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火歲月

第62章 缺陷

聽翟靜說,後來被扣的那批大米被解除扣押了,是經理的親戚把大米拉回來賣了,錢都被轉移走,一分都沒給針織廠還。

翟靜還挺著大肚子去要過錢,那裏麵有於榮軍的一份,可是經理的親戚擺明了耍賴,一分錢都沒給,兩家為這事也徹底鬧翻了臉。

這些話,她不能去給於清田和張鳳山說,隻能說給於榮廣和蘆巧仙聽。

蘆巧仙安靜的聽著,辛辛苦苦這些年賺的錢全都賠付出去了,眼看著十二月,手上一點餘錢都沒有,作為大哥大嫂來說,對於榮軍一家已經仁至義盡了,盡管聽出翟靜哭哭啼啼中透著想要點錢為生孩子做準備的話音,蘆巧仙也咬死了不接茬,她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及時勸住於榮廣沒有繼續跟著於榮軍做倒賣大米的生意,雖然把他們這些年賺的錢全搭進去,但是總算沒有負債,沒有欠王長安、呂師父、葛叔的錢,否則他們兩口子在輪窯沒臉做人了。

於榮廣也聽出了翟靜的意思,這個事情他心裏有數,早在各家出錢給於榮軍還債的時候,他就給父親說好了,父母那邊的錢留好了,不要往廠裏給,為的就是翟靜生孩子的時候用。

知道家裏早有計劃,翟靜鬆了口氣。

她因為於榮軍的事,已經被廠裏停職,到醫院引產又因為月份太大實在傷身體,和娘家商量後決定生下這個孩子,所有經濟開支都得依靠公公婆婆支付。

她是個聰明人,隱去了引產傷身的顧慮,隻不停訴說和於榮軍感情深厚,為了他才留下這個孩子。

於清田和張鳳山自然是被感動稀裏嘩啦,連帶著全家都要把她當功臣一樣感恩戴德。

十二月初,翟靜生下一個男孩。

終於給被病痛折磨的於清田帶來一絲欣慰,可是張鳳山卻有樁心病,這孩子身上有缺陷。

翟靜當初懷孕的時候帶著環的,不知為什麽還是意外懷孕了,產檢檢查也沒查出有什麽問題,直到孩子出生才知道那小螺陷在裏麵,倒不影響小便,隻是長大後要生育還得做個手術,否則用不了。

張鳳山沒有文化,又因為翟靜已經把孩子生了,總不能再把孩子塞回肚子裏去,就把這缺陷全都怪在翟靜身上,說話更是沒有顧慮,開口就問:“那不是成了太監?”

於榮英一直跟在旁邊,連忙和醫生一起解釋:“怎麽會是太監呢?太監是沒有,他這個做個手術就正常了。”

張鳳山臉黑如鐵,認為這就是女兒和兒媳以及醫生一起糊弄自己:“這是**,哪有那麽容易正常的?”

醫生又解釋:“阿姨,現在醫學發達得很,你就放心吧!”

張鳳山吊著臉撅著嘴,看著好不容易盼來的孫子露不出一點笑模樣。

好在她還知道,這種事情決不能讓老頭子知道,否則他那受傷的腦袋和被堵的心髒都受不了這種打擊。

要她好臉色照顧好翟靜也不可能,每天就買個饢來給翟靜吃。

翟靜看著幹饢委屈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掰一塊送進嘴裏咀嚼半天咽不下去,委屈道:“媽,你也是女人知道生了孩子有多難受,就想吃點熱湯熱水的,你怎麽能給我吃幹饢?”

張鳳山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哎呦,生個太監還想吃啥好的?”

這些話正好被病房外的於榮英聽個正著,她既不勸阻母親也沒幫腔緩和翟靜艱難的處境,反而覺得翟靜沒用活該被這樣對待,給喬建成說起這事時語氣極盡嘲諷,一副看熱鬧的樣子,全然看不出她是於榮軍的親姐姐。

連喬建成都聽不下去了:“媽也真是不像話,翟靜才為你們老於家生了孩子,夠不容易了,晚上好好給她燉個湯喝。”

於榮英不願意了,臉色一變問:“喬建成你是誰家的老公?”說到這裏像是想到什麽,斜眼看著喬建成陰陽怪氣道:“哦,你該不會是看翟靜長得漂亮,打什麽歪主意吧?”

喬建成“啪”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氣得飯都吃不下:“於榮英你要不要聽聽你說的什麽話?我好歹養了榮軍三年,把他當親弟弟待,他出事我心裏也難受,他老婆生了孩子遭罪我看著都難受,你這個親姐姐是怎麽看得下去,怎麽說出這種話來的?”

“親姐姐怎麽了?我小時候為了帶他和斌子把學習都耽誤了,成了個睜眼瞎文盲,我怨誰去?”

“怨你媽!”

喬建成丟下這句話,氣衝衝出了門。

於榮英也氣,可是下班後還是去買了隻雞來,給翟靜燉了湯後送進了病房。

翟靜在家裏排行老三,知道她生了孩子以後,父母雖然生氣她嫁錯了人擔心她將來的生活,賭氣沒來看,還是安排兩個姐姐和妹妹來探望。

翟家真是一屋子的美人,幾個姐妹往那一站,各個都漂亮出挑。

看到姐妹後翟靜心裏的委屈再也憋不住,淚流滿麵一頓哭訴,張鳳山以為她們家不過是幾個女孩,沒有男孩撐門麵,即便是欺負了翟靜,翟家也拿她沒辦法,就算來找自己晦氣,也是她生了個太監對不起老於家在先,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吃虧。

沒想到翟靜兩個姐姐都不是好欺負的,當即決定把翟靜和孩子接去針織廠的房子,幾個姐妹輪流給翟靜坐月子,絕不開口勞煩老於家一下。

但是,隻要老於家要看孫子,哪怕是個太監孫子,也得出錢,否則免談。

這下又捏住張鳳山的命門,她敢欺負翟靜,卻不敢對自己家老頭子沒法交代,否則老頭子肯定又要拿榔頭砸鎖,奪她的財政大權。

其實說到底,是她知道老頭子身體不好,萬一有個好歹,連他那點退休工資都沒有了。

到那個時候自己一個孤老婆子才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一番思量後她隻能向翟靜低頭說軟話。

“翟靜,是媽年紀大了一時想不開,才說出那種渾話,給你買饢的事媽做得不對,再說在這醫院做飯啥都不方便,等回了輪窯你想吃啥媽都給你做,你就別讓我難做了。”

翟靜看到拿捏住張鳳山,人也抖擻起來,寸步不讓道:“媽,我可不敢勞煩你,你不是說我生了個太監?我還敢吃啥好的?”

“都是我犯糊塗才說出這種渾話,以後什麽太監不太監的話,我再也不說了。”

翟靜和兩個姐姐對視一眼,彼此都知道,不可能真的不回老於家,畢竟還指望著老兩口吃飯。

翟靜的大姐扮起紅臉:“靜靜,行了,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婆婆畢竟是長輩就別讓她為難,不過阿姨醜話說在前麵,我們一個月去輪窯看妹妹兩次,如果我妹妹受了半分委屈,我們馬上讓妹妹離婚,就憑我妹妹這模樣,就是帶這個孩子照樣能嫁個好的!”

張鳳山聽到翟家姐妹還攛掇兒媳婦離婚心裏這個氣,嘴上隻能應著:“是哦,是哦,你們放心我一定把翟靜照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