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九十三章 墨丘之怒

退守內城,其實已經是鳳城關的最後一條路了。雖然內外城牆之間距離隻有五十多丈,但就是這五十丈便會決定生死。

首先內城牆要矮一截,如果說之前的外城牆還勉強有防守作用,那現在麵對具有超出常人能力的妖獸兵來說,低矮的哪城牆也許隻是他們用力一躍的高度。而且矮一截的城牆會讓墨丘投石車的發射弧度降低,從而增加了它們的射程,整個鳳城關內城將幾乎全部暴露在墨丘投石車的打擊範圍之內。

其次,內外城牆之間的空地大多用來存放守城器械,比如金汁、火油、擂石、滾木以及備用的箭矢、盾牌等等,一旦收入內城,這些物資免不了要損失一些,此消彼長之下鳳城關戰力又會有所損失。

毫不誇張的說,退守內城已經是最後的無奈招數了。而且這個招數不僅要快,還要隱蔽。墨丘軍早一刻發現,鳳城關就會多一刻的危險,墨丘大軍直接掩殺過來,投石車這種雖然威力大但是射速極慢的武器根本起不到作用,到最後隻能是靠人力硬拚,這也就是當初陳楚為什麽寧可把民軍同袍一起淹死也不想讓墨丘軍寸進的原因。

正當孔笙焦頭爛額的安排人員物資撤入內城的時候,一陣噠噠噠的清脆馬蹄聲從南麵傳來,這一下沒人幹活了,幾乎所有人都停下腳步、直起身子向著南麵張望著。自打開戰以來,從南邊就極少傳來馬蹄聲,來的隻有咕嚕嚕的運糧車的車軲轆聲。現在鳳城關住滿之後,就連援兵隊伍發出的腳板踏地麵的噗噗聲也少了很多,更何況這驛卒獨有的馬蹄鐵砸在石板路上發出的噠噠聲。

隨著馬蹄聲響,一名驛卒由遠及近的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人們甫一看見他,便發出如雷的喝彩聲。這名驛卒身穿鑲白邊紅色皮甲,身後一襲紅色鬥篷隨風飄擺,而最醒目的則是他肩頭斜背著的那麵紅色金鳳小旗,明白人都知道這身穿著打扮意味著什麽,這是皇家傳送專用。而此時此刻這名皇家專用驛卒自南而來,出現在鳳城關,隻代表一個事情:陛下的援兵要到了!

在眾人的喝彩聲中,那驛卒疾馳而來,在人們自發排成的通道中飛速穿過,直到距離孔笙丈許距離才勒住戰馬。驛卒飛身下馬之後,先從背後的背囊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金色紙筒,這才向著孔笙單膝跪地:“請鳳城關統領孔笙閣下接信!”

孔笙幾乎是顫抖著雙手從他手裏接過了紙筒,拆掉封口火漆,從裏麵抽出一張信簽仔細看著。此時的鳳城關門外一片肅靜,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孔笙的雙手,仿佛能透過他那在不停顫抖的手指看見信上的內容。

終於,孔笙緩緩的放下了手裏的信紙,他一邊顫巍巍的把信紙交給身邊的趙寒冬,一邊伸手一指那依然單膝跪地的驛卒,高喝一聲:“來人!賞!重賞!”

鳳城關下再次彩聲雷動,這是軍中慣例,捷報要賞,大賞!戰績越高,賞金越高!而對於此時的鳳城關來說,最大的好消息,那就是援兵到了!

孔笙幾步跨到一輛運糧車上,清了清喉嚨,衝著身邊幾千名士兵吼道:“帝都來報!陛下親率援兵百萬出征,三日後即可到鳳城關!”

當消息親耳得到證實之後,整個鳳城關都沸騰了,禦駕親征!百萬大軍!不光能守住鳳城關,甚至都可以反|攻墨丘國了!況且大多數人活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到新任的嫣然陛下呢!

還是趙寒冬比較冷靜,他連吼帶罵的壓製住了各人的興奮勁,讓趕緊去幹活。援軍畢竟還要等三日,眼下就開始慶祝,能不能活到第二天都難說!士兵們挨罵歸挨罵,幹活歸幹活,這會的精氣神可就完全不一樣了,之前都是心事重重,現在可都一個個的哼上了小曲,一個人幾乎都能幹倆人的活了。

趙寒冬一屁股坐在依然捧著金色信筒的孔笙身邊,自顧自的點起旱煙袋抽了一大口,這才笑眯眯的問道:“怎麽樣,輕鬆了吧?高興了吧?”

孔笙的嘴撇著,做出一個笑的表情,眼角的眼淚卻不住的往下流:“高興,高興!鳳城關有救了!火鳳帝國有救了!”

趙寒冬無奈的搖搖頭,這孔笙平日裏不苟言笑,不徇私情,凡事軍情第一。尤其當淩子路殉國之後,一整天都沒見到個笑模樣。這會知道援軍早早趕到,卻開心的像個孩子一般,坐在這裏又哭又笑的。

不過想想的話,這似乎是嫣然陛下第二次禦駕親征呢,而且時間如此之短,可見陛下對此事之重視,沿途之辛苦。想到這裏,趙寒冬偷偷歪頭瞥了一眼孔笙,心裏想道:“上次來的時候,嫣然陛下可就對孔大人不錯。這次陛下再來,想來這次守衛戰取勝之後,孔大人怕就不會留在鳳城關了。回到帝都高官得坐,再加上嫣然陛下青眼有加,過上幾年沒準真的成了攝政王也說不定。”

正在此時,兩名騎士由遠及近的飛馳而來,等他倆翻身下馬向著孔笙行禮的時候,趙寒冬才反應過來他倆是陳楚和曲非直。

兩人這次是代替時老統領詢問軍情戰備的,同時告訴孔笙,奉時老統領命令,兩人將率領老統領會下的統領營協助巡防。

孔笙苦笑點頭,什麽統領營,分明就是這倆壞小子搞的。以之前出征墨丘回來的一百來名見習騎士和老統領的親衛隊為班底,再從其他紅營的見習騎士中中強征幾個實力不弱的過來,就這麽拚湊了起來。可這滿打滿算也就隻有三百多的戰力,再加上又是守城之戰,大家也沒實指望這倆爺再能折騰出什麽花來。

而當淩子路率隊全員戰死之後,紅營的見習騎士們都成了沒娘的孩子,一個個哭的呼天搶地,就差手持利刃抹脖子了。

這曲非直也是個狠人,自己弄了根孝帶子往頭上一紮,就進了紅營駐地。他先陪著各位年輕的見習騎士哭了一場,然後站在淩子路的牌位前麵,一個人指著一群人就摟頭蓋臉的開始罵街,大意就是沒想到紅營的見習騎士都是群慫包,光會哭,沒種!有種的就跟老子走!跟那群墨丘崽子玩命去!

見習騎士一個個才多大年紀啊,正是血往上湧的歲數,再加上曲非直遠征墨丘,盛名在外,當時的氣氛就一下子全讓他哄了起來,全員要求加入統領營。

孔笙對這事無奈搖頭,不過也沒幹涉。畢竟淩子路和其他幾位中隊長、小隊長都戰死在外了,這群見習騎士是真沒人管了。曲非直和陳楚倆人雖然愛折騰,但人家的本事也是在那裏放著的,況且現在手裏又有了時老統領這把尚方寶劍,這事倒也不是不能做。再說了,現在整個鳳城關內,還能找到比他倆更適合統帶這群見習騎士的人麽?於是在孔笙的默許之下,統領營一夜之間擴充到了八百多號人馬。

現在倆人堂而皇之的過來說要輔助巡守,孔笙當然是滿口答應,整個鳳城關也就剩下了這點紅營騎士,這活也隻有他們來幹。

可等陳楚和曲非直真的帶兵巡守的時候,旁邊幹活的大家夥又看的有點發呆了,這群人出來幹嘛來了?

八百餘名騎士被分成了兩隊,一隊像模像樣的在外城牆外舉著火把巡守,另一隊卻開始下馬卸甲的搬東西,還是跟其他人反著方向搬。人家是從內外城牆之間往內城搬,他們是往外城牆搬,而且還不許打燈,不許人看,就那麽摸黑搬。如果不是東西太多搬不過來,說不定兩撥人都能打起來。

有人跑去告狀,結果孔笙很是隨意的擺了擺手,說讓他們折騰吧,而且要先由著他們弄,他們不用的咱再搬。

等那來告狀的人一臉迷糊外加不甘心的走了,孔笙才對趙寒冬說,這倆小子啊,不知道又折騰什麽花呢,希望別讓咱失望吧。

這東西搬了一個通宵才算勉強利索,第二天一大早的時候,還沒等眾人休息,墨丘軍就再次進攻了。孔笙安排人站上外城牆,裝模作樣也得裝,守不住了趕緊撤。他順便看了一眼陳楚和曲非直搞的外城牆,別的沒看出什麽來,就是似乎用大大小小的瓦罐和麻包給外城牆的內側做了個灰不溜秋的牆裙子。

今日一戰,墨丘軍的弩車和投石車都少了不少,估計不是讓打怕了,就是還沒來得及改裝那麽多。可即便如此,人山人海的戰術還是讓鳳城關守軍的壓力頗大,尤其是那段已經被燒脆的城牆,剛剛撐到晌午時分便有了崩塌的跡象。

攻守雙方都是攀著城牆作戰,火鳳軍發現城牆出問題的同時,墨丘軍也發現了。隨著戰鼓隆隆,墨丘軍加強了攻勢,尤其是那段破損城牆,整隊大軍開始了針對性攻擊。

就在孔笙下令放棄外城牆的同時,曲非直和陳楚兩人各率一謉紅營騎士出擊了。

在他們倆的帶領下,見習騎士們有了屬於自己的嶄新戰法,這個完全不同於重騎士聯合衝鋒的戰法不僅風格完全不同,關鍵是簡單易學,隻要控馬術稍微熟練點的都能上手,因為這實在是太過簡單,就是一個字:跑。

陳楚和曲非直把在墨丘國土上橫行的辦法完全照搬了過來,也不玩隊列衝擊,就是利用強悍的速度和高明的控馬技術進行中遠程打擊。騎士們放下了所謂的臉麵和榮譽,拿起被自己所不恥的手弩瘋狂的發射著。在曲非直的鼓勵下,他們還紛紛在自己的弩箭上塗了火油,點著了之後往外射,射完一輪就跑。他們的機動性本來就強,又趕上墨丘大軍轉換攻擊方向,整個戰場上就看著這兩隊紅色騎兵躥來躥去,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這個堪稱猥瑣的戰法讓墨丘國的士兵們除了挨打就是幹著急,根本想不到破解的辦法。直到鼓聲再響,大隊的墨丘士兵不斷支援上來,極大的壓縮了戰場空間,這才讓曲非直和陳楚兩人失去了帶隊活動的餘地,戰法這才無奈被破。可即便如此,他們也沒有立刻撤向內城,而是留下了三十餘騎,在外城牆的內側牆根下徘徊著。

墨丘士兵終於攻上了鳳城關的外城牆,他們蹬在城牆垛口上,興奮的揮舞著手裏的旗幟大喊大叫。登上鳳城關的城牆搖旗呐喊,這可不是哪個人都能做到的,對於墨丘士兵來說,這簡直就是無上的榮耀,堪比登上火鳳帝國帝都城頭的榮耀。

可這份榮耀沒有持續多久,三十多名遠遠逃開的火鳳帝國騎士就讓墨丘士兵們警惕了起來。他們逆著騎士們逃跑的方向看去,就在外城牆的牆根底下,堆放著無數的瓦罐和麻包,其中一些已經燃起了熊熊的烈火,這三十多名騎士顯然就是始作俑者。

已經有士兵察覺到了不對,開始不由自主的退縮,可已經晚了,一切都晚了。

隨著天崩地裂一般且連續不斷的轟鳴聲,那早已經被曲非直帶領著見習騎士們埋藏好的火油罐爆炸了。被燒酥燒脆的外城牆成了一個大型的群體殺傷武器,烈焰和碎石如同雨點一般飛撲向正在狂歡的墨丘士兵們,歌聲戛然而止,慘叫聲此起彼伏。

即便兩道城牆之間有足足五十多丈的距離,但鳳城關的士兵們還是早已經豎起了盾牌來防備可能襲來的碎片,順便從盾陣的縫隙中冷冷的觀望著遠處的情形。

這話說來諷刺,短短半年之中,號稱天下第一關的鳳城關的外城牆被連續攻破了兩次,而且這兩次竟然都不完全算是墨丘士兵所攻破。第一次是陳楚引水下山,強大而持續的水流讓老舊的外城牆轟然倒塌。第二次則是這次,新修的外城牆也沒能逃過一劫,被曲非直用火油罐炸了個漫天飛舞。

如同昨日一般,數聲巨響之後,戰場上重新陷入了死寂,隻留下越來越低的呻吟聲。但這一次墨丘軍沒有像昨天一樣收兵,他們繼續擂響戰鼓,把源源不斷的士兵推向鳳城關。尤其是當一麵特殊的旗幟開始揮舞的時候,上百輛大車被推了出來,車門開啟,無數的妖獸兵從車廂裏衝了出來,直撲鳳城關內城。

“起盾!舉槍!兄弟們,鳳城關存亡在此一戰!火鳳帝國存亡在此一戰!父母鄉親的生詞在此一戰!”孔笙的渾身都繃緊了,他大聲的嘶吼著。剛剛回到內城的陳楚和曲非直連馬都沒下,當即便整肅隊伍,準備二次殺出。而趙寒冬也早已經向著投石車陣地發出了命令,哪怕是把投石車都砸廢了,也要全力發射,不留餘地!

此時的情景任誰都能看得出,墨丘軍徹底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