虎嘯城。然後一路奔逃一路打探,發現那三支隊伍竟然如同瘋了一樣尾隨而來,他們幾乎不眠不休的狂奔,迅速的拉近著彼此之間的距離。
曲非直估算了一下,如果還是按照原定計劃,那麽他們會在渡江的前一刻被對方趕上。到時候三百對一萬五,還是被釘死在江邊,那真的是連一絲絲的勝算都沒有了。
陳楚皺著眉頭在地圖上一寸寸的找著,最終他把手指點到了狼飲鎮“這裏,進可以直逼墨丘城,退可以順流而下直達五蓮山脈,向南還可以渡河直通鳳城關。”
壯子也盯著那裏看了一會,伸手指了指狼飲鎮外四五裏的一處“我覺得還可以在這裏想想辦法?”
曲非直眼前一亮,衝著壯子的後背就是一巴掌“可以,這個地方真的可以。”
秀兒突然開口問道“憑你手下的那群兵能行麽?那個,壯子大哥別誤會,我不是懷疑五蓮邊軍兄弟們的戰力,而是擔心你手底下那批新編進來的家夥行不行,你可千萬不能按照五蓮邊軍的戰力來計劃這事。”
壯子嘿嘿一笑“不讓這群家夥真刀真槍的打一仗,那永遠都不行。這也是得正兒八經逼他們一下,讓他們徹底跟墨丘決裂。”
“這就叫投名狀了。”陳楚呲牙一笑“放心打,就算一千人打的就剩一百了,這一百人就是精銳,好過沒打過仗的一千個人。你說是不是啊?”說到這裏,他故意斜眼看著崔胖子。
崔胖子早已經習慣了陳楚的狠辣,他瞪眼看著壯子手指的地方,咬牙說道“幾位大人說的沒錯!是得讓他們見見血了!”
幾個人心意已決,那接下來就是製定作戰計劃。陳楚和曲非直率領所部繼續前進,目標狼飲鎮。秀兒、壯子和崔胖子三人帶領新編第一營則轉向鎮外的山溝,他們故意放緩行軍速度,造成一種被騎兵甩下的假象。相信出於對一手情報的掌握,對方的將領也會主動過來找自己。
事情如同陳楚等人料想的那樣發展,騎兵們刻意控製著速度,新編第一營則被越甩越遠,他們就像是被敵人拋棄的無辜壯丁一般,沿著之前的路線慣性的前進著,想要找到一個能夠讓自己躲藏起來,逃過這兵荒馬亂的地方。
墨丘國境內以平坦的草原為主,但並不意味著一座山、一道溝都沒有,尤其是在滄浪江流域的周圍,很是有幾個著名的山穀溝塹。這些地方多半都是曾經古河道留下的痕跡,道路狹窄擁擠,內部潮濕陰冷,雖然住人不可能,但躲藏一陣倒是綽綽有餘。
據崔胖子所說,這個地方叫落日溝,在億萬年前,曾經是滄浪江的一個支脈。後來水位降低,這支脈裏的水沒了,變成了一條長長的溝壑。之所以叫做落日溝,是因為這條溝壑為東西向,且東高西低,極宜觀看落日。加上溝底相對平坦,能容三五騎平排而過,所以這地方現在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景點。如果真的是被裹挾的壯丁們,來這裏躲避一時也是情理之中。
當天略晚的時候,徐克定的斥候已經聯係上了他們。在秀兒和壯子的冷冷遠觀之下,崔胖子向著斥候對答如流,他如實交代了陳楚和曲非直的兵力、裝備,甚至連官銜都說的一清二楚。
最後他希望斥候向徐將軍轉達幾句話,自己雖然是被他們從虎嘯城裹挾出來的,但當初也是一名虎嘯城的城守軍官。他現在先把這些沒有打過仗的壯丁安置到落日溝,然後希望能加入徐將軍的麾下,為墨丘大軍衝鋒陷陣、一雪前恥!與此同時,崔胖子還提出了一個建議,落日溝位置隱蔽,徐將軍完全可以率軍進入落日溝,繞到狼飲鎮的另外一側,這樣一來便可以對火鳳亂兵形成夾擊,徹底鏟除隱患,保證一個不留!
斥候很快帶回了徐克定的回複:準。
徐克定對於此事也有點著急,他主要是真不想眼睜睜看著白務生把頭功搶了。白務生此人眼高於頂,對他和韓在新都有幾分看不上,如果再讓他搶了此戰的頭功,那以後豈不是更要看他臉色?不如按照這崔胖子所說,他率隊穿過落日溝,直接繞到狼飲鎮的另外一側,既能攔住火鳳亂兵,還能趁機把白務生的部隊阻上那麽一阻。而韓在新則按照原路線進行堵截,雙方兩頭包夾,再借助滄浪江天塹,定然讓火鳳亂兵灰飛煙滅!
主意打定,徐克定下達命令:全軍火速趕往落日溝!他要來個一箭雙雕,阻了白務生,滅了火鳳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