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開導
周禁第一次這麽聽林昭的話。
讓他出去,他真的轉身走了。
突然這麽乖,倒讓林昭疑惑了一下,有點不習慣。
沈薇走了,周禁也出去了,吵鬧的臥室突然安靜下來。
四周一片寂靜,林昭腦子裏卻亂得很。
她自己呆了好一會兒後,才走出臥室去洗臉。
推開門,客廳的燈亮著,一個人也沒有。
周禁不光走出了臥室,還離開了家。
他今晚已經不需要再在這裏住了。
這一周以來,為了照顧林昭,周禁幾乎是寸步不離,現在複查結束,林昭恢複得非常好,護工終於可以下班。
挺好,一切回歸正道。
林昭深呼了一口長長的氣。
家裏沒有人,她也不需要再顧慮什麽,今晚洗了個痛痛快快的澡,接著把自己扔進**,用被子緊緊裹住,像是要尋找某種安全感。
另一邊,周禁並沒有回他自己的家。
走著走著,走到了那條熟悉的小胡同邊上。
再往裏幾步,生鏽的“報廢車回收”招牌赫然出現在眼前。
在月光的照射下,這招牌似是透著一股寒意。
周禁這才猛然情形。
怎麽會不知不覺走到這裏來了。
他苦笑了一聲,轉身準備離開。
突然黑暗中有個尖銳的聲音傳來,“小兔崽子!你又想跑是不是!”
周禁當然聽得出這聲音是誰。
他扭頭順著聲音看過去,黑暗中,一個胡子拉碴,身上像是胡亂披了塊麻袋的人,瘸著一條腿朝他走過來。
周禁皺眉,“老疤,幾天沒見,這是被揍了?”
老疤雖然腿瘸了,氣勢卻一點不讓,甚至還想抬起那條受傷的腿朝周禁踢一腳。
“說什麽呢!雖然老子落魄了,也隻有老子揍別人的份。”
說著,老疤走過來,朝周禁旁邊的牆上重重一靠,順著牆坐下去。
又抬頭看周禁,“有個小賊來偷老子的東西,老子追出去兩公裏,把人追跑了。”
“原來是賊被賊偷,”周禁笑,跟著蹲下去,“那腿是怎麽瘸的?”
老疤抬頭,後腦勺在牆壁上砸了下,“跑太快,崴了。”
周禁的嘲笑聲很明顯。
老疤覺得丟臉,把話題拉回到周禁身上,“我這裏還真是招賊!前陣子跑來偷東西那個,是你吧?”
周禁沒點頭也沒搖頭,而是問,“知道是我,怎麽不追。”
“追了啊,看到你們跑進報廢車廠去了,”老疤笑得邪,“你身邊還有個女人,我怕打擾你們的好事,所以沒跟過去。”
“嗯。”
老疤來了興致,“還真是個女人?”
周禁不語,老疤收回視線,長歎一口氣,“女人……老子都快十年沒嚐過女人的滋味了。”
周禁歎了口氣。
老疤扭頭看回來,“喂,有話直說,裝什麽深沉?”
周禁抿唇,“沒。”
老疤哼了聲,“得了吧,從小到大你都這樣,遇到點不高興的事兒就跑老子這來,老子這秘密基地算是被你給暴露完了!”
話音未落,天邊突然一聲巨響。
兩人同時抬頭,看到遠處炸開一朵煙花。
煙花廠又在做實驗了。
周禁眯著眼看被煙花照亮,片刻後又歸於黑暗的天,喃喃一句,“你這裏確實是個寶地。”
地點隱蔽,無人打擾,手邊就有可以換錢的“資源”,還能看到煙花。
雖然看起來生活潦倒,但老疤過的閑散日子,是多少人根本無法企及的。
老疤被周禁打啞謎的態度弄得有點煩躁,手肘捅了他一下,“到底怎麽了,你爸又逼你做事了?”
不等周禁回答,他又接著說,“我爸幾年前去世了。”
老疤一驚,“怎麽沒聽你說過?”
周禁淡笑,“你還關心這個?”
“怎麽不關心?”老疤脖子一梗,“你不就是為了躲你爸,跑到我這裏來,咱倆才認識的,收留你這麽多次,按年紀輩分你該叫我一聲叔叔,我關心下你的家人很正常。”
“還想占我便宜?”周禁睨他一眼。
一向不管世事的老疤,今天突然好奇心泛濫,“你爸怎麽死的?”
周禁搖搖頭。
未知。
確實是未知。
見他不說,老疤雖心有疑惑,並未追問。
反倒發出一聲和薑宇凡一樣的感歎,“他死了……或許對你來說是種解脫……”
周禁抬頭,看著漆黑一片的夜色,為什麽眼眶一直發熱。
他是在五歲的時候發現自己有繪畫天賦的。
準確說來,是對色彩的敏感度。
那年,做古董生意的周宏達被人蒙騙,高價拍回來的一個花瓶,既然是贗品。
而且在運輸過程中出現剮蹭,掉落了很大一塊漆。
這一筆生意,讓周宏達虧損了七位數。
他不甘心、憤怒、自責、氣惱,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大病了一場。
當時周禁什麽都不懂,隻是想安慰周宏達。
他畫了一幅畫,送到周宏達的書房。
稚聲稚氣地說,“爸爸別傷心,我畫一幅新的花瓶給你。”
周宏達的不耐煩地揮揮手,打掉了周禁手裏的畫。
那張紙飄落在地,到了周宏達腳邊。
他低頭,看到上邊的畫,瞬間額頭滲出一串汗珠。
連忙彎腰去撿,幾乎是撲了上去。
周宏達撿回那張紙,扯著周禁的肩拚命搖,“你怎麽畫的?用什麽畫的?”
幼小的周禁被周宏達扯得身體搖晃,肩膀吃痛,“就是照著爸爸買的那個花瓶畫的。”
照著畫的,除了比例不同之外,無論是透視還是形態,都可以用“活起來”三個字來形容。
尤其色彩,直接把這張紙貼到花瓶上,都能做到完全一致。
這種色彩敏感度,是不可多得的極高的天賦。
周宏達又盯著這張畫看了好久,突然仰頭哈哈大笑。
周禁被嚇到,連連後退。
周宏達扭頭,睜著一雙紅透了的近 乎癲狂的臉看向周禁,把他抱起來。
“你真是個小天才,真是我的好兒子!”
從那之後,五歲的周禁,被周宏達帶入了古董行業的坑裏。
利用他對色彩的敏感度和畫畫天賦,為那些“受損”的古董做調色。
隻不過,做的不是“正牌”古董,而是仿品。
上小學那年,周宏達正式把周禁介紹給自己的好朋友,拜了這位朋友為師。
也就是這時,周禁才終於明白自己在做什麽。
不是什麽古董修複,而是用他精湛的手藝,把那些仿品“修複”得和正品無異,然後高價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