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談生意
氣氛瞬間變得緊張無比，曲非直和十虎王如同兩隻憤怒的獅子一般對視著，陳楚的拳頭已經攥了起來，徐克定的手也摸到了刀柄之上，整個房間就像一堆幹燥到極點的堆滿了火藥的柴草，隻要一絲火星就能讓這個地方徹底炸開。就在這隨時會爆發的當口，唯一一個能緩和這個局麵的人緩緩的站了起來。
秀兒麵色平靜的站起身，給各人的茶杯裏斟滿了茶水，然後把十虎王的杯子遞給了他，淡淡一笑“喝水。”
十虎王愣了一下，他沒反應過來秀兒突然這麽突兀的遞給自己一杯茶水是什麽意思。
旁邊的九虎王突然笑了，他向著秀兒點頭致意，伸手接過秀兒手裏的茶杯，親自端給了十虎王“秀大人讓你喝你就喝，你心火太大，要滅一下。”
見九虎王親自出手，十虎王不敢不從，雙手接過杯子抿了一口，這才謝過秀兒後坐回了自己位子。曲非直被陳楚扯了一把又被秀兒瞪了一眼之後，也乖乖的坐了回去。雖然兩人僅僅是各自落座，但空氣中的緊張氣氛也被消解了不少。
秀兒端起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這才開口說道“九虎王殿下，我一直都相信，凡事都要有它的代價。就像做生意，你的價格給的合適了，才能買到想要的東西，是不是這個道理？”
九虎王嘴角含笑“秀大人說的是，隻是不知道秀大人想怎麽做這個生意呢？”
秀兒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緩步走到地圖旁邊，仔細端詳了一會，這才開口說道“我爹娘本是漁民，他們吃住都在河邊，但我們從來不在船上住，而是另外建了小屋。我也不是經常能看見我爹，因為他經常要駕船去很遠很遠的地方捕魚。我不理解，為什麽別人家的爹娘出去一天就回來，而我爹一出門至少也要三四天，多了甚至要七八天，而且他的漁船和漁網也時常破破爛爛的需要修補。我爹就告訴我，離著岸邊近的地方安全，但捕不到大魚。隻有去遠的地方，去魚群聚積的地方才能捕到大魚，雖然辛苦又危險，但賺的錢比別人更多。”
九虎王並沒有因為秀兒講了這個看似不相幹的事情而不耐煩，他微笑點頭“令尊的想法很不錯，想要得到更多，就要付出更多。”
秀兒回以微笑“我爹說不出殿下這麽文縐縐的道理，但我想應該也是沒錯的。所以，殿下如果隻是想在岸邊撈點小魚度日的話，那似乎都不太值得跑這一趟吧？”
九虎王的笑臉慢慢繃了起來，秀兒這話雖然沒有直說，但確實點到了他的心裏。堂堂的兩個虎王，不遠千裏冒充護衛來到這敵人環伺的虎奔城，就是為了這麽一個拙劣的圈套？那本錢下的太大了吧？隻要對方多幾個愣頭青，他們倆今天就出不了這個門！那為什麽要冒這個險？秀兒嘴上沒說，但話裏點的很明白，您要是就這點出息，得了吧。
秀兒看著九虎王的笑容慢慢消失，她臉上的笑容倒是一點都沒少，沒等對方回答，她接著說道“要我說，既然兩位決定搏一次，不如索性搏的大一點。一網下去都是魚，小魚小蝦夠吃幾頓？如果這一網上來的都是大魚大蝦，難說不會換的一世富貴啊。”
這次沒等九虎王開口，十虎王先做不住了“那你說要怎麽搏？”一時衝動之下，他竟然都忘了說敬語。
九虎王回頭瞪了一眼年輕的十虎王，直到他坐回座位之後，這才轉過頭來看著秀兒，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秀大人，做生意也有個討價還價。明人不說暗話，不如大人說一下您的想法，大家一起參詳參詳這個生意做成做不成？”
秀兒淡淡的說道“兩位虎王既然敢隻身犯險，我相信不是沒有底牌的。而現在最能威脅我們的，莫過於將我們圍困在這虎奔城內，如果我們稍有不從，便會大軍壓境，拚著毀了這虎奔城，也要將我們一幹人等消滅在此處。大不了回頭把所有死傷都算在我們頭上，是火鳳亂軍屠殺了虎奔城民，九虎王十虎王千裏馳援，最終沒能拯救了全城百姓，但好在剿滅了火鳳亂軍，為墨丘國拔除了一根大釘子！”說到這裏，秀兒揮手指了指地圖“如果我沒猜錯，兩位虎王的重兵應該已經距離虎奔城不遠了，當然也不排除兩位召集了虎王的留守部隊組成第二道第三道包圍圈，來個殺雞就要用牛刀，力求一戰將我軍殲滅於此。”
九虎王臉上強做笑容“秀大人過慮了，如果真是如此，我們二人又為何專程跑來，這豈不是送死來了麽。”
秀兒微微一笑“送死當然不至於，你們肯來，自然抱著想做生意的念頭。單純的圍而殺之，功勞不過爾爾，甚至於說那本就是你們份內之事。其他虎王強攻鳳城關，你們三位留守國內的虎王不負責平亂，又該誰去做呢？這事做好了隻是份內，做不好卻是罵名。兩位也是看透此點，才冒險進城，希望說服我們北上攻擊墨丘，然後兩位到時候再收網，好從神使麵前換取更大的功勞吧？”
九虎王和十虎王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眉頭都微微皺著，並沒有說話，對秀兒說的這一些不置可否。
秀兒似乎也沒有期待他們能正麵回答，而是直接反問道“兩位虎王殿下，我現在有一個更好的建議，要不要聽一聽？”
九虎王淡淡的開口說道“秀大人請講。”
秀兒的臉上掠過一絲笑意，回到桌邊坐下，從陳楚手裏端過茶杯抿了一口，這才輕聲說道“不知九虎王殿下對神使之位或者國主之位有沒有興趣？我們仔細研究研究，把九虎王殿下扶上至尊位如何？”
她說的雲淡風輕，九虎王聽的天崩地裂。他已經無法控製自己的表情了，左臉肌肉連跳好幾下，好一會才沒有絲毫底氣的喝道“秀大人不可妄言！本王對獸神和神使大人忠心耿耿，對國主更是唯命是從，豈能做出這種不忠不義的事情？！本王此次前來，隻是想多掙一些功績，順便為秀大人指出一條活路，也算行善積德。沒想到，沒想到，秀大人竟然讓我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此事恕難從命！也無需再談！”
秀兒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似乎有些好笑的看著九虎王，等他連喝幾大杯水之後，秀兒才緩緩說道“九虎王殿下先不要這麽快拒絕，不妨聽聽我們的想法？”
九虎王臉色陰沉“不聽！此事無需再談！”
秀兒似乎全沒聽到一般繼續說著“論年齡，論資曆，我們都算後輩。現在拋開其他，隻是單純的做一個圖上的戰術推演，如果後輩年輕人做的有何瑕疵，九虎王不吝賜教一下可好？”
九虎王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看了一眼十虎王。十虎王年輕，沒有他那麽穩重，索性低著頭一聲不吭。
秀兒見兩人如此，嘴角上彎，衝著陳楚和曲非直低聲說了一句“我先說，有不對的你倆及時補充。”隨後便再次起身，從窗邊順手拎了一根雞毛撣子走到了地圖前麵，把雞毛撣子倒握，一邊用那竹竿在地圖上指指點點，一邊說著她的計劃。
秀兒的計劃其實很簡單，前半部分和九虎王的想法一樣，就是讓火鳳遠征軍一路北征，直接殺到墨丘城下。但到了墨丘城下之後，她的思路變了。直白點說，那就是你九虎王十虎王也別看熱鬧也別想撿便宜，大家一起並肩上，直接攻破墨丘城！破城之後，兩位虎王的大軍橫掃墨丘城，火鳳遠征軍趁亂撤出。到時候墨丘城失守的消息必然會打亂鳳城關下的墨丘軍，由不得他們不回兵救援，這也就解了鳳城關之圍。而兩位虎王在墨丘城內則可肆意妄為，在墨丘大軍回援之前搞定神使即可，不管是取而代之而是挾天子令諸侯，到時候大局已定，任其他虎王心有不甘，也無可奈何。
聽到這裏，九虎王冷笑一聲“秀大人，恕本王直言。墨丘城乃是千年古城，獸神居所，豈是火鳳軍這千餘人攻的下，闖的進的？！”
秀兒搖頭“我們不攻城，到時候九虎王派人裏應外合打開城門就好了。甚至我們可以不進城，城門一開我們就走，整座城都可以留給九虎王和十虎王。九虎王不會連墨丘城都混不進去吧？”
“你～～”九虎王被她噎的沒話說，好一會才又說道“此去墨丘幾百上千裏，憑你們這區區千人，怎麽可能闖得過去？不用說兵強馬壯的四虎王，就是沿途奉命劫擊的守備部隊就能把你們耗的七七八八！”
這個問題一說出來，幾乎所有人都看向了秀兒，九虎王問的問題確實是致命的，火鳳遠征軍再能打，人數也是太少了。猛虎難敵群狼，好漢架不住人多，遠征軍能以一敵五，以一敵十，難道還能以一敵一百不成？
而且從陳楚和曲非直的角度來說，他們倆想的更多，不算新編第一營的話，手下這支不足一千人的隊伍是由紅營騎士和五蓮邊軍兩部分組成，曆來步騎配合都是戰場上的一個重要問題，一個解決不好那就是致命的漏洞。更何況這紅營騎士也是來自帝國軍校係統和鳳城關係統，內部又有些陌生。現在完全沒有配合過的兩部紅營騎士和五蓮邊軍能不能攢在一起配合好，這都是需要解決的問題。
不僅如此，五蓮邊軍大部士兵還被編進了第一營作為軍官使用，他們重新組織起來還能發揮多大的作用，這也是個很難說的問題。況且如果把他們抽出來之後，新編第一營還能剩下多少戰力，甚至是這個營還能不能用，那更是頭疼的事情。
之前不管是跟人家較勁也好，比狠也罷，那都是場麵上的事情，現在真的要提到行軍打仗了，這所有的問題和顧慮就都要擺出來認真考量一下了。
秀兒環視周圍的眼神，臉上的笑容絲毫沒有減淡，她點了點頭，口氣極其肯定“沒錯，我們人很少，但不是沒有辦法解決。”
九虎王的臉上露出一絲不耐“那就請秀大人賜教。”
秀兒大大方方的說道“我們有新編第一營，不知道二位虎王清楚不清楚？”
十虎王冷哼一聲“怎麽能不知道那群人。”
秀兒沒有在意他的態度，接著說道“既然有新編第一營，那為什麽不能有第二營、第三營、第四營、第五營？甚至第十營第二十營？”
九虎王皺著眉頭，語氣間已經頗有些不客氣的問道“秀大人，你願意編到第一百營本王也不管，本王隻想知道，這些人從哪裏來？”
秀兒伸手一指九虎王和十虎王“用你們的人來啊。”
此話一出，滿屋寂靜。徐克定生生的把馬上就要脫口而出的“胡鬧”兩個字給吞了回去，因為他發現陳楚和曲非直的臉色開始慢慢漲紅，而兩位虎王的臉色則一片蒼白。
沉寂許久，九虎王緩緩開口“秀大人，原本隻是從斥候嘴裏聽說過你們的戰績，覺得你們隻是一時之勇而已。沒想到今日一見，果然英雄少年。陳大人和曲大人勇猛蓋世，秀大人更是智計無雙，果決非常人。本王之前，失禮了。”說罷，他衝著秀兒深深一禮，隨後接著說道“如果按照秀大人所說，我們這就算綁在一起，下不了車了？”直到說完這段話，他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幹的可怕，說話聲音都已經沙啞。
秀兒衝著九虎王回禮，然後才莞爾一笑“虎王殿下，事情既然都做了，那就索性做絕，去搏一把大的，這種機會可不是天天都有的。而且，如果沒有一點決心和勇氣，你們來這一趟又是為什麽呢？”
“哎～～～”九虎王低頭長歎一聲，抬眼看向秀兒“可否讓本王仔細想想？”
秀兒伸出一根玉指豎在眼前。十虎王一愣“就一天？”
少女輕輕搖頭，語氣不容置疑“不，就一個時辰。”
“你，秀大人不要欺人太甚！”十虎王又有些衝動。
秀兒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聲音在無形中變得嚴肅“我若是答應了一天，那九虎王殿下就會有足夠的時間派人回去去跟真正的十虎王好好研究一下，且不論結果如何，九虎王殿下的退路可就又多了一條，我們的活路可就又少了一條了！”
“什麽？”曲非直一愣“秀大人，你是說他不是十虎王？”
秀兒不答，轉頭看向徐克定。慌亂之間，徐克定根本來不及掩飾自己的表情，隻能站在那裏低頭不語，而這個動作也恰恰的證明了秀兒所說的準確無誤。
九虎王苦笑搖頭“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秀大人，本王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殿下請講。”
“如果我一個時辰給不了你答複，又當如何？”
秀兒不卑不亢“來者是客，我會放您毫發無傷的出了這虎奔城。然後雙方擺開兵馬殺個你死我活便是了！”
“就憑你這一兩千人？”九虎王盯著秀兒問道
秀兒一字一頓“就憑我這一千人，打不敗墨丘國，也打不垮墨丘軍，但如果想要殊死一搏，趁亂殺死個把虎王，不難！”
九虎王兩眼死死的盯著秀兒，秀兒則毫不畏懼的回視。如此良久，九虎王終於挪開雙眼，哈哈大笑“秀大人果然豪傑！值得一搏！”
聽出他話裏的意思，旁邊假冒的十虎王已經顧不上掩飾身份了，急匆匆的開口道““叔父～～”
九虎王伸手攔住他後麵的話，語音堅定“給你爹傳信，告訴他，這個買賣，我做定了！”說罷，他轉身向著秀兒伸出大手“秀大人，恭喜發財，合作愉快！”
秀兒伸出手掌和他輕輕一觸即分，隨即翩翩行禮“見過墨丘國國主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