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獎金
一番鬧事後不了了之，已經下崗的職工依舊按照原有的安排，該種地種地，該養雞養雞。
不過，蘆巧仙聽何秀琴說，養雞其實也不比上班少賺，隻要管理得好，控製損失率，賺得比上班還多。
而且，雖然收拾雞窩，清掃糞便的時候挺辛苦，但是飼料是現成的，喂完雞，打掃幹淨雞舍，剩下的時間都是自己的，也不用像上班的時候一樣聽人吆喝，反而還挺輕鬆。
何秀琴之所以這麽認為，是因為她本就是個幹活幹淨利落勤快的人，換做別人，雞舍收拾不幹淨，雞就容易死，去掉成本，能把工資賺回來已經謝天謝地。
1999年，材料廠的紅磚賣得很好，到了年底給全體職工都發了獎金。
於榮廣一個月的工資已經有七百塊，效益獎發了兩個月的工資，安全獎又發了一個月的工資，一共多發了三個月的工資，拿到手有兩千一百塊。
於榮廣把那二十一張的紅票子認真數了一遍，在獎金表上簽了字。
心裏算了一筆賬，他交了七千五百塊的股金，隻要每年都能領兩千塊的獎金，隻要四年就能把股金全收回來。
於靜怡已經上了高三，翻個年頭的七月就要高考，所以這個寒假她一點不敢休息，每天都坐在書桌前，要不在寫卷子，要不口中念念有詞背著英語。
她選的文科，王麒麟選的理科，所以他們現在一起探討學習的時間也少了。
兩家的家長對兩個孩子的學習都沒有過多言語，用王長安的話說：“響鼓不用重錘，這兩個孩子都是樹大自然直的好棟梁。”
這讀書聲一直到年三十，才稍微休息一下，於靜怡激動地守著電視機，等著晚上看春節聯歡晚會，不過其他人家早就看上彩色電視機了，隻有她們家依然看的是十幾年前那台黑白電視機，電視機老舊了，時不時接觸不良，還要用手使勁拍拍，才能正常顯示。
於靜怡抱怨著：“爸，咱家啥時候才能買彩電？劉豔麗他們家買的32寸大彩電，可好看了！”
劉路奇家跑車賺了不少錢，現在是材料廠數一數二的富戶。
聽說交股金那陣子，好多人到他家借錢交股金，劉路奇一律分文不借。
有人說劉路奇忘本，自己有錢了就把材料廠這些窮朋友窮同事不放在眼裏了，他現在穿著個棉皮夾克，走哪都夾個小包，儼然一副老板樣子。
和他一樣打扮的，還有唐八戒，比劉路奇還要有錢，聽說唐八戒的閨女還在石河子開了個出租車公司，公司裏跑車的出租車就有一百多輛，每天不用幹別的，光收份子錢就有六七千。
於榮廣聽到這個數字時，簡直把下巴都要驚掉了。
還有人能這麽賺錢？一天就頂他幹一年的？
他忍不住想，要是於榮軍不挪用公款，或者挪用公款不被發現，一直好好做生意，以他賺錢的能力恐怕比唐八戒的閨女賺的還多。
現在想這些還有啥用呢？
“換什麽電視？”於榮廣回應於靜怡的語氣不好：“家裏的錢還要攢著給你讀大學，等你大學畢業工作了，咱家買個最大的電視，比劉豔麗家的還大！”
“嗯……”於靜怡嘟著嘴：“那還得四年，再說了，萬一考不上大學怎麽辦？”
蘆巧仙正好聽到，氣不打一處來，瞪著女兒：“呸呸呸！大過年的你這是什麽話？你隻要穩定發揮，絕對能考上！”
這種事上於靜怡不敢頂嘴：“哦！”是她的妥協。
她的成績中等偏上，想考上理想的大學有點吃力。
也許是因為於榮廣在一閃而過的念頭裏出現了於榮軍，淩晨兩點半的時候，院子門被敲得砰砰響，守歲的於榮廣打開院子門，手電筒照過去的時候，驚詫地看到站在自己麵前的竟然是於榮軍。
此時，已經是2000年2月5日。
距離於榮軍離開，已經整整十三年。
針織廠已經倒閉了，可是於榮廣怕仍有人追究於榮軍當年挪用公款的刑事責任，趕緊把於榮軍讓進院子，又走出去拿手電筒四處照了照，確認沒有看到後，趕緊把院子門關上鎖好。
進了房子，於榮廣開燈，把已經睡著的張鳳山喊起來：“媽，你看誰回來了？”
張鳳山坐起身，還有點沒睡醒，就聽到一聲：“媽！”
於榮軍已經走進來，和十幾年前一樣，仍然是沒有脫掉外套，帶著渾身寒意。
“軍子！”
張鳳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喊兒子的聲音都發顫，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直到於榮軍手坐在床頭，手緊緊握住張鳳山的手，張鳳山才確認是真的。
於靜怡也被吵醒，坐起身揉揉眼睛，看清楚後一下子激動起來：“大叔叔……”
“噓！”於榮廣馬上提醒：“小聲點，別讓隔壁聽到。”
於靜怡趕緊閉住嘴巴，心裏卻跟著奶奶和爸爸一起高興，樂嗬嗬地看著於榮軍。
張鳳山激動地抱住兒子，嘶啞的壓抑的哭聲在房間裏盤旋，抱著他哭了一會兒，又埋怨地用手捶著兒子的後背。
“你個混球，你爸一直等你一直等你，他想你想得好可憐，一直等到閉眼都沒等到你回來……”
向來倔強剛強的於榮軍也流了淚，母子倆抱著也不知哭了多久，直到蘆巧仙也起來，把飯菜都熱好了，才走出裏間，到外麵餐桌上把飯吃了。
他狼吞虎咽的，看得出一路回來顛簸不容易。
蘆巧仙看著於榮軍的吃相五味雜陳，說不上高興還是不高興，可是身為大嫂，她還是把靜怡的床鋪重新換了床單被套枕套，讓靜怡抱著被子到自己房裏睡，把靜怡那張床讓給於榮軍。
家裏就這麽兩間睡覺的房，就這麽三張床，臨時情況下，也隻能這麽安排了。
等於榮軍吃完飯，蘆巧仙帶著靜怡回去睡覺。
於榮軍哄著張鳳山，讓她先睡，自己和於榮廣坐在外間。
於榮廣說：“自從你離開後，爸去跪著求針織廠領導別報警，我和爸每年都給針織廠還三千塊錢，你欠了四萬，我們還了兩萬一，你還欠著一萬九。不管你這些年混得怎麽樣，有沒有賺到錢，這筆賬和針織廠怎麽算，你自己去處理，我是再也沒有能力幫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