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六十九章 一觸即發

曲非直身邊插著兩把刀,腳邊躺著兩把,手上還在磨著一把,長刀的刀身和磨刀石發出的尖利刺耳,再配合上他那滿臉的殺氣,別說是墨丘士兵,就連紅營的戰士都躲著他走。

今天已經是秀大人離開的第三天了,曲非直看誰都不順眼,就在不久前,他剛剛找茬和墨丘軍的巡邏士兵打了一架。

一千多名火鳳軍和新編第一營的戰士們現在都住在一大片帳篷裏,距離他們不足二裏的地方就是墨丘大軍。火鳳士兵們每天就像坐牢一樣,可供他們活動的地方也隻有這不到二裏地的範圍。

墨丘軍每天都會有人給他們送來食物,但同時也會每天派出至少七八隊人來監視他們。火鳳士兵們一個個氣的牙根癢癢,可又拿他們沒有辦法,人家十萬大軍擺在那裏,還能怎麽樣?直到今天曲非直出手,這事才徹底爆發了。

早上的時候,一隊墨丘士兵押著糧車來給火鳳士兵們送飯。那邊糧車卸這東西的時候,那群墨丘士兵就像巡邏一樣亂轉。剛好趕上曲非直光著膀子出來,跟那墨丘帶隊的小隊長走了個臉對臉。曲非直的肩膀上有個他們曲家族徽的文身,那小隊長好奇的多看了兩眼。

曲非直也沒在意,笑罵了一句“看什麽看?大老爺們光膀子你也看?”那小隊長嘿嘿兩聲也沒說什麽。

本來這事也就過去了,沒想到那小隊長身後的一個士兵不樂意了。不知道是因為曲非直沒穿軍服不清楚他的身份,還是想在自己上司麵前顯擺,甚或是從來就看不起火鳳士兵,拿起手裏的鞭子就戳了一下曲非直“看你怎麽了?老子們給你們送吃送喝,還不能看你一眼了?”

曲非直原本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又在這裏坐牢一樣蹲了三天,情緒本來就快被壓製到了極點,被戳了這一下,算是把他徹底引爆了。伸手攥住了那個士兵的鞭子,曲非直一字一頓的從牙縫裏往外蹦字“你跟誰說老子呢?再說一次試試?”

那士兵毫不示弱跟曲非直對視,嘴裏同樣強硬“老~~”

剛說了一個字,曲非直的拳頭就落在了他的臉上,等其他墨丘士兵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個士兵已經被曲非直狂打了十多拳。七八個墨丘士兵這就往曲非直身上撲,要靠人數壓製他。可他們是真小看了曲非直的本事,且不說軍銜和職務,他是堂堂正正火鳳帝國世家出身,帝國軍校優等生畢業,別說普通士兵,就算是紅營騎士都得想想一對一能不能打得過他。

轉眼的功夫,三個墨丘士兵被他打翻在地。剩下的人不敢再上了,抽出刀來把曲非直死死的圍在中間。此時的火鳳士兵們也被驚動了,瞬間衝出來上百人,人人手裏摸刀,又把墨丘士兵們圍在了裏麵。

整個現場如同一堆幹透了的草堆,一點點火花就可能引爆。

好在那個小隊長還算冷靜,他迅速的製止了手下士兵,命令他們把刀放下,然後想過來向曲非直解釋。可曲非直壓根兒沒搭理他,彎腰揪起了最初那個被打墨丘士兵的衣服領子,一路扯著他往外走,眾人不知道他要幹什麽,隻能轟隆隆的在他身後跟著。

曲非直這一走就是二裏地,生生的把那士兵拖到了墨丘軍營帳的門口,然後啪的一下把他往地上一扔,兩手掐腰高聲喊道“這個人,是老子打的!哪個不服,出來跟老子單挑!”

他這一下算是炸了營,營帳裏嗚嗚泱泱的出來幾百個墨丘士兵,瞬間就把他圍在了中間。一個大隊長模樣的人直接邁步走到了曲非直跟前,看了一眼被打的快沒人形的士兵,當時就把刀架在了曲非直的脖子上。他這一動,周圍好幾個士兵同時動手,四五把長刀把曲非直的脖子圍了個嚴嚴實實。

曲非直眉毛都沒挑一下,反而笑的很開心“殺我啊!殺我啊!老子是火鳳帝國的爵爺,是火鳳軍的軍官!殺我啊!你們有本事就別聽你們神使大人的,殺了我!來啊!”

聽到“神使大人”四個字,墨丘士兵們都蔫了。是啊,當初說好三天不得開戰的可是僧侶遠海,那是足以代表神使大人的人物。可問題是遠海隻說了不許對火鳳軍動手,可沒說火鳳軍動手該怎麽辦。尤其是這種打架的事情,真的是可大可小,沒法說清楚。

那大隊長極其不甘心的收起了刀,可片刻之後,他的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小子,神使大人隻說不許殺你們,可沒說不許揍你們!老子帶著兄弟揍你一頓,可不算違反神使大人的命令吧?”說著,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周圍一圈人“說吧,單挑還是群毆?單挑,你一個人挑我們一圈。群毆,我們一群人打你一個!”

他這話引起了士兵們的極大讚同,一個個把刀插回刀鞘,擼起袖子就準備出手胖揍曲非直。這次輪到曲非直臉色難看了,他剛才揍人揍痛快了,可是卻忘了人家也能揍他這個茬。

正當此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曲非直背後傳來“閣下意欲毆打火鳳帝國高級軍官,莫不是要開戰嗎?!”

眾人回頭望去,隻見一員大將已經全副武裝的出現在他們背後。這人**黑色戰馬,一身赤紅盔甲,腰間配著三尺長刀,雖然隔著護麵看不見模樣,但聽這聲音口氣,除了陳楚之外不作第二人想!

陳楚話音剛落,他身後的紅營騎士們嘩啦啦的散了開來,前麵一排各個舉起手弩,後麵一排每人手裏舉著一個火油罐。看那殺氣騰騰的樣子,隻要陳楚一聲令下,這群家夥絕對就能把一片瞬間變成一片火海屍山!

墨丘軍大隊長的臉色唰一下就變了,打架不是問題,開戰才是問題。他自己非常清楚對麵這群紅鎧騎士的戰力,縱然最後墨丘大軍能把這群家夥砍成肉泥,他們也一定會在那之前把自己和手下這群兄弟們當成陪葬的。

就在這個當口,曲非直笑嘻嘻的開了口“老陳,你這是幹什麽?別鬧別鬧!”一邊說著,他一邊伸手摟住了墨丘軍大隊長的肩膀“大家呢都是當兵吃飯,不要這麽要死要活的嘛~~人家是遵從神使大人的吩咐不動手,我們也不能太衝動了。老陳啊,冤家宜解不宜結,給我個麵子讓兄弟們都散了,都散了,都散了。”

他這話氣的周圍一群墨丘士兵更想揍他了,誰衝動啊?誰鬧啊?還不是你先衝動你先鬧的?為了人家看了自己紋身一眼,就把人家揍成了豬頭,還拖到軍營跟前示威。現在惹出這麽大事來了,竟然又開始當和事佬,到處撒人情賣麵子,怎麽好事都是這小子的?好話都讓他說盡了呢?

陳楚倒是不以為意,在麵罩裏悶聲悶氣的答道“既然曲大人這麽說,那我也覺得沒問題。這位大人,你怎麽說?”

墨丘軍大隊長臉上白一陣青一陣,有心發火,又怕自己吃虧,索性橫下心來吃了這個虧“這位大人說的是,都是誤會,誤會。”

兩邊領頭的都選擇各退一步,底下的小兵們自然更不願打打殺殺,隻是放過了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曲非直。這小子似乎對周圍那些幾乎可以殺人的目光毫不在乎,翻身跨上騎士們給他空出來的戰馬,一邊勒轉韁繩往自己營裏走,一邊衝著陳楚叨叨“老陳啊,我看這個營地比較菜。明天天不亮的時候,我帶人攻擊這邊。這地方一亂,旁邊自然就有人來救援,到時候你帶著紅營的兄弟們就玩命往外突,打穿之後別著急走,記得回來救我~~~~~”

他的聲音隨著身影一起漸行漸遠,留下那些墨丘士兵麵麵相覷,這人是說真的還是開玩笑?你說他開玩笑吧,今天就是第三天了,明日拂曉雙方一場大戰不是不可能。你說他認真的吧,誰肯把突擊計劃告訴對方?

那位墨丘軍大隊仰天長歎一聲“下午就別過去了,準備軍械,各自備戰!”

而自從回了營地吃過午飯,曲非直就開始磨刀。弄了五六把大大小小的戰刀放在身邊,又翻出來一塊嶄新的磨刀石,潑上點水就開始吭哧吭哧的磨刀,刀刃和磨刀石發出的那刺啦刺啦的動靜弄的人毛骨悚然。莫說是士兵們,就連路過的蒼蠅都知道這裏馬上會發生一場大戰。

獸神墓中。

陳天明麵朝無底黑洞,靜靜地盤坐在石台上。秀兒墜下去已經三天兩夜了,洞底屬於神獸窮奇的氣息越來越濃鬱。他的嘴角掛著微微的笑意,自己的計劃還是成功了啊。

陳天明內心真實的想法,就是要把秀兒騙進獸神墓。既然能確定秀兒身上具有神獸窮奇的血脈,那為什麽不依靠這血脈把神獸窮奇複活?更何況他之前說的所有一切都是真的,隻是隱瞞了自己的最終目的,整個事情都經得起推敲,也不由得秀兒不相信他。

至於秀兒身上的神獸窮奇血脈是怎麽來的,陳天明並不在乎。而對於犧牲秀兒來換取神獸窮奇的複活,他更是認為非常值得。且不談一個小女孩和神獸窮奇誰更重要這樣的問題,單就這個小女孩率領火鳳軍隊屠戮了多個墨丘村鎮這事,她就該死!她就該為那些死去的墨丘人民們償命!

現在的一切都在往陳天明料想的方向發展,秀兒被騙來了,也被扔下了獸神墓。窮奇的氣息越來越強烈,就算現在就出現在陳天明的眼前,他也絲毫不會感到奇怪。

終於,那股澎湃的氣息達到了巔峰,雖然依然不如之前在獸神殿內見到的神獸窮奇,但如此澎湃的生命力已經足以讓陳天明知道:神獸窮奇複活了!

他緩緩睜開眼睛,向著那黑暗無邊的洞裏看去,在純黑色的背景下,他隱約能看到兩道氣體在緩緩上升,一道濃厚的灰色,一道如果不是那灰色顯映則根本無法分辨出來的黑色。黑色氣體雖然孱弱,但其中蘊含的磅礴的生命氣息已經向陳天明昭告:我,回來了!

陳天明退後幾步緩緩跪倒,額頭碰觸地麵,根本都不敢抬頭。他在等待,等待兩位神的降臨。

經過極漫長的等待,兩道神獸之氣終於來到了石台旁邊,一左一右的停在虛空之中,像是在注視著陳天明。而此時的陳天明伏在地上動都不敢動一下,甚至不敢用體內的饕餮神力去探視一二,僅僅是憑借著饕餮神力和本體之間的感應才能確定神獸饕餮的到來。

兩道神獸之氣停留了片刻,黑色的留在虛空中沒動,而灰色的那道則輕輕一晃,飄飄悠悠的來到了石台邊,一個微胖的身影從那灰色氣體中邁步而出,輕輕踏在了石台之上。

陳天明的身子幾乎已經貼到了地麵,他的嘴裏發出的聲音幾乎都含糊了“拜見饕餮大人。”

那灰色的身影一動沒動,良久之後,才幽幽的長歎一聲“天明啊,你可知錯了嗎?”

入夜。

軍營裏徹底的熱鬧了起來,士兵們穿梭在軍帳之間,身上的甲片摩擦發出嚓嚓的聲,這聲音和軍靴踏在地上的噗噗聲、刀鞘撞擊的鐺鐺聲混在一起,形成了軍營裏獨有的一種旋律,戰鬥的旋律。

墨丘的士兵們開始行動了,現在三天時限將至,雖然神使大人還沒有後命傳來,但大家仍然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因為那被困在包圍圈中的火鳳軍已經行動起來了。就算不攻,也不能任由他們跑掉!

陳楚和曲非直兩人並肩站在自己的坐騎旁,身後是幾百名威風凜凜的紅營騎士,除了戰馬偶爾發出的響鼻聲和不耐煩的蹄鐵踏地的聲音之外,再沒有任何聲音,這群人如同雕塑一般肅立在夜色之中。

壯子和崔胖子也準備好了,僅存的新編第一營的戰士排著整齊的隊列來到紅營騎士們的對麵,四位軍官彼此對視、點頭。

崔胖子率先邁步走到中間,衝著陳楚和曲非直行禮之後,轉身看向自己麾下的第一營戰士們,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悲壯和淒涼“兄弟們,是我崔胖子帶你們投了火鳳帝國,是我崔胖子帶著你們來到了墨丘城下,是我崔胖子帶你們進了這包圍圈。想恨,恨我一個。想怪,怪我一個。我在這裏隻想問你們一句:除了此時此刻,你們前半輩子有沒有如此風光過?不管以後是被人唾棄還是被人辱罵,你們覺得值不值?!”

“值!”

“老子難得風光一會,死也不虧啦!”

“胖子你說完沒有?說完趕緊滾下來!先把上次的賭債還給老子!否則做鬼也不放過你!”

第一營士兵們回答問題的方式似乎永遠擺脫不了這種風格。

看著一片亂哄哄的樣子,壯子皺了皺眉頭,騰騰騰的邁步走到中間,霍然轉身,衝著空中揮舞拳頭,口中厲喝“五蓮邊軍!”

所有的五蓮邊軍戰士們同時揮拳響應“無往不勝!”

短短的呼號完畢,壯子轉身回陣。短短八個字,士氣大振!

陳楚看向曲非直,曲大人嘻嘻哈哈的走到了中間,轉過身來對著自己麾下的紅營騎士們說道”我跟你們說,咱不能幹虧本的買賣,懂嗎?雖然以後這買賣能不能幹下去還不知道,但咱紅營不能虧在這,還得正兒八經的幹!一個平兩個賺,多多才益善。千萬別以後相互之間一打聽,謔,你怎麽才殺死三個?沒麵子,懂嗎?丟人的事,賠本的事,咱不幹!”

陳楚苦笑著把曲非直轟了下去,他自己走上前來環視四周,衝著所有士兵們朗聲開口“今夜,也許會是我們的最後一戰。我不知道能有多少人活著回到鳳城關,我也不想做這樣的預測。但我想對各位說,不管是紅營的騎士,還是五蓮邊軍的戰士,又或者是第一營的兄弟們,你們已經創造了曆史,你們是第一支踏上墨丘國土征戰的火鳳軍隊!我陳楚以今夜同各位袍澤並肩戰鬥為榮,以和各位同袍一同戰死為榮!”

說到這裏,陳楚接過麾下騎士遞過來的韁繩,翻身上馬,隨後噌的一下把出腰間軍刀,向著眾人怒吼“全軍整備!殊死搏殺!榮譽即我等生命!”

所有火鳳士兵抽出武器,發出震天怒吼“榮譽即我等生命!”

聽著遠處傳來的震天動地的吼聲,墨丘國四虎王殿下微微搖頭,向著身邊的傳令官吩咐道“命令全軍整備,準備迎敵!”

紅色盔甲如火,黑色皮甲似山,雙方都沒有想過給對方和自己留下活路。一場生死大戰,爆發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