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緣誌異

第87章 蝶耀清日7

妖緣誌異 蝶耀清日

桃源,某小戶人家:

“娘親,我想喝水水。”小孩子滿頭大汗,一回來就黏在織布的母親旁邊撒嬌。

“桌上給你涼好了。”母親指了指桌子的方向,繼續忙了。孩子點點頭,咕嚕幾下喝完涼水就來幫母親整理絲線,母親也會在這個時候陪孩子聊聊天。

“今天的太陽好烈啊。”孩子擦擦額頭的汗,隨口說了一句。

“注意一下天空,你會發現掛在天上的太陽偶爾還是會有變化的,比如說~有時候太陽似乎呆在比平時更高的天空,發著比平時更淡的光,那樣的太陽被桃源的人們稱為‘清日’。”

“在那樣的太陽底下玩耍,應該不會很熱吧。”

母親摸了摸他的頭:“並不是哦,而且那樣的太陽更容易讓你曬成小煤炭!”說完母親就開始撓孩子的胳肢窩,笑笑鬧鬧間,又一匹布織好了。

“叩叩...”虞婀的房門外響起敲門聲。

“虞婀!你是不是跟那個小孩子在一起?”門外是哥哥虞誇。

“哥哥?”虞婀心裏有些發慌,哥哥找這個孩子無非就是想利用這個孩子來逼迫寅瓚交出靈火。

“那個,她...”虞婀剛想說“不在一起。”

瓊琪就開口了:“在說我嗎?”

門外虞誇也沒氣惱,語氣依舊平靜:“對,出來吧,哥哥有些事想問問你。”

聽到虞誇似乎並沒有責怪的意思,虞婀才慢慢地打開了房門。

看到妹妹臉上的不安,虞誇自然也知道她在考慮什麽:“放心,我隻是想多了解一下金烏大人而已。”

用糖果,小玩意兒一通哄騙後,瓊琪就傻fufu地說出了:“把眼睛換成希望。”的話。

“這麽說....當年的火種是金烏大人的眼睛?!”兄妹倆心裏都有了這樣讓他們根本不敢去相信的想法。

“我...知道了。”虞誇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去麵對他們的“救命恩人”了。那麽“靈火”很可能就是他們金烏族人的生命之源,再這樣厚顏無恥地去索要,他做不到:畢竟他人的善良無私,並不是理所當然。

虞婀站起身:“哥哥,我有些話想問問金烏大人,我可以去看看他嗎?”

虞誇點點頭,這時候他自己也想多靜一會兒,自己的所作所為太過於自私了,給那位大人造成了太大的壓力,現在該如何道歉,又該如何解決現在底棲族的狀況呢?

“您好,金烏大人。我是虞誇的妹妹,虞婀,方才的酒席上我們已經見過了。”虞婀站在寅瓚麵前開門見山地說:“請問您願意讓我看看您右眼的傷勢嗎?”

寅瓚笑著說:“為什麽突然關心這個?不小心傷到...”

“你當初給的火種,就是您的眼球吧!”虞婀的話音剛落,幾個健壯的漢子就闖入房間將寅瓚壓在地上:“在這裏我們都無法使用妖術。所以還請您不要做無謂的掙紮。”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虞婀掰住寅瓚的下顎,摘下絲絹:那下麵是一隻虹膜色彩還沒完全恢複的異狀球體。

“和我想得差不多。”虞婀示意其他人動手:“如果不能再生的話,誰會這麽慷慨大義地把自己的眼球送給毫不相關的人?金烏大人,請幫助我們吧!”一刀下去,寅瓚的手臂上就多了一個深及骨骼的傷口,赤紅的血液剛流出來就泛著柔和溫暖的淺光,房間的溫度立刻上升了不少。

虞婀的猜想被進一步證實了,金烏族離體的組織都能自然地發出他們所需的光和熱,既然這位“神邸”具有再生的能力,為何不就這樣將他囚禁,每次隻需這麽一點點的光,就再也不用生活在陰冷的迷霧中了,大家的病也都能治愈。

寅瓚皺著眉,沒有選擇掙紮,沒有選擇哀嚎,咬著牙忍著,絲毫沒有反駁虞婀的意思。炙熱的血液很快就將傷口灼燒止血,這樣快速的止血方式,讓虞婀手中收集血液的碗裏並沒有什麽收獲,她隻好再讓族人割一刀。這次放血的傷口更深,更大。寅瓚柔軟的頭發被冷汗沾濕虛虛喘息,用一種奇怪的,虛脫的笑容看著漏出的血液。

虞婀端著半碗溫暖,剛離開房間,碗裏的血液就像有了生命一樣湧動,閃耀著變成了一群金色的蝴蝶,向外麵飛去。

【那是怎樣...溫暖,美麗的力量啊..】

虞婀愣愣地看著碎金一樣的蝶群離去,看著它們散開外麵的濃霧,看著它們帶來光和熱的希望。

“嗯?”正在玩耍的瓊琪看到一隻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金色蝴蝶從身邊飄過,扇了扇羽翼,在花枝上停下。

“看起來好像寅瓚的蝴蝶....”正想伸手去捉,花枝就開始冒起黑煙,緊接著冒出火花燒焦成碳。被嚇到的瓊琪立刻收回手,張著嘴呆了兩秒。而這個時候蝴蝶也離開了焦枯的黑炭,飛向另一個方向。

“等等!!”瓊琪反應過來,立刻就追了上去。

“這樣的力量,如果真的幫得了你們的話,就拿去吧。”可能因為失血,寅瓚的眼窩略微塌陷,臉色蒼白。

“虞婀!!”慌張趕來的是虞誇:“你在幹什麽!!”

“哥...”疼痛再次襲來,黑色的斑塊爬上虞婀的皮膚。

“為什麽連你也.....”

“呼呼...”虞婀強忍劇痛:“所以,我需要陽光啊!哥哥不敢動手,那就隻有我來了,我想活下去,我想讓大家好好的活下去!”

“就算犧牲別人也要麽?姐姐。”瓊琪極其失落地看著虞婀。

“犧牲一個人,拯救更多人難道不行嗎?!”

“寅瓚他,有自己的家人。跟你一樣,也有自己的家人......”

“可他是有再生能力的神邸不是嗎??!”疼痛燒灼著她的神經,虞婀的情緒越來越不受控製。

“可是會痛啊!”瓊琪身後的翅膀突然展開,白絮縹緲。

我要保護那些善良的人。

我要保護那些對我溫柔的人。

我誰都不想失去!

純淨的善良,不應該被糟蹋。溫柔的人,不應該被**。

我不知道你能救多少人,你能讓這個地方變得多美好。我隻知道,有些東西我必須牢牢抓住,絕不會鬆手。

“放鬆。”寅瓚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溫暖的手輕輕搭在瓊琪僵硬的肩膀上。

“什麽時候走到那裏去了?!”

那一天,底棲族的人們看到了迷霧中紛飛著金色的蝴蝶。驅散迷霧,照亮冰冷的泥沼;溫暖的力量包圍著所有人。

與此同時幾乎所有的人身上都出現了黑色的斑塊。痛苦的人們扭曲著身體,打滾,哀嚎嘶鳴。

象征不詳的金色有翼虎,忘記了咆哮,翠綠的眼眸呆滯地看著天空神跡一般的光輝。

在光中微笑的“神邸”張開翅膀,讓更多的蝴蝶飛向地麵,點燃一切。

“這樣的力量,如果真的幫得了你們的話,就拿去吧。”寅瓚勾起嘴角再次重複:“一旦見過光明,就不會再選擇黑暗和失明。不是嗎?誇父的後人們!”

煙熏火燎間苟且的虞誇顫抖著攥緊身下的泥土,拚命想撐起自己的身體:為什麽會這樣?!

“你們的先祖們,本來就是因為不能承受強光照射而選擇隱居在此。然而時間讓你們慢慢忘卻了這古老的疾病,甚至開始渴望平日少見的日光。”

那個時候,一個身體健壯,耳垂掛有蛇形金色耳環的人站了出來,他說:我要為族人爭取光明!

那個人就是誇父,他追著天上那閃耀的太陽,奔跑啊,奔跑啊。

累了就稍微休息一會兒,渴了就飲用江河之水,一路追啊,追啊,直到身體出現黑斑也在追,直到累死在虞淵。

後人讚頌著他,鍥而不舍,勇敢捐軀,為他人爭取光明。卻不知那隻被他追逐的金烏也在他倒下不久後,也很快離開了塵世。

“那時候母親懷著身孕,過度的勞累和驚嚇她根本承受不住。”寅瓚周圍飛舞的蝴蝶越來越多:“父親也因為母親的離去整日魂不守舍,最後鬱鬱而終。他曾跟我說,不要去仇視你們,冤冤相報永無止境。可是,隻要你們全都消失了,就不存在所謂的‘冤冤相報’了,不是麽?”天上的光芒越來越閃耀,越來越刺眼,最終吞噬了整個村莊。

日末黃昏,關關從外麵回來時,並沒有見到夫諸,隻看見桌上憑空多了一張字條,上麵是熟悉的字跡:“珍重”。

關關握著字條,雙腿不受控製地顫抖,大顆大顆的淚水悄然落下。

作為人類的她並不知道,這個洞穴裏一直彌漫著她帶來的那股,有著淡淡橘子清香的妖氣。她也不知道,畢方生前最喜食橘,麵具下更是有著堪比夕陽的橙色眼眸。她更不知道,她傾慕的那個人正因此而心碎斷腸。

她隻知道,現在她的心缺了一大塊,很痛,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