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會笑的星星
盛肆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他看到千嬌仍然坐在ICU外麵的休息區,頭埋在雙手間,樣子很是頹然。
盛肆走到她身邊揉了揉千嬌的頭發,眼底神情複雜,有心疼也有焦灼。
千嬌感覺到發頂傳來的溫度,慢半拍的抬起頭,就對上盛肆滿是紅血絲的眼睛,那是千嬌從來沒見過的脆弱樣子。
千嬌伸手環住他的腰,把頭埋進他懷裏低聲道:“都處理好了嗎?”
盛肆輕聲應了下,“我本來想要做一個溫柔大度的人,但是好像還是做不來。
我今天差點殺人了,但是想到了你,我放棄了。我雖然很生氣,但是不能讓你跟一個殺人犯過一輩子。”
千嬌輕輕拍著他的背脊,安撫他低落的情緒,“在我看來你就是最溫柔大度的人。
在你有權利和能力的情況下,還能夠守住自己的底線,這就是你最大的仁慈。
如果殺人不犯法,我也會想要殺了陸宥承泄憤。有這個想法不是我們極端,是因為他拿我們最親近人的生命開玩笑。
泥人還有三分脾氣,更何況是我們這種脾氣不怎麽好的人。所以,你能忍住不做錯事,真的已經足夠了。”
盛肆大掌輕輕撫順著千嬌柔順的長發,大概他心裏的苦也隻有她能感同身受。
今天有那麽一刻,他真的想要殺了程雪,讓陸宥承體會體會什麽是痛徹心扉。
但是他沒有那麽做,回來的時候還在唾棄自己。一個緬甸園區的女老板,手下不知道有多少的人命,做了多少喪心病狂的事情,他殺了也算是替天行道。
可,他並沒有那個審判別人的權利,在國內,在這個法治和平的社會,他不能淩駕在法律之上ßß。
如果他真的殺了程雪報複陸宥承,那他跟陸宥承有什麽區別了?
盛肆輕聲問道:“在醫院待這麽久,是等我回來嗎?”
千嬌搖了搖頭,“我知道你不會做讓我擔心的事情,不是特意等你,我隻是想多看看盛名。”
想到盛名,盛肆忍不住心裏發澀。
小小的人,從生下來之後就沒過過一天舒坦的日子,從小到大都是被病痛折磨的,怎麽能不讓人心疼。
盛肆坐到千嬌的身邊,攬著她的肩膀,兩個人互相依靠著。
麵對失去親人,失去朋友的痛苦,如果一個人承受,那太難過了。
不知過了多久,千嬌看到ICU裏麵的盛名醒了過來,他的視線透過玻璃窗和她的視線相對,目光從忐忑變成了感動和平和。
千嬌拍了下盛肆,說道:“盛名醒了。”
兩人快步走到玻璃前看向盛名,在這僅剩下沒有多久的日子裏,三人相顧無言。
千嬌不由得紅了眼眶,她側頭看向盛肆,“我去醫生辦公室跟醫生說一下,我們進去陪一陪盛名。”
盛肆點了下頭,視線一直落在盛名的臉上沒有移開。
千嬌低低歎了一口氣,轉身出了病房。
沒多久,千嬌回來和盛肆換了無菌衣進了ICU。
盛名一直看著盛肆,對著他費力的抬起手。
盛肆走到他身邊坐在他床邊,握住盛名的手,伸手在他頭上揉了揉,“很難受嗎?要哥給你找醫生嗎?”
盛名虛弱的搖了搖頭,張口想要說話,但是呼吸麵罩讓他說不出口。
千嬌看了下各項儀器的指標,確定沒有什麽問題之後,她才短暫的把盛名的呼吸麵罩摘下。
許是很久沒有說話了,盛名開口的聲音格外的沙啞柔弱。
他低低的開口,“哥,不要再想辦法給我續命了,一切順其自然吧。
最後的這段時間,我不想再被折騰了。我努力了這麽多年了,其實真的很累了。
我之前是擔心,你這個性格要是我再不陪著你,你應該挺孤單吧,所以我就拚命的活著。
但是現在你有千嬌姐了,我的使命就結束了。
哥,你們一定要結婚啊,我真的就放心了,我知道,千嬌姐適合你。”
盛肆感覺到心髒上密密麻麻的疼,像是針紮一樣被戳了一下又一下。
總說好人有好報,盛名從來沒做過什麽壞事,還很早就成立了基金會,每年都會捐很多錢做慈善。
可是,他做了這麽多了,老天為什麽連一個活下去的機會都不給他。
盛肆心裏難過,但是不能在盛名的麵前表現出來。
他揉了揉盛名的頭,咽下酸楚,咬著牙根,強忍著扯出了一個笑,“好,哥都聽你的。”
盛名虛弱的笑了下,眼皮虛弱的往下垂,“哥,我好累啊,又想睡了。
你能像我小時候一樣,給我講睡前故事,陪著我,等我睡著之後你再走嗎?
今天我有點不想自己待在ICU,很冷。”
千嬌已經有些忍不住眼底的眼淚,側過頭不敢再看。
盛肆的眼睛裏也明顯變的通紅,眼底也蓄起了晶瑩。
但是作為盛名的長兄,他的一直以來都崇拜的哥哥,盛肆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麵。
他聲音低低的開口,“好,我給你講故事,講你最愛聽的。”
他低沉磁性的聲音,緩緩講道:“你夜裏仰望天空,因為其中有一顆星上有我,因為其中有一顆星上有我在笑。對你來說,所有的星星仿佛都在笑,於是就有了會笑的星星……”
盛名輕笑了聲,“哥,我會在星星上對你笑的,記得多抬頭看看天空。”
說著說著,他緩緩閉上了眼睛,片刻後傳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千嬌趕緊轉過頭,用手背擦掉眼睛上的眼淚。
片刻後,調整了下心情,才轉過身,給盛名戴上了呼吸麵罩。
盛肆仍在低低的說著故事,神情柔和,但是眼淚已經不受控製的滴落在了純白的被子上。
出了ICU的病房,盛肆整個人軟在了椅子上。
都說隻有普通人才會抱怨公平不公平,而他現在真的就想抱怨世界的不公平。為什麽要讓從來沒傷害過別人的盛名,承受這樣對生命的傷害。
千嬌將人扶著靠在肩頭,輕聲說道:“別這樣,盛名知道你這麽難過,他會不安心的。”
盛肆緊蹙著眉頭,咬著牙根希望可以逼退這種一波一波上湧的難過,但是無濟於事。
就在這種氣氛壓抑到極致的時候,ICU休息室的門被推開,醫生有些激動的看向盛肆,“盛總,有腎源匹配的捐獻者了,盛小少爺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