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辯論
“啊——”我當即尖叫出聲，許是聲音太過尖銳，鏡子裏的東西在聽到我的尖叫之後便不見了，等柳先生進來的時候，鏡子裏的我還是我。
柳先生斜倚在門框上，眼神迅速掃過四周，在確定沒有東西以後才開口問我怎麽了。
我趕忙將鏡子蓋上，扶著洗手台站穩，這才結結巴巴的開口，“剛才鏡子裏，有鬼。”
柳先生沉思了片刻，不確定的在屋子裏巡視了一圈，衛生間，臥室，仔仔細細的勘察一遍，才摸著下巴問我，“沒有啊，你是不是眼淚太多，眼花了？”
我搖搖頭，十分篤定的告訴他，“不可能！我認識他，在醫院的時候，他還咬我的腳踝，我不可能看錯。”
“醫院？醫院裏跟著你的陰魂已經在過橋的時候送走了啊，況且山上就是道觀，哪個鬼這麽不要命，敢在這裏鬧事？”柳先生給奶奶身上貼了一張符紙，“這是安睡符，貼上了之後，非必要不會醒，你仔細說說在醫院你都經曆什麽了。”
我看著奶奶的睡姿有些擔心，姨奶奶和媽媽在一起，不會有問題吧？她們倆都忙一天了，尤其是姨奶奶，應該比奶奶還要累，要是這個時候那個無眼鬼趁虛而入，那姨奶奶和媽媽不就危險了？
十二歲，正是藏不住事情的年紀，許是擔憂的樣子太過明顯，我還沒開口，柳先生便安慰道：“別擔心了，我師叔睡覺很警惕的，睡之前會布置好房間的，那些鬼傷不到她的。”
我腦子簡直快要炸掉了。為什麽無眼鬼還在！他是一直跟著我的嗎？為什麽這一路柳先生和姨奶奶一直沒發現？
雖然柳先生一直在寬慰我，但是我不信。這幾天經曆了這麽多，我隻學會一件事，那就是凡事都要相信自己的判斷，在這個群鬼環伺的處境之中，要是還相信眼花了，看錯了這一類的措辭，我肯定離死不遠了。
我絕對相信我的第六感。
我態度強硬，一定要出門看看媽媽和姨奶奶，“可是，你剛才不也說了，這裏是山腳下，道觀就在山上，哪個不長眼的鬼敢來這裏？不是嗎？萬一姨奶奶也是這樣想的呢？”
這裏臨近“家門”，姨奶奶又勞累了一個晚上，放鬆警惕是很正常的事情。無眼鬼大概率是跟著我們來的，我繼續說道，“左右不過是去看一眼，要是沒事兒不是更好，要是真出什麽問題，也能夠及時發現，不對嗎？”
柳先生神色有些鬆動，似乎是被我說動了，但是不知道在猶豫什麽。我在心裏都快要抓狂了，我真的沒見過這麽磨磨唧唧的人，姨奶奶向來是風風火火的人，有什麽事情想到就去幹了，可眼前的柳先生做事猶猶豫豫，糾糾結結，不就是出門看個人的事情，他到底在糾結什麽。
要不是我什麽能力都沒有，需要仰仗這位柳先生，我真的就直接衝出去了。我等不及柳先生走完他的心裏活動，直接了當的問他，“你到底在糾結什麽？我是一個小孩兒不理解你們大人的彎彎繞繞，姨奶奶就在隔壁，我們去看一眼不就行了，你到底在糾結什麽？”
柳先生伸手，開始掐算，之後長歎一口氣：“你知道，我們這個地方，多少年沒有見過鬼了？”
“不知道。”我不明白柳先生為什麽要這麽問。
在我疑惑的眼光之中，柳先生繼續說道：“這裏是首都的道觀，靠近龍脈，一般的鬼根本不敢靠近。而且，你姨奶奶，我師叔之所以把你帶到這道觀，是因為道觀裏有一個祖師爺傳來下的金印，有這金印鎮守，別說陰魂了，就連成了氣候的鬼都要繞著走。”
我似懂非懂。
柳先生繼續說，“可是，今天你在這裏見鬼了？你覺得，可能嗎？”
“我......你還是不信我是吧。”我差點氣笑了，“你看不見是因為你技術不行，鬼都要上我臉上了，我在這兒相信你長篇大論？我要是信我眼花了，我早死一百回了好不好！”
我覺得柳先生不僅是人不麵善，更是迂腐不堪，教國文的老先生都比他強上三分，我生氣的懟道，“柳先生看著比我年長，其實也不過如此。我現在是個黑戶，人人都想著抓我替罪，我且問你，倘若你家財萬貫，但是都是非法手段取得了，現在有人告訴你，能抓一個小姑娘替自己頂罪，且上邊的人不會發現，你試還是不試？”
柳先生讚賞的點點頭，“按照常理來講，我肯定會試一試的，但是，你生氣的原因是因為受害是你，處在危險之中的也是你。我也問你，倘若你隻有十歲，看見一群人拿槍追殺那個小女孩兒，你救是不救？”
“這怎麽救啊，我隻有十歲。”我不滿的嘟囔道，隨後便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
柳先生也跟著我的話說，“就是啊，怎麽救。祖師爺金印在此，尚且有人敢來抓你，我拿什麽救，我比祖師爺金印厲害嗎？再退一萬步來講，我同你是什麽關係，我要舍下性命去救你？我跟你姨奶奶一路，活人送葬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你就不要想太多了。”
我沉默了，因為柳先生說的都是正確的，但是除了柳先生，我身邊根本沒有能和無眼鬼抗衡的人。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姨奶奶和媽媽都是我最重要的親人，她們任何一個人出事，都是我接受不了的結局。
“可是，姨奶奶也是你師叔啊......”我小聲的說道，之前的氣勢**然無存。
柳先生找了一個凳子坐下來，無所謂的看著我，“所以我幫她完成活人送葬了啊。小丫頭，我知道你委屈，但是我沒有義務幫你。”
“你姨奶奶和你媽媽就算出事，那也是沾上你的因果，跟我無關。因果報應，總要有人去償還的，這就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