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向死而生
韓雲嘴角起皮,長時間的說話讓本就疲憊的身體更加疲憊了。
我食指輕輕叩擊桌麵,形成一道無形的壓迫感,“所以在整件事情中,曾恨之到底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你們,又是什麽樣的身份,外麵的那口棺材是什麽回事兒?你們反抗了家族的威嚴,我不認為你們家族還會庇佑你們,並且留你們一條性命。”
韓雲輕抿嘴唇,似乎是在斟酌。
她不說話,我也不說話。
我隻是偶爾神經大條,又不是真的菜。再說了,我身上還有周家的血脈的傳承,現在的實力跟鹿大師比起來不相上下。
我敢來,不是因為我蠢,而是我有實力可以全身而退。
就這麽僵持著,最後還是金義受不了,率先開口道,“大韓總,有什麽事兒你要說出來啊,你隻有說出來,事情才能解決不是,而且韓總也考察過許先生了,覺得許先生人沒有問題,這才把人請過來的啊,都已經到這兒了,秘密都給人家說了七七八八了,現在再隱瞞也沒什麽必要了。大韓總,您覺得呢?”
韓雲就跟擠牙膏一樣,又蹦出來一句話,“曾恨之該死。”
嗯,我同意。
然後呢?
“這個事情說來話長,已經很久很久了,久到我已經忘記究竟是什麽時間的事情了。”韓雲醞釀了半天,說出了這麽一句廢話。
我強忍住打斷她的衝動,硬生生的聽著她把接下來的話說完。
“從楚文茵之後,我倆發現了家族的秘密,幾十年的教育生涯讓我們意識到這是不對的,我們想停止,我們想退出,但是鍾家的大家族不允許我們退出,不允許我們停止。
並且我們呢也深深的知道,一旦從這個家族裏退出去,迎接我們的就隻有死路一條。我們傷害被人,但是我們也不想死。鍾永鋒,也就是我丈夫,是鍾家嫡係的一根獨苗苗,所以,就算是反抗了,鍾家還是願意留他一條性命的,並且維持身體的原樣。
他的身體,到現在都是有生機的狀態,保留生育能力。當年他想要叫停換命實驗,我倆反抗家族,損失慘重,鍾家人為了安撫旁支,說是我勾引他,然後,我就假死脫身,為的是有朝一日,能夠實行我們的計劃。”
“那你們的計劃是什麽呢?”我聽著是真的費勁,寫書都不敢這麽挖坑吧,況且這還不是坑,這是車軲轆話。
我從遇到韓雲開始,就是計劃,就是家族,就是反抗,關鍵是反抗了這麽久,成果在哪兒呢?
最後就是吃著家族的紅利,做一個什麽也不幹的人?
我真的是要急死了。
當然了,韓雲這會兒正在回憶,可能是太久不當人了,記憶有些錯亂,我不能催,我隻能在心裏幹著急,然後等著韓雲一點兒一點兒的往外說。
韓雲又沉默了。
但是這會兒沉默的時間不是很久,一分鍾後,韓雲給出了一個非常炸裂和匪夷所思的答案,“我們的計劃是,去死。”
“身體和肉體,同時去死。”害怕我聽不懂,韓雲還好心的補充一句。
籌謀了這麽多年,最好的解決問題方法就是,死亡?
身體和肉體同時死亡。
我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我見到韓雲的時候,身體和肉體是分開的。
我見到鍾永鋒,身體和肉體也是分開的。
換命的過程,也需要身體和肉體分開。
這裏麵到底有什麽說法?
金義也跟著思索了半天,有些疑惑的問道,“除了死亡,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韓雲搖頭,“結束家族業力,最好的辦法,就是終止家族傳承。我和他沒有孩子,安安是我們為了躲避家族耳目,在支教的過程中,收養的孩子。這孩子的親生父母雙雙喪命在山洪中,身世也無從查證,就算家族那邊有什麽疑問,也找不到任何證據。”
“至於為什麽要死亡,這就涉嫌到另一個秘密了。”韓雲神色一變,繼續娓娓道來,“鍾家依靠換命,搶奪別人的命格,來維持自己家族的百年榮耀,但並不是每一個鍾家人都有換命的資格的,隻有鍾家的嫡係才有這個資格。到這一代,嫡係子孫也就剩下他一個了,所以隻要他死了,肉體和靈魂同時死亡,這一切才會結束。我們現在這個樣子,很顯然,是我們的籌謀失敗了。”
“曾恨之,曾恨之跟你們是什麽關係?”我忍不住的問道。
韓雲疲憊的閉上眼睛,“鍾家一支兩脈,一脈姓鍾,一脈姓曾。鍾家的嫡係是換命的小白鼠,而曾家的嫡係負責施行換命的舉動,這項實驗已經存在了很多年,最開始,隻是更換大富大貴的命格,更換那些有天賦的人的命格,就已經足夠了。他們有權優勢,鍾家的勢力可以擺平陽間的苦主,曾家的實力可以防止陰間來尋仇,二者互相糾纏,相輔相成,可以說算是稱霸一方了。
可惜人算不能天算,換命實在是有損陰德,一代一代傳下來,兩家的子嗣越來越單薄,從曾家開始,先絕後了,從曾恨之那一代,沒有一個孩子出生,曾恨之作為家族裏最有天賦的先生,自然明白絕後對他們來講代表著什麽。”
絕後,表麵上是逢年過節,沒有人給自己燒紙,其實是失去了最後一個機會。
家族業力是共同的,好的在一起,壞的也在一起,那麽絕後也就意味著,整個家族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
鍾永鋒和韓雲已經做好結束一切的準備了,但是曾恨之沒有做好。
有人相死,有人不想死。
“他們真的有意思,不想死,不想去地獄,還指望著自己留個後,然後積累功德救自己出苦海,那為什麽不從自己開始做起,從現在開始為自己積累功德?孩子要是繼承了他們自己的事業,繼續幹這缺大德的事情,這不是完犢子了?”我有些不理解的吐槽道。
韓雲也是毫不留情的說道,“累生累世的罪孽,怎麽可能是一兩個後人能解決的。更何況天下已定,局勢安穩,也沒有機會去積累功德。”