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裏外不是人
翟靜懷孕,還是何秀琴告訴蘆巧仙的。
同時告訴的,還有於榮疆生完孩子後的生活。
聽說,於榮疆雖然生了一個男孩,但是生的時候難產,孩子生下來就送去保育箱,還給孩子打了吊瓶,小孩子的血管難紮,針是於榮英從頭部紮進去的,出院的時間比於榮疆還要晚幾天,於榮英和喬建成給抱過去的時候,小孩腦袋上還貼著防止針孔感染的膠布,好在總算是好起來了,哪知陳大牛一看那孩子就滿臉嫌棄,開口就說於榮疆生了個傻子,把於榮疆氣得一直哭。又不知道羅鴻禧到哪忙去了,整天整天的找不到人。
這事很快就由於榮英告訴張鳳山和於清田,於清田也特別生氣,給於榮英說:“我們老於家的人絕不可能生個傻子出來,她媽,你跟著扣花再去一趟,看看孩子到底怎麽樣。”
就這樣,當天於榮英就帶著張鳳山到了石河子市,第二天去了於榮疆家,可能是緩了幾天的原因,出生時還黑瘦黑瘦皺巴巴的小娃娃已經白胖了不少,吃飽喝足之後也挺精神,眨巴著大眼睛對什麽都很好奇,張鳳山拿著小撥浪鼓左邊搖一搖,那娃娃就好奇地往左邊看,張鳳山拿著撥浪鼓在右邊搖一搖,那娃娃就好奇地往右邊看,逗樂幾下之後,那娃娃也感覺出是和他玩,高興地笑起來,裂著沒牙的小嘴,笑得特別可愛。
張鳳山好好鬆了一口氣,說:“反應這麽機靈,咋能是個傻子?三子,你把心放肚裏,別聽陳大牛胡說。”
當媽的都這麽說了,於榮疆心裏舒暢了。
後來,孩子果然如張鳳山說的,越長越好,於榮疆還抱著他回來幾次,何秀琴正好遇到還逗著玩了一會兒,是個聰明機靈的孩子。
何秀琴說:“長得像他爸爸,皮膚也白,還挺好看的。”
蘆巧仙本就是和何秀琴在一起打毛衣閑聊,自然順著她的話說:“他們兩口子都挺好看的。”
“咦,你不知道……”何秀琴露出一抹鄙夷的笑:“你家榮疆現在長得又黑又壯,往那一站我的媽啊就像西遊記裏的黑熊精一樣。”
蘆巧仙滿臉驚詫,才一年多沒見,曾經那個消瘦卻活潑充滿活力,特別愛笑的女孩,竟然有這麽大的變化。
晚上,於榮廣下班以後,蘆巧仙給於榮廣說的時候,他歎了口氣說:“我早就聽呂師父和王長安說了。”
讓他難過的,不是妹妹胖了沒有,也不是弟媳婦懷孕了家裏沒人告訴他,而是他這個當大哥的從來沒有辜負過家裏的任何一個人,每當他們需要他幫助的時候,他都是義無反顧的付出,他曾經那麽疼愛和庇護著他們,可是現在和他們全都鬧翻了。
他沒得罪於榮英,卻被她看不起,冷嘲熱諷。
他為了於榮疆,去打和別的女人又摟又抱的羅鴻禧,反倒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
他為了於榮軍,把自己養的準備下崽的種豬殺了,連一句好話都沒落下,還差點和小蘆子離婚。
他為了於榮斌,把他從麻將桌上拽下來,卻因那莽撞的一拳,就把兄弟間的情義全都打散了,這麽多年榮斌都沒再和他好好說過一句話。
連他和父母都離得很遠,盡管惦記著父親,他時常買些東西去看望,可是張鳳山隻管收東西,連好臉色都沒過一個,每每送完東西,他就像做了虧心事一樣快速離開。
好在,葛叔知道他心裏難受,從中周旋,總是拉著於清田到家裏來,於榮廣能在這個時候和父親聊上幾句,好似和家裏還有些聯係。於清田總是說等下次大家再聚在一起的時候,一定要好好批評他們,讓他們尊重於榮廣這個大哥。
可是他心裏清楚,他已經成了孤家寡人,被那個家的人無聲地孤立和驅逐了。
蘆巧仙看著他糾結,夫妻這麽多年,對他的了解越多,就越知道他的糾結兩難,既為家人吸食他的血而委屈苦悶,又為拒絕被吸食血液後的沒存在感而失落。這種兩難不是三言兩語勸一勸就能解決的,索性當做看不見。
而讓蘆巧仙煩惱的是靜怡上學的事情,按年頭算,靜怡到了年底才滿六歲,明年上學也不晚,可是現在家家都是獨生子女,輪窯把適齡的孩子統計了一下,九月份入學一年級的隻有十一個孩子,連帶把於靜怡和王麒麟、劉豔麗這些稍微小一歲的孩子統計到一起,再加上一個從四磚廠來借讀的孩子,才十五個。
相比曾經傳出朗朗讀書聲的校園,如今的輪窯學校可謂是十分落魄,隻有五年級一個班,三十來個學生,還是把前後三個年級的孩子合並在一起的人數,就算今年九月份開學再招個一年級,也一個教室就全都裝下了。
學校裏隻留了兩個老師授課,還是兩個五十多歲快退休的老師,走路慢悠悠,說話慢悠悠,看著幹什麽都慢半拍的老師,蘆巧仙十分懷疑,他們能教好孩子嗎?
這也就算了,最讓蘆巧仙無法忍受的是,這兩個老師還在上課的同時放羊。
他們人在教室講台上拿著粉筆寫寫畫畫,轉過身的同時,還不忘看看窗外吃草的羊有沒有亂跑,要是看到羊到遠處吃草了,就會立刻丟下粉筆跑出教室去追羊,甚至在羊跑的多的時候,還會在外麵大喊著招呼學生們一起去追羊。
蘆巧仙說:“我最大的心願就是靜怡好好讀書將來考上大學有個好前程,這兩個放羊的老師能把孩子教好嗎?”
於榮廣卻覺得小題大做,不以為然道:“這兩個老師經驗豐富,教個小學沒問題,再說了就算不滿意,還能怎麽樣?”
蘆巧仙說:“建安公司的孩子都是在五中上學,那可是石河子的重點學校,咱家靜怡要是能到那上學就好了。”
“唉!那得往建安公司調,麻煩多著呢,就為了孩子上個學,值得這樣折騰嗎?”
蘆巧仙覺得值得,可是一番打聽後得知建安公司並沒有會計空缺,調到建安公司後恐怕不會像現在這樣有份坐辦公室的輕鬆工作。
時間一晃,到了九月仍沒有任何轉機。
小靜怡就背著書包上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